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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追妻路漫漫上下而求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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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耿介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另一个话筒递到他手中,他回过神,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李季维,微微张开了嘴,又不知从何问起。
操场上仍回荡着怂恿于耿介唱歌的叫喊声,杨言晴忽然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皱起眉头,再朝尹怀谷看去时,尹怀谷的目光已然望向了他,不由得心底一颤。他紧紧握着话筒,犹豫地挪到嘴边,喘了口大气,间奏停:“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
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
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尹怀谷的目光追随于耿介慢慢挪到了台上,慢慢地,挪回了五年前,挪回了七中礼堂的后台,命运轮转的溢彩从眼前掠过,他看到于耿介的眉宇间少了些许倦意,多了种叫人读不懂的润色。他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瞧着台上的于耿介。
鲜活——是他如今唯一可以形容的词汇。
似乎从他认识于耿介那天起,于耿介的神情便慢慢褪去了凌厉与孤僻,他敛起戾气愠色,愈发和顺地接人待物,愈发勇敢地直面自己。他拒绝了家业的继承,违背了爷爷的意愿,放弃了海外的机会,甚至尹怀谷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选择一直以来最擅长的物理领域,而去学了医。
最不喜欢凑在人堆里的于耿介如今却做了学生会主席,对招摇活动避而远之的他正独自站在台上唱歌,趑趄不前仿佛已经成了过去式,二十岁的于耿介,大方、自信、乐观、果敢。
而这些都像极了尹怀谷的倒影。
他们一同站在顶尖级学府的操场上,深深地望着现在的彼此。
之前一直觉得与于耿介的爱恋可谓是岁月蹉跎,如今想想应该是推波助澜,如果没有于耿介一再的坚持与肯定,他也不会站在这里,或许他依然是那个活在父母兄长照拂下,名不见经传的再普通不过的二少爷。
十八岁的尹怀谷,坚毅、优秀、独立、劲韧。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原来是这个意思。
尹怀谷轻笑了一声,倏尔摇了摇头。花秘奇怪道:“你笑什么?”
他放轻松:“你觉得这首歌哪句词最重要?”
花秘想了想说:“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呗,最后一句啊”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垂下睫毛思忖着。是他和于耿介从前错了,他们把重点过于偏向“此生唯一想要的了解”了,所以才会觉得“独缺你一生的了解”太过遗憾。
他觉得,“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才是最好的结局。
“花秘……”他沉着头低声道,“我觉得……不应该再继续了。我和耿介哥真的结束了”
“你……”花秘一时梗塞,没想到精心准备的惊喜竟适得其反。
“谢谢你们,但是我们真的结束了”
花秘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她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尹缘君,陷入了沉思。尹缘君说,尹怀谷下定决心的事情很难改变。
但凭花秘对他的了解,在爱情中他应该没这般狠心,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他。
花秘想不明白。
尹怀谷起身离场时,于耿介左眼中强含着的泪终于落下,只有一滴。眼泪顺着颧骨流到了下颌,滴在地上,转眼消逝罢了,无人在意。
后来宿舍再谈起这场音乐节时,谭秋总会揶揄于耿介唱歌跟观众们欠他百八十万似的。那晚,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就连指尖都是发颤的,在主持人一句谢谢后便匆匆离去。
孙政函说,第一次见人把《七里香》唱得像失恋。
十一月中旬尹怀谷去了苏州出差,整天从早忙到晚打乱了他的选课计划,再想起来时,只剩下一节就算死也不会选的《民事诉讼法案纠纷调解》。
就在尹怀谷正发愁时,尹缘君打来了电话。
刚按了接通就听见尹缘君在电话那头咆哮道:“还讲不讲道理了!你给哥哥评评理,我和女明星合个影怎么了啊!我又不是出轨了!”
尼玛的……天天解决家里的鸡飞狗跳还不够,还得解决别人家的,想想就脑瓜子疼。
尹怀谷怨气冲天,刚想直接挂了电话,又听见电话里花秘吼道:“今天合照,明天说不定就上床了!女明星巴不得您书香门第大少爷上她呢!再怀个孩子,哎哟喂,嫁入豪门母凭子贵,走上人生巅峰咯!”
“花秘,你别不讲理啊,咱俩都订婚了,借她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爬我的床啊!”
“放屁!知三当三的女明星一抓一大把!上位成功的比比皆是!你们书香门第怎么就不可能!?尹缘君,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我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了,老子没错,老子死也不会认错!”
“爱过过不过滚!老娘还嫌你碍眼呢!追老娘的人从北京排到了法国,挑都挑不过来!”
“我看哪个敢追!老子打断他的腿!”
“我提前祝你们书香门第早日有个女明星少奶奶!”
“卧槽!你疯了啊!老子只有您一位少奶奶!”
“大不了怀谷找!”
“那他妈老于能同意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尹怀谷做了个深呼吸,将手机拿远了些,沉声问道:“花秘,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啊?”
“啊……?”
尹怀谷无奈摇摇头:“我说,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哦,明年三月份吧,舍不得我啊?”
尹怀谷苦笑两声:“哈哈,怎么会舍不得……”
恨不得你们两口子早点去美国,少来给我添堵。
“我走之后,你可就自己一个人了,要不…你谈个恋爱?”
尹怀谷听到电话那头尹缘君啧了一声。
“弟弟,别听她瞎说啊,不想谈就不谈,单身怎么了,单身自由啊”
尹怀谷皱眉:“谁说我不想谈了?我本来就打算找个男朋友了”
花秘惊到:“卧槽!言晴姐说的是真的!?你真打算换新人啦?”
“什么新人旧人的?我只是觉得两个人能相爱挺好的,万事朝前看,总会有人更爱我”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老于更爱你了”尹缘君一本正经地说。
这次换花秘啧了一声。
尹怀谷沉思了良久忽然开口道:“会有的,一定有”
这次出差他拿回了张韬瑜手里的三块地,但在业内落了个不仁不义的名声。尹怀谷心觉算了,反正不差这一回,未来整个华北的业务,他会一点一点夺回来,到时候名声还指不定烂成啥样。临回京时,他嘱咐秘书小舒要盯紧京郊华远两湾城的项目,确保万无一失。
估摸着日子,再拖一个月,岳照也就放假回来了,到时候交给他。
为了应付《民事诉讼法案纠纷调解》,尹怀谷特地买了超大杯冰美式,还找了个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不就死撑,要不就偷睡,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却不料教授刚侃侃谈了半小时,他的一对眼皮就开始打架,书上的字越看越乱,越看越……
教授猛然停笔,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瞪向教室最后。弯腰偷溜进来的于耿介尴尬地停在了半路,试图用羽绒服挡住怀里揣着的书包。
教授板着个脸:“那位同学你叫什么?”
于耿介面露难色,环顾一圈,终于在窗边最后一排找到了趴着熟睡的尹怀谷,松了口气。他羞愧地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老师,做实验来晚了”
“叫什么?哪个专业?”
“临床医学于耿介”
教授哂笑:“医学生还有功夫上法学选修啊哈哈哈哈,坐吧坐吧,下回看着点时间,可别再迟到了”
于耿介在尹怀谷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书笔和iPad,装作一副在认真学习的样子,眼神却从黑板挪到了别处。他看着那杯一口没动的冰美式勾起了嘴角,眼前的人哼唧了一声,小嘴略微动了动。
于耿介抄起手边的羽绒服轻轻给他盖上,又将放在脸边未盖盖的黑水笔挪远了些,这才安心上课。
教授翻过一页ppt:“期末成绩分为考试和实践各占45%,出勤和平时成绩占10%,实践作业需要小组合作,最多不超过三人。大家课间休息十分钟,把分组名单交给我”
尹怀谷醒来时,刚好快到下课时间,他揉了揉松软的头发,迷糊地抹了一把嘴边的口水,正值冬日醒来觉得凉,他下意识地将羽绒服往上拉了拉。
“最后一组,尹怀谷于耿介”教授捧着名册念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尹怀谷噌地立了起来,狂甩了几下头让自己恢复清明,待他彻底反应过来时,于耿介已然将一杯温热的白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尹怀谷偏过头瞪向于耿介,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教授继续说道:“每组各自去准备民事调查案件,下下周上课之前将前期调研文档交给我,好了,下课吧”
于耿介好整以暇地合上《流行病学》教材,将书笔和iPad依次放回书包,收起了桌上的水壶、手表、纸巾、手套,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尹怀谷。
尹怀谷太了解他了,那双弯弯的笑眸中写满了危险。
只见于耿介抬起手来,指了指披在尹怀谷身上的羽绒服。
艹……尹怀谷赶忙脱下来丢给他,赌气似的吁了口气,毛躁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突然在接触到自己那块手表的时候顿住。
于耿介浅笑,垂下睫毛,拇指抚摩着左手腕上的同款手表。
两年过去,他们都不由自主地还戴着。
眼不见为净,尹怀谷一把将手表丢进了包里,飞快地收拾好其他东西,疾步走出教室,于耿介装作没事人似的一路跟在他身后。他悻悻回望了一眼,在确认于耿介还跟着后,又加快了脚步。
快到教学楼门口时,尹怀谷忽然停了下来,猛地转过身喊道:“你有毛病啊!!!”
“我错了,别生气”于耿介贴近,去拉他的手。
尹怀谷眼尖,傲娇似的一把打了上去:“我们已经分手了!!”
于耿介和声细语地说:“我没同意过”
“分手不需要同意!!我已经说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耿介哥,你何必执念于过去?”
“我没有”于耿介笃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执念于你”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分开了两年,此刻的尹怀谷也许会开心得像个孩子。可他已经不再相信于耿介的话了,就像“你最重要”,又像“不认识付司”。
岳照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尹怀谷松了口气,接起。
“怀谷,京泰的小周总想约你见一面”
尹怀谷似有似无地看了于耿介一眼,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道:“什么时候?”
“下月初,上海,可以吗?”
尹怀谷皱眉:“小周总不在北京吗?”
“他说最近没空,在……追妻……”
“哈!?”尹怀谷惊叫了一嗓子,堂皇地瞥向乖乖站在一旁的于耿介,好像这家伙和小周总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为什么一定要去上海?”
“不光有他,还有……魏斯安”
尹怀谷霎时眼中闪过异样,抬手捂住声筒悄悄道:“魏霖的孙女?东旭的执行总裁魏斯安?”
“嗯,周念一觉得不光是建阳集团的问题,魏霖入狱和叔叔阿姨的意外有很大关系,所以……”
“好,告诉周念一,我们上海见”尹怀谷斩钉截铁,很快挂了电话。
于耿介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尹怀谷收起手机顺便戴上了羽绒服帽子,冷淡地瞟过他一眼,然后朝门口走去,从他身边经过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已经不爱你了”
简单的一句话在于耿介脑中炸开,他听过尹怀谷说分手,也听过结束和不合适,却唯独没有听过不爱。他已经不爱了,是从什么时候,五年前吗还是现在?
他想过和尹怀谷的无数种纠缠与恶语,但他唯独没想过这句最简单明了的“我不爱你了”,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敢想。
于耿介怔在原地,双目震颤地死死盯着地板,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去,两张舞蹈演出门票赫然出现在眼前。
尹缘君手里还抱着本《宇宙概论》:“去吗?花秘客串的舞蹈演出,明天晚上小剧院”
于耿介摇了摇头。
“别啊,你就陪我去呗,上次她来学校看我演讲,这次我得去看她,不然她肯定又要跟我闹了”
于耿介皱眉:“她为什么要跟你闹?”
“哎哟喂!那谁知道啊!去年她在宋一投的电视剧里演了个仙女,我他妈一眼没认出来,足足被念叨了一个月呢”尹缘君越说越气,“诶你说,还有没有天理了,她就露了个背影!哦对,她还花钱要给自己买热搜……”
见于耿介依然是那副一知半解的样子,尹缘君继续说:“唉,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就因为那个所谓的高光时刻我没认出来,她还鸽了我辩论赛决赛,你是知道的,我去年可是最佳辩手!!啊!对了!今年光华,有我弟,下周第一场,记得去看哦!”
“还有吗?我都去看”
尹缘君被他搞的无奈:“老于啊老于,追求,不是追星,是谈恋爱,又不是让你做私生饭。互相欣赏,有来有回,才是对的”
有来有回……于耿介缓缓低下了眼,思索着尹缘君的话。所以尹怀谷说的“我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是什么意思。
“喂,喂,到底去不去啊!?”尹缘君不耐烦地催促。
“不了不了不了”于耿介像丢了魂似的朝门口走去。
尹缘君望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才叫真正的漫漫追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