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村里来的小伙叫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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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时节，萧瑟卷着微黄的落叶擦过肩头，尹怀谷冻得打了个哆嗦，裹紧了外套，远远望去，学生们陆续离校，飘然的身影渐行渐远，不见他要等的人。
马路对面的杨言晴摇下车窗，冲他招了招手。
他微微点头，流连似的回头又望了几眼。
杨言晴有些不耐烦：“走吧，我不想看到岳照那个家伙”
唉，又没等到，尹怀谷叹了口气，只好匆匆上了车。
“你在等谁？男朋友？”杨言晴给了司机一个眼神。
“嗯”尹怀谷沉声道，眼神却还停留在逐渐变远的校门口。
“在一起多久啦？”杨言晴无意冒犯，只是女人的八卦心理作祟。
“一年半吧……快两年了”
“怎么认识的？嗨，我这脑子，同校同学嘛”杨言晴被自己逗笑了，“谁追的谁啊？”
“我追的他，也不算追吧，就……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尹怀谷垂下眼，细想了一番，大致没错，确实是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至今他都不知道于耿介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也是，你这么可爱，他一定很爱你”
“嗯，他很爱我”尹怀谷答得随意，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不走心的回答还是太确定的干脆，涣散的目光缓缓看向车窗外，“你呢？你和岳照哥怎么认识的？嗷，我脑子也不好，因为宿州”
杨言晴摇摇头：“不是啊。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在小时候。准确来说，是我先认识的他”
“到底怎么认识的？”
杨言晴不答而是笑着打了他的脑袋一下：“好奇心害死猫～说正事吧，那串电话号码是个叫杨素琴的女人，她和三个孩子还有二老住在广西的一个村里，我已经派人去了当地，这两天就会有结果”
“东建集团的资料显示南山医院项目一切顺利，没有任何蹊跷，所以这才是最大的蹊跷”尹怀谷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她的手上，“项目原本的承包金额是六百七十万，最后却统共花费了七百二十万，五十万，不多不少，说是因为工期延后发放的补偿款，也有人说是因为临时换了批建材。我找花奇哥问了，从花家的走款信息上来看，最终付款和预期没有较大差别”
杨言晴翻开来看：“嗯……五十万足够掩人耳目了，不过几百个农民工，再怎么补偿也不可能补偿五十万出去。只是现在根本就查不到杨素琴和南山医院的任何关系，她一生从未踏出过村子半步，更别提家里的老人小孩了”
“她没有丈夫？”尹怀谷看她一眼。
“她丈夫叫李德，一直在广州的一家餐馆工作，我查过杨素琴的账目，每个月李德都会给她打一千块钱，过年的时候再多打五百，除了一些零用花销，没有大额度来往记录”
“那这五十万去了哪……”尹怀谷紧皱眉头，咬了咬嘴唇，“在工地上，偷吃回扣比比皆是，细则根本没法查”
杨言晴从头到尾看了遍文件，耐人寻味地说：“重点在于人家给我们看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尹怀谷会心一笑：“当然不是了，要不然……去找一趟这个李德？”
“哼，你以为我傻啊，我早就找过了，人活着没问题，问的问题对答如流，和查到的人如出一辙”
“你说李伦为什么会给我们提供这个信息？”
杨言晴摇了摇头：“兴许是他也觉得有端倪吧”
“从哪查起呢……”
尹怀谷没有任何头绪，杨言晴和岳照又在闹别扭，事情进展不下去，只有一份岳照从东建集团带回来的资料。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笔款目都走得完美无瑕，内审批注也解释得天衣无缝。尹缘君无意间给他提了个醒，他缺乏项目统筹经验，自然看不出问题所在，不如先去看看书香门第的过往款目明细，了解一遍再做分析。
看得正入神，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杨言晴的电话：“怀谷，这周末一起去趟广西”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下周吧，最近有点累”
“不行！广西山村路远，从机场出来还得开六个多小时的车呢，我特地订到了当地唯一一辆LS560MX，再等就要下个月了”
他无心去琢磨杨言晴的话，一边看着资料一边随口答道：“那就换一辆呗，非要那么高档的吗，普通GL8也可以啊”
“那怎么行！六个多小时呢，你不怕把腰坐断吗？而且……我要离岳照远一点！”
尹怀谷噗嗤一笑，杨言晴看着端庄大气，没想到也有大小姐脾气。
“路上不好开，安全起见，我还包了个当地的驾驶员，来来回回加上租车钱一口气竟然要了我两万三！”
“嚯！！确实贵啊！才两天时间还是当地行驶，不愧是LS560MX，竟然要……”尹怀谷顿了顿，突然瞪大了眼睛，“言晴姐，你再说一遍，要多少钱！？”
“两万三两万三！！放心吧，不找你要钱，我不缺这点小钱！”
“不是钱的问题”尹怀谷猛地抓起手边的东建集团资料，疯了一般往后翻了几页，喊道，“我找到问题所在了！！南山医院的工程款目明细上有一笔省内押运款，足足一万二！租一辆LS560MX要两万三，那普通的面包车在省内行驶，怎么可能要一万二！？除非……”
“除非跨省”杨言晴声音一沉。
“还有一种可能性，除非用钱堵住了司机的嘴。言晴姐，去查查李德有没有大额度来往记录”
“没有，我查过了，只有工资汇入”
“那就去查查那家餐馆的帐。这周末，我们确实应该去一趟广西”
挂了杨言晴的通话，尹怀谷疲惫地闭上了眼，喘了口大气。忽然听见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揉着眉心，烦躁地再次拿起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睛亮起来了，急忙接通：“耿介哥！！”
“咕咕，干什么呢？”
“在看书香门第的资料，怎么啦？写完卷子啦？”
“嗯，刚写完数学。为什么看书香门第的资料啊？”
“宿州遇到了点小问题，哥哥让我参考”
“咕咕，你知道尹缘君打算放弃伦敦商科了吗？”
“啊？？？”他惊叹道，他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更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关注哥哥的事情。
“但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阿姨说，你哥哥还是没打算放弃”
尹怀谷一顿，他心里清楚哥哥不肯放弃的事是什么。
听他不说话，于耿介继续说道：“所以啊他没打算放弃，你也不应该放弃”
他不应该放弃什么，是于耿介吗，还是……
“离我十八还有两年呢，不急不急，再说吧。北大自主招生怎么样？物理系有戏吗？”
“有点悬，我看了竞争对手的奖项，比我多一个”
“没关系，大不了你自己考呗，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行的。嗷对了，我这周六要和杨言晴去一趟广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电话那边的于耿介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不了，我还有课要上，你们注意安全”
“好”尹怀谷略微有点失落，把想说的话通通咽回了肚子里换来一句，“我有点困了，耿介哥，晚安”
“晚安咕咕”
尹怀谷犹豫地挂了电话，下意识想看眼时间，却在拿起手表的那一刻怔住。情侣手表、情侣书包、情侣T恤、情侣水杯……于耿介早已和他的生活纠缠不清，每一段故事、每一件东西、每一个悲喜的瞬间都深深烙印在他和于耿介之间，难以割舍。
当初需要多大的勇气在一起，如今就需要多大的勇气说分开。
他不敢想象没有于耿介的生活。
转天一早，
尹缘君瞧着心不在焉的尹怀谷皱起了眉头：“傻逼吧你，大马路上也敢走神啊，不怕被撞死吗”
尹怀谷回过神来，迷惘地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了不远处的红灯，松了口气。
“小心点”尹缘君看着红灯变绿后说，“拐了拐了”
尹怀谷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呆滞地跟在哥哥后面拐了弯，突然一串急躁的车铃声惊醒了他，回头看去，岳照与于耿介正拼命追了上来。
一阵风袭过，明华路两旁的梧桐落叶漫天飞舞，坠落于土壤之中。春的明媚、夏的热烈都被秋掩埋，不见了阳光的耀眼，更不见了少年的飞扬，于耿介在阴郁天色下向他奔来。
他记不清上次在明华路遇见于耿介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命运总是挑挑拣拣，诸事不成全。
等红灯的功夫，于耿介停在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吃早饭了吗？”
尹怀谷笑道：“吃了，妈妈今天做了三明治，很好吃”
“今天早上有点忙，我得去趟数学办公室，有道题怎么也算不明白，就不在窗口跟你说我爱你了，我现在说”
尹怀谷的睫毛动了动，一点点抬起头来看他，却觉得眼前好像蒙了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爱你”于耿介摸了摸他的头。
见尹怀谷没反应，于耿介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嗯……”尹怀谷忽然笑起来，“我也爱你”
于耿介依旧是那般温柔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
到了校门口，四人纷纷下了车，一齐朝存车棚走去，尹缘君与尹怀谷走在前面，骂骂咧咧地吐槽着昨晚和花秘的争吵。
岳照从身后拍了拍于耿介：“这周末我要去广西”
“嗯，我知道”
“我跟爷爷说过了，下周我再找时间去陵园看他们，帮我跟叔叔阿姨说声对不起”
于耿介轻点了点头，眼神似有似无地瞟向了前面的尹怀谷，忽然就黯了下去。
他觉得他们还有时间。
这一路飞到广西，尹怀谷浑身是一万个不自在，杨言晴与岳照明里暗里较着劲却还是隔着他时不时看向对方一眼。
在尹怀谷眼里，他们不过是凭好面子的借口撒着暧昧的娇。
“你！”杨言晴瞥着岳照，“坐前面去！”
岳照白了一眼，无奈道：“行，我的大小姐”
上了车，尹怀谷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到突破口开启话题，直到杨言晴自己先开口说道：“我找人查完了，餐馆的主人叫郭瑞，年纪不大，也没结婚，家里还有个哥哥叫郭祥，是当地派出所警务室人员。兄弟两人的账目都没有问题，顶多是餐馆偶尔接一次酒席，流水就会相对多一些”
“那五十万真就不翼而飞了？没有别的线索了？”岳照问道。
杨言晴摇摇头：“也不是，之所以把你们喊来广西，是因为我之前派的人发现村里人并不能认得出李德”
“也很正常吧，毕竟他在外务工，常年不回家”尹怀谷皱眉。
杨言晴又摇了摇头：“包括他老年痴呆的母亲”
岳照纳闷：“都老年痴呆了不认识也正常吧”
“不正常”尹怀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忽地抬眼盯着杨言晴，“下车！！”
杨言晴惊道：“啊！！？我花了钱的！！”
尹怀谷异常冷静且决绝：“下车！！我们不能暴露身份！这次，我们必须得，装！”
临时改道去了县城，三人换了一身行头，采买了些生活所需品。岳照看着杨言晴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高马尾、穿着红色坎肩棉麻T恤牛仔裤的样子忍不住狂笑，确实像极了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尹怀谷穿上新买的格子衫：“言晴姐，你找人再帮我查一下，郭瑞餐馆平时都有哪些熟客，尤其是经常来办酒席的”
杨言晴敷衍地嗯了一声，还在和别扭的裤腰带过不去。
“另外，我们这次去杨素琴家，目的只有一个，找出有关真正李德的信息，最好是照片，因为这个李德，是假的”
尹怀谷的话渗得杨言晴后背发凉，细思极恐。如果李德是假的，那真的又去了哪。
杨言晴与岳照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尹怀谷继续说道：“我想应该不是贪污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生产安全事故的瞒报。我们上报有关部门，也要有证据，现在的目的就是找证据”
心脏不受控地加速，杨言晴咽了咽口水，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是说……死了人？”
尹怀谷三人扮成了下乡考察的环资系大学生团体，次日天还没亮，就大包小包地徒步走进了村里。岳照望着尹怀谷和村口大娘们热聊的样子，尴尬地擦了把汗，怪不得尹缘君总说酒宴需要他弟撑场面呢，这家伙是真的能说啊。
杨言晴虽是大小姐但没有娇生惯养的脾气，向来以大局为重，早早放下身段跟着村里年轻妇女去了芒果地里摘芒果。临走时，岳照还往她手里塞了副厚实的棉手套。
岳照则不同于他们的接地气，他长得就一副考究学问的样子，文质彬彬的实在没办法融入进去，索性去了村里干部家获取有效信息。
归根结底，第一天，他们都没有去到杨素琴家。
却在晚上王大爷家吃饭时，王大娘随口提了一句：“不如你们睡在素琴家吧，他们家啊新盖的楼，好得很呢”
“新盖的楼？这么厉害？”尹怀谷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看着乖极了。
王大娘哼唧一声，白了身边的王大爷一眼，埋怨道：“是啊，最近这日子刚盖好的，人家素琴有福气，爷们在大城市里赚钱，月月都寄钱回家，这才刚几年啊，家里都换房啦，再看看你这臭德行！”
杨言晴惊到：“寄钱回家？？？”
“是啊，我陪素琴去过一趟县城邮局，好厚一沓子哟，爷们能干就是好”
尹怀谷瞥了杨言晴一眼，杨言晴会意地眨了眨眼低头吃饭。
王大爷沉着脸撂下了碗筷：“去去去，你个外村人别在这儿瞎掺合。一会儿啊我带你们几个娃去素琴家，正好明儿一早她可能要上山挖菇，你们一块去，研究你们那个那个……”
尹怀谷接到：“环境资源～”
“啊对对对，大学生好啊，大学生聪明，大学生能解决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尹怀谷觉得王大爷好像暗自沉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村里来的小伙叫咕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