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梦想和我哪个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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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于耿介有些心神不宁，停了笔呆在窗前坐了良久。
今天尹怀谷除了“起飞了”“落地了”就再也没给他发过其他消息，安静得他不知所措。或许是他想多了，尹怀谷可能真的在忙，毕竟宿州迫在眉睫。
但耐不住寂静一次次敲打着，是他的疏忽还是对方的淡薄。
他想了又想依旧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确定，他不想失去尹怀谷。
在接到于耿介电话的那一刻，尹怀谷怔了三秒。
第一秒，他想于耿介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第二秒，他想要不要接于耿介的电话。
第三秒，他想于耿介还是想他的吧。
“喂，耿介哥，怎么啦”尹怀谷走到窗边，眺望着黑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不见一丝光。
“咕咕，干什么呢？吃饭了吗？宿州好玩吗？事情解决了吗？杨言晴和岳照呢？”
他一连串抛出的问题砸得尹怀谷有些慌乱：“啊……在李处家吃饭呢…嗯宿州还好吧，就那样，没时间逛呢，言晴姐和岳照哥在品茶呢，事情吧……事情有点眉目啦，还在解决，没那么快”
“品茶？品什么茶？”
“啊……好像是龙井吧……我不懂这些，我在和李处女儿写作业”
“女儿？多大啦？”
“和我一样今年上高一”
“你明天回来？还是周一？作业呢？”
“明天晚上八点落地，作业……抓紧补一补嘛哈哈哈”
“我明天去接你们，落地给我打电话”
“嗯嗯，耿介哥，你在……”尹怀谷哽住却还是说出了口，“干什么呢”
“刚才写了套理综卷子，才284分，想考290还是有点难，有点累就给你打个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于耿介晚上肯定是在学习可他就是想问问。
“耿介哥，你有没有……”
“有，我有在想你”
穿过手机音筒尹怀谷仍能清晰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再无下文。原以为在收到满意的答案后，他会窃喜会雀跃会颤动，而此刻他只觉得无可奈何，是一种夹杂着苦味的甜涩泛上舌根，又从喉间滑落直抵心脏，是希望，亦是绝望。
不由得让人怀疑，你是真的想我还是我恰巧问了你答了。
所以呢，所以你想我就只给我打这么一通电话，问了一堆毫无营养的问题。
这就好像他独自一人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于耿介突然地出现，掏出一瓶矿泉水，非但没有递给他，反而是一滴滴地倒在了他的手心，他不遗余力地不让水从指缝中溜走，却于事无补。
在沉默了半晌后，尹怀谷终于开口：“先挂了，我还有点事，拜拜”
李伦女儿慢慢放下语文书，抬眼睇向窗边失神的尹怀谷，念道：“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嗯？？”尹怀谷一动不动只是疑惑了声。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尹怀谷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漆黑怔了很久，直到他感觉到脸上冰凉凉的，用手一摸。
“下雨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慢慢将窗户关了上，看他一眼，“你可学完赤壁赋啦？”
“嗯学完了”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第四段的赏析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她走回桌前拿起了课本。
尹怀谷恍惚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到了课本上，像个机器人一般念着：“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她轻点头翻开了笔记本：“该段表现了苏轼在身处逆境中也能保持豁达、超脱、乐观和随缘自适的精神状态，并能从人生无常的怅惘中解脱出来，理性地对待生活。我没读懂，为什么呀？”
尹怀谷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指着课本一旁的注视说道：“因为天地间万物各有其主不能强求，万事万物变幻莫测，要从多角度看问题而不把问题绝对化，很多东西转瞬即逝，人生在世不必过于在意”
“哦～原来是这样～那为何”她忽地仰起脖子看向他，“你还这么在意这个人？”
那眸子里闪着光，是坚定而了然于胸的意味，并非询问，而是只想听到一个彼此都确切的答案。
因为爱他才在意他。
“你说的，万事万物变幻莫测，事事皆有它既定的发展，不必强求”说罢，她合上了课本，拿起手边的铅笔，在笔记本上轻巧地勾勒出了两个字——随缘。
但最终尹怀谷还是绝口不提有关于耿介的事情，等岳照杨言晴把茶品完，李伦与女儿一同送他们三人离开。临走前，李伦拍拍女儿的肩膀，温柔地说了几句悄悄话，她笑着点了点头，蹦跶着跑回卧室拿出一本书递给他们，灵动极了。
尹怀谷看着手里的《相对论》，强笑着塞进了包里，与他们道别。
白白陪吃陪喝了一晚上，有用的信息一句没问到，李伦的嘴比铁还硬，倒是把付司出轨小三与原配撕逼的故事讲得津津乐道。
三人站在路边等车的功夫，杨言晴先叹了口气：“看来宿州这一趟算是无功而返了”
岳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能从付司下手了”
杨言晴冲岳照挑挑眉，有意地看向若有所思的尹怀谷。
岳照揽过他的肩膀：“怀谷，要不要和我们去喝一杯？晚上茶喝得有点多，实在睡不着，我想喝点小酒助眠一下”
“哎哟是啊，都十点多了，我还精神着呢！走吧怀谷，我正好认识一家不错的酒馆”杨言晴附和道。
岳照与杨言晴盛情难却，百般推搡下他还是一起去了。他连十六都不到，喝不了烈酒，杨言晴给他点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剩下满满一桌子的酒都归他俩消化。岳照与杨言晴一边喝酒一边吐槽着宿州这块地的种种崎岖，而尹怀谷早已无心谈论。
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眼前的玻璃杯，他出神地盯着杯间红彤彤的点缀樱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酒吧还有驻唱呢”岳照仰脖一饮而尽。
杨言晴晃着酒杯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话落，一声清澈的扫弦音响起，尹怀谷闻声抬起头朝台上望去，有一束光打在一对男女的身上，他们彼此对视交换微笑，仿佛此时此刻世界上就只有他们。
思绪逐渐被歌声深深地吸引。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尹怀谷想，他们应该是相爱的。
离开时，岳照与杨言晴都喝得有点晕，趴在路边石墩上久久不能自拔。作为唯一清醒的人，尹怀谷扶额含泪交了六千多的酒钱。
孤零零的车疾驰在凌晨两点的大桥上，尹怀谷开了点窗户给他们透气，司机一言不发地开着车，顿时间寂静得令人不安。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分散注意力，却对着屏幕上于耿介发来的“晚安”皱起了眉头。
是好是坏不能细究，他忍着情绪关上了手机，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些，呼啸而过的风灌入车内，冻得岳照打了个喷嚏转脸钻进了杨言晴的怀里。
尹怀谷淡淡地看着他们，再抬起头时，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伸手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完，汩汩而下淌到了脖子，打湿了衣领。
这种钝痛却不得不压抑着的滋味好生难耐，冷风扑面，或许能更清醒些。
转天一早他又是被尹缘君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真是服了这个恨不得全世界围着他转的哥哥。
尹怀谷忍着怒意接通了电话，只听到对面火急火燎地喊道：“卧槽！弟弟！你快去看看！杨言晴和岳照要干起来！”
“啊？？？？？”尹怀谷腾地坐了起来。
“卧槽你快去看看吧，在岳照房间，再不去就出人命了！！”
“啊！！！！！！！？”
尹怀谷依然清晰地记得昨晚他晃晃悠悠分别把他俩架进不同房间的画面，怎么就……就……
他跳下床，从沙发上翻腾着衣服胡乱穿上，顺手将桌上的包带到了地上，哪还有心思捡包，他边穿上衣边冲出了房间。
着急忙慌地找楼下前台要了张岳照房间的门卡，在冲进房间那一刻，他有点后悔了。
散乱的衣服，满地的卫生纸，马桶上的抱枕，还有碎掉的玻璃杯，无一不提醒着他前一夜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斗争。
首先是岳照的声音穿透了安静：“大小姐，我负责还不行吗，我负责”
“谁要你负责啦！！”杨言晴的声音喑哑中带着些许慌乱，与她平日里说话的语气大相径庭。
尹怀谷迟疑地往里走了两步又听到岳照无奈地说：“不是……那怎么办啊……？总得先买个药喝吧，是你昨天晚上又哭又闹又啃又亲的……”
“你闭嘴！！！！！”
又啃又亲？尹怀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他想的那样吗？
“那……那那那”岳照显然语无伦次，“那我也是第一次啊”
卧槽！！？？要不是于耿介早早给他开了苞，现在他必然听不懂。
尹怀谷干咳了两声，犹豫道：“那个……哥哥让我来看看……那个啥，那个你们穿好衣服了吗……？”
“滚！！！”
尹怀谷被撵出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狗给老虎挠痒痒。
他回到自己房间，长舒口气，想给哥哥汇报情况却发现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在包里，然而他先拿起了那本掉落在外的《相对论》。
如果不是这么一掉，他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发现里面夹着的报纸——南山医院顺利竣工，下面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着的极小的电话号码。
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急忙冲出去，狂砸岳照房门吼道：“别吵架了！付司的事情有进展了！！！”
为了不暴露身份，杨言晴找了第三方联系报纸上的号码，而岳照快马加鞭飞到了东建集团华南分公司，尹怀谷乖乖回家上学。
尹怀谷从飞机场出来，在熙攘人群中，一眼望见了于耿介。
他们面对面站着，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尹怀谷不由得抽了口气，攥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是不安亦是害怕面对。
于耿介穿过车水马龙向他跑来，一如既往地搂住他。攫取着他的体温，尹怀谷感觉到暖了一些，心却冰得要命。
忽然一架飞机从黑幕中划破天际，轰鸣声震得头皮发麻，尹怀谷在他怀里回头望去，灯光刺得他立刻闭上了眼。
待到飞机远去，一切又回归了刚才的平静。
他凝视着于耿介，任由他一路带到自家车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说话。
上了车，林司机问他：“少爷，我们是回于公馆吗？”
“嗯”于耿介不假思索。
尹怀谷突然开口：“把我送回书香门第，可以吗？”
于耿介的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们默契地各自沉默了许久，林司机从后视镜里似有似无地瞟过几眼，点开了车载音响。
有时不得不感叹注定这个词的奥妙，这是尹怀谷再次听到这首歌，和昨晚的音色不大一样，更深沉更低哑，更……遗憾。
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
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
人来人往——
于耿介垂下眼，交错的灯光斑驳地打在他的脸上，睫毛下的阴影遮盖住他因茫然而颤栗的瞳孔。
“你想和我谈谈吗？”尹怀谷转过头，在背对着他的于耿介身上打量，和初见时轻快离开的背影，和暗恋时他偷看到的背影，和在一起时每分每秒为之疯狂的背影，都一样，一模一样，到底是什么变了呢。
于耿介也转过头来，与他对视，顿了顿说：“是我太忙，对不起”
尹怀谷没说话，就这样平淡地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他，更像是在看两年前的彼此。
“高三事情确实太多，我想试试北大自招，如果不行就自己考。我还没想好要学什么专业，我不想最后半推半就选一个我不喜欢的专业，所以我就想……考到700分，现在还差一些，我……”
尹怀谷打断了他：“可是你去了北大，我们就异地了”
“咕咕，清北是我的梦想”于耿介回答得斩钉截铁。是尹怀谷让他变得如此坚定，也是尹怀谷教他敢于做自己，他不觉得有什么错。
“可是我考不上北大”尹怀谷翕动睫毛下闪躲的目光将他的顾虑暴露无遗。
“你没试怎么知道不行”于耿介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给我一些时间，等我考上北大，我都补给你”
尹怀谷努力把这句话拆解，终于心口止不住的窒息蔓延开来，像溺水一般溃败。所以呢，所以在你的心里，我次于北大。
“你给我发消息我一定会回，我保证每天给你打视频，有事你跟我说，我不会置之不理。六月，就到明年六月，我就考完了，我们一起去夏威夷玩，好不好？”
尹怀谷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爱，能被万难打败，也能战万难。
我再信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梦想和我哪个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