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岁月当真是匆匆不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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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月初在生日派对上不欢而散，这个月以来，于耿介再没见到过尹怀谷。
尹缘君说，他请了一周的假去处理宿州遗留问题，顺便把苏浙皖三地的合作与杨言晴协商确认。尹缘君还说，他好不容易才求得尹妈妈同意他亲自收尾，换的是他未来全身心投入学习，再不干涉书香门第任何事宜。
岳照把在广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于耿介。
于耿介不是没想过如何破冰，只是他不清楚尹怀谷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他拿出更多时间陪伴还是想听父母的往事。
父母离世后是于耿介最不堪回首的一段记忆，充斥着家人的悲怆、爷爷的责备以及对他吹毛求疵般的苛求。他小心翼翼地将伤疤隐藏，不愿提起。
他总觉得自己像只可怜的小刺猬，恰巧这时有一个叫尹怀谷的人出现，戳了戳他圆润润的小屁股，笑着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愿意放下过往一切，和我在一起吗”。他情不自禁，他心悦诚服，但同时他也茫然失措，犹豫不决。
抛下的事情又何必再提起，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这也是尹怀谷教会他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根根锋利的刺徘徊在两人之间，一不小心就刺得尹怀谷满手鲜血。
他看见抽屉里的手机突然亮起，下意识想拿起却被尹缘君一把拽了起来。
尹缘君随即丢了两张卷子给他：“老于，物理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
“嗯”他接过卷子，一会儿回来再看消息也不是不可以。
大约过了一分钟，尹怀谷看着手机屏幕上迟迟无人回复的消息——要不要一去跨年，失落地低下头，抓了抓头发，犹豫了半晌，选择了撤回。
花秘敲了敲桌子：“喂喂喂，谈个恋爱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跟个怨妇似的啊，想开点”
“嗯……”尹怀谷有气无力地答道，关上了手机。
“他高三耶，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你可以找点自己的事情干啊，谈恋爱又不是每天都要黏在一起，你俩是浆糊吗？”花秘叹了口气，“我劝你啊，互相都给个台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咯？”
这话一出呛得花秘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当然不是啦，你俩都没有错，只不过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高考啊，这可是高考，又不是普通考试，你也体谅体谅他，他也理解理解你，互相的嘛”
“这不重要”尹怀谷神情低落，垂下了睫毛，挡住了忽明忽暗的瞳仁。
作为中国好闺蜜，花秘只能咬着牙劝下去：“哎哟，那什么重要啊？你说什么重要？你可别跟我说是因为耿介哥选了北大这事啊，记住了，你俩从来都没有站在过不同的路上，只是他先选了一条路，你可以选择和他同路啊”
就像于耿介当年选择七中和他同路一样吗？
可是于耿介选择七中是轻而易举，他选择北大是关山难越。人人都让他体谅于耿介，却没有人让于耿介反过来考虑他的感受。
但这些都不是困住尹怀谷的关键。
是于耿介的爱令他怀疑了。
花秘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我现在就帮你问耿介哥愿不愿意一起去跨年！剩下的我来安排！”
中国好闺蜜绝不让人失望，31号晚上和尹缘君生拉硬拽把尹怀谷拽到了车里，一路驰骋。
花秘拉着看起来满不情愿的尹怀谷往塔顶上走，尹缘君悄悄跟在身后却面露难色。
花秘边走边絮叨着：“我办事你放心！你等着瞧好吧！一会儿等耿介哥来了，你就给他一个深情拥抱，十二点准时有惊喜！到时候你俩就知道啦！”
尹怀谷点了点头，尽管行为敷衍，心里却还是很期待的。只要与于耿介有关，他都是期待的。
她将尹怀谷带到了塔顶落地窗前，映入眼帘的城市夜景包揽着万家灯火。不愧是出手阔绰的尹少和花大小姐，包下来了整座高塔只为一时浪漫。
花秘井井有条地和工作人员密谋着今晚的计划，尹缘君看似有些难为情地踱步走到了窗前，看着旁边的尹怀谷，咬住了下唇。
有的话难以启齿可还是不得不说，尹缘君无奈道：“怀谷，老于稍微晚一会儿。他今天的实验数据不太对，还在处理，所以晚一小小会儿。你也知道，他快要自主招生面试了，成果对他而言……”
“我知道”尹怀谷打断了他，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继续眺望着远方，玻璃反光中的表情看不清悲喜，大约是木然。
尹怀谷深深地朝斜右侧望去，那是七中的方向，也是悠长的北方，不知道今年哈尔滨是否依旧雪花飞舞。
他忽地噗嗤一笑，回头望了眼正激烈争吵着大打出手的花秘与尹缘君，笑得更开了。
他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凡事都往好处想，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他就不会轻易宣告失败。
花秘与尹缘君越吵越凶，索性就出去吵，工作人员见尹怀谷静默也不敢打扰，一个个也都退了出去。
他看着抵在玻璃上的指腹四周泛起了雾气，灵光一闪便哈了口气在玻璃上，饶有兴致地写了个于字。过去的两年半时光里，他早已记不清在课本上偷偷写过多少次于耿介的名字，又有多少次走神时忽然想起少年笑容被老师点名批评。
于，耿，介，他一字一顿地将全名写完，又笑着干脆利落地一把抹去。
他觉得自己不必遗憾似的去拾起回忆，因为于耿介从来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记得初见他时耳边轻柔的呼吸，也记得在一起时涨红的脸颊，更记得每次拥抱时他不愿放开的小把戏。
还是那句话，只要于耿介还爱他，还有一点点爱他，他都能坚持下去。
想到这儿，尹怀谷不自觉地笑了。因为爱于耿介是他坚持最久的事情。
忽然暗下去的灯幕泯灭了时光的闪回，将尹怀谷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他眺望着对面高楼上骤然亮起的倒计时，还有100秒。
90秒，花秘推门闯了进来，喘着大气陪他一起立在窗前，一声不吭。
80秒，尹缘君把花秘拉走了，两人又吵了几句。
70秒，又恢复了平静。
60秒，尹怀谷眼中莫名其妙地闪起了泪光，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50秒，尹怀谷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于耿介表白那天，他们一同站在夕阳下，于耿介说你最重要。
40秒，尹怀谷又想起了，于耿介在机场接他时说清北是他的梦想。
30秒，尹怀谷突然想到，刚在一起时，于耿介说人要有志向，那时他说于耿介就是他的理想，但是于耿介没搭话。
20秒，尹怀谷缓缓睁开了眼睛，泪珠挂在翕动的睫毛上摇摇欲坠，眼眶通红。
10秒，尹怀谷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冲破目眦，是他错了，原来不是于耿介变了。
0秒，满城烟花倏地绽放，无比灿烂地庆祝新年的到来。于耿介破门而入。
他脚步匆忙地跑了过来，满脸通红直喘大气，显然是一副赶来的样子。
“耿介哥，新年快乐”尹怀谷抬手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新年快乐”于耿介神情凝重，惴惴地看着他。
两人相继沉默了半晌，尹怀谷长舒了口气，深思熟虑后低声道：“耿介哥，我们还是散了吧”
“怀谷……”于耿介怔了怔，莫大的反差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于耿介立刻反驳：“我们是相爱的”
尹怀谷突然转过头，通红的双眼瞪着他：“可是你没有我爱你那么爱我！”
于耿介身体一僵：“我什么时候不爱你了？”
“那你现在是爱我的样子吗？我们多久没面对面聊过了？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多久没拥抱多久没亲吻？你有多久没有优先考虑过我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于耿介，我爱不动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于耿介微微发起了抖：“你到底在意什么？我父母的事情不是瞒着你，是我觉得没必要提起，那不是一段好的回忆，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爱我！！”尹怀谷一声怒吼引来了花秘和尹缘君。两人困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于耿介颤抖地说：“那你要我怎么证明我爱你？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尹怀谷知道，他做不到了。尹怀谷抬起头，黯然的眼神最终落到了于耿介紧蹙的眉间：“你去北大吧，我放过你”
尹怀谷注意到于耿介的眼角抽了一下，他唇瓣微张，神情中写满了茫然和惊怔，脑中一片空白。
于耿介理解的是，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吧。
他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尹怀谷像松了口气，更像是大失所望，深深合上了眼，又张开转而看向花秘：“我们走吧”
花秘呆滞地愣了一下：“啊……？”
尹缘君从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附耳小声说：“带他走”
花秘听到后立即说：“好啊，我们走吧”
尹怀谷满意地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不仅感觉到了手掌的冰凉，还感觉到了腕上情侣手表刺骨的心寒。
“怀谷，你一定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别放弃”于耿介声音一片哑然，含着几丝颤抖与无助，强忍着崩溃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尹怀谷头也不回，缄默地与花秘一同离开了。
那晚，城市上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比往常大一些。尹怀谷非要走路回去，花秘撑着伞默默跟在他身后，就这样绕着内环路走了一夜。
后来，于耿介站在书香门第大门前等了三天三夜，却只等到了尹缘君的一句“他肺炎复发住院了，别等了回去吧”。
之所以尹缘君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彼此都知道，尹怀谷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尹怀谷如往常和哥哥妹妹打诨插科，和花秘争来斗去，偶尔解决一下岳照和杨言晴的拌嘴，与花奇尧雪安打个照面，也有时会遇到徐语桐，却再也没有在校园里见过于耿介了。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份，在燥热盛夏的教室里，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窗帘，吹散琐碎的过往，又一届高三毕业了。
尹怀谷坐在窗前，觉得很凉快，他望着对面空无一人的教室，就好像亲眼浏览着过去的三年。
幸运的是，他有幸陪于耿介走完了高中时代。不幸的是，他缺席了最后半年。
不久之后于耿介便会去往北方，然后读研升博工作。也许他们这辈子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
想到这儿，尹怀谷不禁轻轻笑了一声，好像三年前，于耿介初中毕业时，尹缘君说过类似的话。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原来是这个意思。一生真正能得到的能理解的事少之又少，有的人和事错过了就是永远，再次忆起时，那些人和事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远远流走了。
但他有一点错了，他们又见面了。
在哥哥举办的毕业聚会上，花秘故意拉他来的。除了他们，还有岳照、花奇、尧雪安、徐语桐等等好多人，以及于耿介。
他们相对无言地坐在沙发的最左和最右边，中间隔着数十个人，像隔着整条银河。
花秘拍了拍他：“怀谷，真的不去打个招呼吗？”
尹怀谷摇摇头，垂眼看向手里的酒杯。
花秘望着同样无奈的尹缘君，一起叹了口气。
手机忽然亮了起来，花秘迷惑地看向花奇，满脸问号。
紧接着又收到了花奇的一条消息——我以为怀谷看见老于一定会哭呢。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哭，毕竟没有人觉得他们已经不爱彼此了。
花秘惆怅地放下手机，看了眼一直盯着酒杯的尹怀谷，又看向正在耐人寻味地凝视着尹怀谷的于耿介，仍然是柔情的，含着少年浓浓的爱意。
很明显，他们还是相爱的。
吃完饭后，花奇喝多了突然提出要坐地铁回家，尧雪安拿他没办法肯定要陪着。兄弟们怕他在地铁上惹是生非也只好作伴，花秘顺势也拉上了尹怀谷。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花奇不是喝多了，是故意而为之的。
这一坐就坐到了终点站，花奇吵嚷着下车，花秘和尹怀谷跟在后面，其余人在最后。
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不停地走，期间花秘几次焦急地回头寻求帮助，尹缘君与岳照不安地对视一眼。
突然，于耿介停下了脚步。尹缘君下意识地拦了一下，可他还是干脆地转过身，向对面的手扶梯走去，没有犹豫。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在尹怀谷犹豫地转过头时，于耿介只留下了背影。
晚上十点的地铁站依然人声鼎沸，刚刚停靠的末班地铁上循环播放着“终点站到了”的提示音，人们行色匆匆，不曾逗留。尹怀谷嘴角隐隐勾起了很淡的弧度，转回了头，继续往前走着。
他们一个往前，一个往后，提着过去，将彼此归还给了人海。
那时也没再多想，只是在心底默默祭奠他死去的爱情，说起来啼笑皆非。
后来再想起时，他真觉得自己是个傻逼。那时候，太傻、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觉得爱情比什么都重要。
可时间总是一去不复回的，来不及后悔。
一个月后下了成绩，哥哥和妈妈争执了很久，最后他泣不成声地恳求妈妈“就四年，最后四年，从美国一回来，我就接手书香门第”。
高二开学时，听花秘提起，他如愿以偿去了北大，和哥哥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自此再也没有听到过于耿介的名字。
两年弹指一挥间，尹怀谷的中学时代随着高考英语答题卡被监考老师唰的一下拣走，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青春就是这样，身处其中感觉不到它的热烈，只有当你接近尾声时，才蓦然回首它是再也无法触碰的激情岁月。
出成绩那天，他紧张得根本不敢点网页。最后是尹缘君坚持不懈地反复刷新才收到了那个数字——657分。
这个不上不下的成绩难倒了尹妈妈，一流大学肯定没问题，努力一搏说不定能上本地最好大学，第一志愿的取舍才是关键。可她没想到尹怀谷自己已经决定好了：“妈妈！我要去北大！”
“你哥那个成绩也是2+2留学计划才进去的”
“光华管理，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不管你做什么，我一定要去！”
尹妈妈知道从一年半前这个孩子说要接手书香门第的时候，他想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了，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但终究是尹怀谷变了，变得力求上进，变得坚持不懈，变得发扬蹈厉。当然，对尹妈妈来说，这不是什么难题。
临上大学前，他回了一趟七中，九月的茉莉花沁香扑鼻。
然后他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旅程。
又是一年好光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岁月当真是匆匆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