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Amazing_

22、站楼道亲嘴恶心你呢

　　尹怀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房间里抱着于耿介郁闷了一小会儿，花秘敲门问他去不去打水仗，他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尹缘君端着两罐冰可乐，望着玩得正开心的几只落汤鸡，跟着笑了起来，走到于耿介旁边坐下，说：“你怎么没让他换个衣服再出来玩？”

　　于耿介接过，因为太冰，不禁嘶了一声：“谁管得住他啊”

　　“这套西装临走前我妈特地找人定制的，三万多块钱呢”尹缘君往后一仰，伸了个懒腰，“哎呀，回家又得哄妈妈喽～”

　　于耿介喝了一口可乐，忽然想起什么来，转头看向他：“你弟的名字……”

　　“虚怀若谷啊，咋了？”尹缘君不以为意地说，眼睛一直看着沙滩上。

　　“不是来由……是为什么叫怀谷？”

　　“嗨，我妈怀他的时候啊，书香门第如日中天，我爷爷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他出生没多久，公司就上市了，爷爷希望我们谦以待人”

　　于耿介耐人寻味地嗯了一声。兴许只有他的名字和书香门第息息相关。

　　瞧这俩绅士坐在台阶上和他们格格不入，花秘歪心思一动，拿起水枪就朝尹缘君呲了起来，逗得尹雨眠笑开了花。

　　尹缘君噌地跳了起来：“卧槽！我他妈这套更贵！”

　　又在北岛玩了几天，听说不能去赛车了，尹雨眠翻脸比翻书还快，哭着闹着缠了老爷子三天三夜，尹爷爷向来疼孙女，这才宽限他们去玩，但尹怀谷必须要去北鸣山闭门思过。于耿介和他形影不离，岳照想借此机会正好翻翻老式晒台的设计，于是仍照原计划三四分开了。

　　点开手机上群里花奇发来哥哥妹妹赛车的视频，尹怀谷被吵得急忙关上了，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看了眼手里厚厚一摞的资料，叹了口气。

　　岳照瞥了眼缩在地上的他，将文件袋放回柜子上，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回去之后让老于带你去南郊，那边有个巨大的赛车场”

　　“算了，我本来就对赛车没什么兴趣”尹怀谷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把资料一一装进文件袋里，“再说了，下个月我全是课。马上就要初三了，妈妈希望我能留七中实验班。唉，岳照哥，化学好难啊”

　　“这世界上哪有容易的东西，至少初三学的比高中容易多了”

　　“可我还是不会高锰酸钾制氧气……”尹怀谷掏出了柜子最后面塞着的一团乱七八糟的资料，尘土呛得他咳了几声。

　　岳照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你会唱歌吗？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

　　“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尹怀谷犹豫地跟着唱了起来，纳闷地看着他，这跟化学有什么关系。

　　“高锰酸钾，制取氧气的方法！ 高锰酸钾，加热要塞棉花！ 高锰酸钾，试管微向下！”岳照看他疑虑的眼神，扑哧一笑，“怎么了？这歌就这么唱的，我当年和花奇就是这么背下来的。我现在背琵琶行也唱着背”

　　“那……耿介哥说你和我哥默写打小抄总被发现？”

　　岳照啧了一声，回避地拉开了另一扇柜门：“琵琶行……太长了不好抄……你哥默英语3500词，半本都是抄的。又不是人人都是于耿介”

　　“嘿嘿，但他是我的”尹怀谷心里暗喜，讪讪垂下了头，捂着鼻子掸去资料上一层浮土，随着大字跃然纸上，他慢慢念道，“书香门第·南阳融域……”

　　“南阳融域？”岳照一怔，嘭地一声关上眼前的柜门，抢过他手里的资料，眉头紧蹙。

　　被这一系列粗暴的动作吓到的尹怀谷呆愣了几秒。岳照变得急躁起来，胡乱地翻着，尘土飞扬，尹怀谷迷得睁不开眼，半晌才平息下来。尹怀谷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岳照嘴上说着没事，脸上写满了局促不自然，紧紧攥着那摞资料。

　　尹怀谷刚要再问些什么，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说：“王邈学长，你好”

　　“怀谷，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现在在学校附近彩排”

　　“学长，我在外地”

　　“乐队想邀请你下个月来参加我们在云遇酒馆的演出……”

　　“没时间，我要初三了，出去玩、吃饭都不太可能。抱歉，学长”

　　“上次那个学姐挺喜欢你的，你说你不来，我真的就要被她大卸八块了，你看要不开学之后？乐队学期初演，你来助个阵？我们难得觉得初中部可以胜任，马上我也要高三了，明年我一走，你留校的话正好接我的位置，你觉得如何？”

　　“这个我可能要再考虑，乐队学期初演我可以去，就当谢谢姐姐帮我换歌了”

　　“好嘞，我赶紧去告诉她”

　　“我先挂了，学长，拜拜”

　　尹怀谷挂了电话，忙着想如何拒绝王邈隔三差五的邀请，也就自然忽略了岳照。一周后，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走之前他和于耿介一起去看了奶奶，简单说了几句，在墓前放上了一束开得正艳的美丽月见草，淡淡的粉色正适合慵懒安逸的田园风光，是奶奶会喜欢的，如涓涓细流淌过扣人心弦，如朔月当空璀而无声，如奶奶对爷爷静默深沉的爱。

　　回去之后，尹怀谷又开启了连轴转上课模式，忙得昏天黑地。有一天晚上，尹妈妈轻轻推开了他的门，小心翼翼走了过来，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温柔地看着正在写卷子的他，轻声说：“怀谷啊，我们努力一点，加把油就能考上实验班。高中你一边玩一边学，考个普通二本大学就行，你想学什么，妈妈都不拦你，妈妈只要你开心。你要是嫌书香门第上班枯燥，以后就去外公的旅行社做产品体验师，吃喝玩乐也是好的。你要是想整日嘻嘻哈哈，干脆就不上班，陪外婆没事儿去参加茶话会逛逛商场，你的生活，爸爸妈妈都不干涉”

　　他默默低下了头，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妈妈从小教导他要乐观向上、及时行乐，他勇敢是因为他不怕输，是因为永远有人爱他、疼他，他一曝十寒或许是因为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对错、是非、善恶，爸爸妈妈忽略了他的成长，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比如他的野心，比如他的志向。

　　他犹豫地问：“那哥哥呢？”

　　“哥哥和你不一样，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是啊，哥哥和他不一样，哥哥是书香门第的第一继承人，肩上的担子比他的梦想还沉重。

　　他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处处适得其反，就是提醒他该转弯了。

　　尹怀谷如约参加了乐队学期初演，王邈唱了一首《游园会》，很好听，惹得全场掌声雷鸣，他也跟着鼓起了掌。演出结束，他正要顺着人流走出场馆，学姐拦住了他：“怀谷，为什么拒绝进乐队？”

　　“学姐，我真的唱歌很一般，连个艺术节前几都没进”尹怀谷轻笑。

　　“我们乐队不是只招主唱，你的性格很适合做领队”

　　“对不起，我还要学习，没有时间”

　　“不耽误啊，领队只需要陪我们练练歌，排个演出时间，没什么大事”

　　“学姐，我真的”

　　“怀谷，你应该选择新方向了。我们团队无论成员还是气氛，都很适合你”

　　新方向……可能他确实该选择新方向了。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学姐给了最一天的考虑时间，这次他想认真地思考一下。

　　放学后，他和于耿介倚靠在走廊等做值日的岳照和尹缘君。于耿介听他完完整整地阐述了一遍乐队的事情，他不假思索地说：“去吧”

　　尹怀谷大吃一惊：“你怎么想都不想一下？万一不好呢？”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活动吗？”于耿介懒洋洋地搓着他细软的头发。

　　“你不是不喜欢吗？”尹怀谷抠着自己的指甲，小声地试探道。

　　“但不代表我不喜欢你参加”于耿介故意在你上加了重音，抬起眼，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妨相信自己，选择你觉得对的，我都会支持你”

　　尹怀谷坏笑：“哼，你不怕我太出名，被别人抢走吗？”

　　“不怕，除非……”于耿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除非是你想走”

　　“不可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我会难过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尹怀谷环住了他的胳膊，撒娇地蹭了蹭。

　　“舍不得舍不得”于耿介低下了头，沉思了片刻。如果你执意想走，我就让你走。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哈哈哈哈”尹怀谷腾地跳了起来，在他嘴上落下轻轻一吻。

　　花奇拿着练习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瞧见正说说笑笑的二人，不屑道：“行了啊，腻歪死了！站楼道里恶心谁呢！”

　　“哟！花奇哥！找谁来啦？难不成是找我们？我们每天放学不都是楼下见吗？您今天不打球了？”尹怀谷哂笑，一连串调侃。

　　花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转向了于耿介：“老于你管好他啊！小心我揍他”

　　“你敢”于耿介笑着揽过正张牙舞爪的尹怀谷。

　　“不跟你们俩废话了，我赶紧还练习册去”花奇哼了一声，掠过他们。

　　尹怀谷才不会放过他，死命抻着脖子朝花奇巴望去，只见他抚平了校服，整理好领子，喊道：“尧雪安，我还你物理练习册！”

　　尧雪安兴冲冲地跑了出来：“嗯，给我吧”

　　“雪安，正电荷”他拍了拍她，又指向自己，“负电荷，咱俩注定互相吸引”

　　尹怀谷没忍住爆笑，救命花奇哥哪学来的蹩脚情话啊，什么奇奇怪怪的烂梗。

　　不出所料，尧雪安果然用了一个你好像有病的眼神看着他：“电场里有电势差，咱俩撞不上”

　　“怎么撞不上呢，我不天天撞见你吗？”他啧了一声，拿起练习册，翻了几页，“你看我画的！”

　　册子上画了一个拿着冰棍儿笑得正开心的女孩，几笔简单粗略的铅笔，歪歪扭扭却不失可爱。

　　他得意起来，连忙说：“我今儿上午大课间去小卖部正巧遇见你了，怎么样？好看吗？”

　　“你天天画的我不是吃这个就是吃那个的，就不能有个别的？”她还是微微笑了一下，讪讪地合上了练习册。

　　“怎么呢！我上礼拜不是画了个你打羽毛球吗？还有你在办公室撅着罚抄写……”

　　“你闭嘴吧！”她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气哄哄地走了。

　　“诶！你别生气啊，大姐！我我我明天画好的！”花奇赶紧追了上去。

　　尹怀谷撇撇嘴，笑道：“追人还叫人家大姐，花奇哥真是的”

　　于耿介不以为意：“他就这样，嘴比脑子快。尧雪安最近心情不好，花奇就变着法儿哄”

　　“嗯？为什么？”

　　“花奇说是因为上学期文理分班的事，尧雪安她爸想让她学文，她不干就要学理，自己改了意向，和她爸闹好几个月了”

　　尹怀谷沉默了好久没说话，冷不丁冒出一句：“你看我学文还是学理？”

　　“你爱学什么学什么，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你”于耿介笑笑，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上，一低头就能嗅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一阵秋风吹来，被茉莉花香盖了过去。

　　秋天，不急不躁，你我正好。

　　有了于耿介的支持，尹怀谷很痛快地接下了校园乐队实习领队的工作，第一天到队介绍自己时，他骄傲地说：“大家好，我是初三一班的尹怀谷，今后的一年时间我主要负责主唱的行程，请大家不吝赐教”

　　“哟，韩邵飞，管你的”抱着吉他的男生喊道。

　　叫韩邵飞的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还有邈哥和艺诗姐”

　　尹怀谷在来之前，学姐已经提前给他介绍了主唱的情况，王邈和田艺诗均来自高三，韩邵飞则来自高二。

　　“他俩还能唱几场啊。邈哥不是要准备音乐学院的考试吗？艺诗姐考哪？”

　　“她走普通高考”韩邵飞心不在焉地擦着手里的话筒，时不时抬起头来打量着尹怀谷。

　　“李成，我考音乐学院关你啥事啊？没事少去烦艺诗，她得学习！”说着，王邈推门走了进来，冲尹怀谷微微一笑。

　　韩邵飞的目光追随着他绕到尹怀谷身边坐下，眉头一紧，问道：“邈哥，统考准备怎么样？”

　　“还成吧”王邈随口一答，从尹怀谷手里拿过了文件，专注地和他讨论起了运动会的曲目。

　　韩邵飞眯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李成拍了拍他，放下吉他，小声说：“邈哥喜欢他，三顾茅庐才请进来的”

　　韩邵飞一惊：“他不是于耿介对象吗？”

　　“哦对，我忘了你和于耿介一个班的。这不巧了吗，你们以后沟通也方便。诶！别把邈哥喜欢他的事说出去啊！”

　　“这小子不知道？”韩邵飞瞥了眼尹怀谷。

　　李成摇摇头：“人家有对象，邈哥不敢明着来，而且，于耿介……”

　　“于耿介很爱他的”韩邵飞笃定地说，毕竟每天都能在班门口或者水房操场看到他们。

　　“不一定他很爱于耿介啊，搞搞就散了”

　　韩邵飞眼珠转了一圈，思忖了良久，用极小的声音说：“那邈哥不就成第三者了？”

　　李成看向王邈，哼了一声：“他不在乎吧”

　　“他不在乎！？”韩邵飞几乎是吼了出来，周围人纷纷朝他看来，其中也包括王邈和尹怀谷。

　　韩邵飞尴尬地环视了一圈，咧嘴冲大家苦笑。他不在乎……他怎么能不在乎，这可是名声啊。王邈想考音乐学院，以后想成为一名歌手，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王邈见他愣神，举起文件对他说：“邵飞，运动会你唱红日啊”

　　“谁定的？”韩邵飞扬起的嘴角骤然下沉，怒瞪着眼睛，“尹怀谷同学吗？”

　　“嗯”尹怀谷点了点头，很确定他的想法，这首歌很适合运动会开场炒气氛啊，曲调激昂脍炙人口，没任何不好。除了这首，他还选了《旗开得胜》给王邈、《倔强》给田艺诗，《追梦赤子心》最后合唱。有什么问题吗？

　　韩邵飞板着脸说：“我要唱喜帖街”

　　“运动会唱喜帖街？”尹怀谷觉得搞笑，“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这歌现在不是很火吗？”

　　“我说不唱就不唱！”韩邵飞撂下麦克风，挑衅似的紧紧瞪着尹怀谷，剑拔弩张。

　　这人好像跟他有仇似的，招他惹他了？但尹怀谷全然不怕，微微抬起下巴俯视着他，轻笑了一声。他的人生格言就是，不！能！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