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Amazing_

21、冲动是魔鬼被骂了

　　北岛别墅开盘这天一大早他们就被周管家的夺命连环砸门声吵了起来，唯独不用去到现场的花秘和尹雨眠还舒服服地睡着。尹缘君在镜子前板正地照了半天，催促着尹怀谷：“快点儿啊，这不能迟到的”

　　“我领带呢……”他翻箱倒柜就差把房间翻个底朝天了。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

　　尹缘君无奈地哎呀了一声，从抽屉里抻出一条花朵真丝提花领带，丢给了他：“麻利着，你戴这个”

　　“谢谢哥哥”尹怀谷开心地接过，的确很符合他的活力。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听到岳照轻声说道：“好了没？”

　　尹缘君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打开了门：“来了，哟挺帅啊，兄弟。怀谷，快点儿！”

　　“哎呀！我来啦！”尹怀谷委屈地哼唧了几句，一边低头系着领带，一边不紧不慢地晃了出来。

　　瞧他仅差一步就摔下楼梯，尹缘君眼疾手快一把拉了他回来：“诶诶看着点儿，你想落个身残志坚啊？”

　　“我错了”尹怀谷可算系好了领带，抬起头来，一眼掠过了面前的尹缘君和岳照，落在了正漫不经心地倚靠着门框冲他笑的于耿介身上。

　　他只是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黑色衬衫，小小的标志性饰针点缀在胸前，连领带都没打，看起来普通得再普通不过了，可还是不偏不倚地撞进了尹怀谷的心里。

　　有时候尹怀谷会想他到底图耿介哥什么，图他学习好？图他有文化？就是图他长得帅。

　　到了会场，尹缘君和岳照习以为常地端起了架子，四平八稳地招呼着宾客。花奇也捏着一个高脚杯到处热络，看着倒有几分正儿八经。于耿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人少的一边，仰着头，目光有些涣散似乎沉思着什么。或许是因为扮演学生这个角色过于轻松、无忧无虑，都是同学没有阶级，一时间让他们把自出生就深陷其中的名利场抛之脑后。人生扮演的角色那么多，可总有几个不是自己选的。

　　尹怀谷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回过神来，看了眼面前的张韬瑜，礼貌地笑道：“张经理”

　　“二少爷，几年没见，长高这么多了”如今的他比尹怀谷印象中老了一些，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却依然挡不住那儒雅风流、老成持重的气质。

　　尹怀谷颔首，举起了酒杯，投其所好地说：“书香门第多亏了张经理”

　　张韬瑜得意地笑了笑，和他碰了个杯：“二少爷，过奖。没有几年啦，到时候老张一定把最强大的书香门第亲手交到大少爷和二少爷手上”

　　“就不用张经理费心了”尹缘君闻声赶来，游刃有余地一把搂过他的肩，“爷爷会安排好的。再说了，那也是交给我父亲”

　　尹怀谷会心一笑，和尹缘君对上了眼神。因为尹爸爸是家中独子，书香门第产业过大，多年来都由他掌管长江以南的商业版图，爷爷只好自己负责长江以北，年纪渐长就爱做甩手掌柜。他们兄弟俩一直忌惮这一点。

　　“张经理”花奇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我们俩也好久不见了呀”

　　“花少爷，听说这趟大小姐也来了？”张韬瑜礼貌地碰了个杯。

　　花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花秘还小，在家陪雨眠玩呢。花家还是我老爹说了算”

　　“几位少爷有事尽管找我，老张先失陪了”张韬瑜不再敢胡说什么，一是花爸爸这人杀伐狠绝，二是花家如今在建材圈一家独大，得罪不了。

　　“老狐狸”花奇瞥了眼他的背影，烦闷地白了一眼。

　　“行啦，走吧，找老于去”尹缘君长吁一口气，搂过尹怀谷，“咱哥几个喝一杯”

　　花奇点点头，转身朝他喊道：“于耿介！喝一杯啊！”

　　张韬瑜似有似无地朝花奇看去，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他旁边的人说：“张经理不知道那位少爷？”

　　张韬瑜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这种酒宴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这一个毛头小子不足挂齿。

　　“于老爷子的孙子啊”

　　张韬瑜皱起了眉头：“于老建筑师？但是今天带团队的不是岳少爷吗？”

　　“岳照不是领养的吗”他有意降低了声音，“他才是于亦闻的儿子，于家的唯一继承人”

　　于亦闻……张韬瑜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急忙用喝酒掩过：“各位，开盘快开始了，我先去准备一下”

　　开盘仪式开始，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尹缘君，花奇哂笑道：“少爷不愧是少爷啊，装起逼来还挺像样哈哈哈”

　　于耿介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一切，他深知尹缘君的不得已，尽管从未有人强求他做一名万众瞩目的继承人，可他早晚要成为。这方面，他们大不相同。

　　“别废话了，快去剪彩吧！”尹怀谷使坏往前推了花奇一把。

　　花奇趔趄几步，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西装，和岳照一起风度翩翩地走上了台。

　　媒体蜂拥而上将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尹怀谷和于耿介被逼得往后退了三五米，站得远自然视野广，尹怀谷看了一圈，奇怪地嘟囔着：“张经理呢……”

　　随着主持人说起承上启下的主持词，宣传片开始放映，尹缘君才感觉事情不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地看了眼岳照。岳照摇了摇头。

　　“他妈的，老狐狸呢，操”花奇叉着腰，焦急地四处巴望。

　　女秘书火急火燎地弯着腰走到尹缘君跟前，贴耳说：“大少爷，找不到张经理了，新规划可能要你顶一下”

　　“我！？我他妈连企划书都没看几眼”尹缘君显然有些惊愕，“事业部别的人呢？”

　　女秘书紧咬下唇摇了摇头，其他人怎么能够代表书香门第站在台上呢。

　　尹怀谷看了眼紧攥拳头的尹缘君，又看了眼身旁熟视无睹的于耿介，深沉地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酒杯。

　　“下面有请书香门第集团代表尹先生”随着主持人的手指向他们这边，众目睽睽一齐袭来。

　　尹缘君连喘了几口气，强压着心底的不安，风轻云淡地笑笑，准备上台，突然被从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朝那个方向看去，尹怀谷正毅然决然地注视着他，冲他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弟弟在想些什么，但或许他知道弟弟想做什么，他想往后退一步，可就在这时尹怀谷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

　　尹怀谷努力回忆一年前在开学典礼上于耿介讲话时的神情，他试着用那副毫无波澜的面具去承接一路走上台投来的质疑。不过五米的距离，他走了好久，那一刻他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大人总在怀念学生时代了，因为可以自由地选择，选择他的朋友、他的学业、他的爱好，所幸他还是个学生。

　　他稳当地接过话筒，坚定地说：“大家好，想必很多人是第一次认识我，我叫尹怀谷，代表书香门第，希望各位可以记住，因为日后各位也许会经常看到我。今年，书香门第在已有的普通公寓、办公楼、商场、综合楼、跃层式住宅、复式住宅、别墅的基础上，将推出商住住宅，同时宣布书悦广场正式入驻华中和西南地区，计划在成都、长沙、重庆、武汉、合肥、郑州等几大一二线城市规划集娱乐、购物、休闲、新兴体验于一身…… ”

　　PPT一页接着一页地换，尹缘君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松了口气，拍了拍于耿介的肩，戏谑地说：“我弟弟这么厉害，怎么就被你占了呢？”

　　“昨天陪他看到凌晨三点多，我眼皮子都打架了，还是得陪着啊”于耿介被自己逗笑了。

　　“怎么着？准备做贤内助？”

　　“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等以后尹总专门给我搞个秘书办公室，我俩偷偷情啥的”

　　“滚蛋吧”尹缘君切了一声，收起笑意，瞥向他，“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弟，指不定哪天他就想做你贤内助了”

　　于耿介反倒是得意起来了：“那我等着”

　　今天的事很快就传进了尹爷爷的耳朵里，张经理说京内四合院款项出了问题，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汇报。四合院涉及金额巨大，确实不容耽搁，再加上张经理在书香门第二十余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尹爷爷责备了几句便作罢。

　　但他没打算放过两个孩子，他大发雷霆地一掌拍在他宝贵的金丝楠木方桌上，呵斥道：“很狂啊！十几岁就敢拿主意了？这种事还敢不告诉我？书香门第谁说了算？啊！”

　　“您……”低头站在一侧的尹怀谷颤抖地说出了口。

　　站在他旁边的尹缘君沉着脸：“爷爷，太突然了，您根本赶不过来”

　　“我是赶不过来，我不能指派吗！？你，尹怀谷，哪来的胆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尹爷爷压制着怒火，紧紧攥着手里的两枚核桃。

　　尹怀谷低声说：“对不起……”

　　“但凡说错一个字，漏说一个0，忽略一个重要环节，那都是上亿的损失，你知道吗？”

　　“爷爷，怀谷说的很好，他没说错”尹缘君着急给他开脱，但他说的都是实话。

　　“是，这次没说错，下次呢！规划发布对明年一整年的招商引入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你们十几岁小孩拿来练手的吗！都给我清醒一点！我活不了几年了，书香门第产业这么大，你爸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吗！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你们连这点意识都没有，我怎么安心！”

　　“爷爷，我知道错了，怀谷…再也不敢了”尹怀谷一直低着头，带着颤音。

　　“你！给我去反省反省！下周去北鸣山，把书香门第的资料挨个看一遍，好好看看，想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肚子里有点儿东西，以防万一！顺道儿去看看你奶奶”提到奶奶，尹爷爷语气缓和了不少，他慢慢扶着椅子坐了下来，端起紫砂壶倒了杯茶，轻轻吹去热气，眼底的怒意瞬间全无，“今年清明我跟老伴呆了好几天，上次跟她说找机会让你们几个小的去看她。后山那个杂草都快比雨眠高了，老伴哪受得了这个？气得我把那群人全开了！对了，你们这时候过去，木槿花该开了，让老周给你们拍几张照片，给你爸妈带回去看看，小花粉扑扑的，老伴最喜欢了……”

　　爷爷提起奶奶总念叨个不停，没个半小时停不下来，老爷子火气算是压了下去。

　　从房间里出来，尹缘君显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甩脸就走，岳照和花奇跟了过去。

　　于耿介瞧了眼自打出来就兴致不高的尹怀谷，担心地凑了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爷爷让我下周去北鸣山整理资料……”尹怀谷撅着嘴，委屈极了，“我好像太冲动了……”

　　“事发紧急，错不在你”于耿介顺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耿介哥，你知道吗，我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贤惠最善良最体贴的人了，我奶奶叫王秀珺，是个乡下人，从小就嫁给了爷爷，跟着他一路从村里干到市里，从省里干到首都，她什么也不懂，她就知道种花种草和陪着爷爷。爸爸说那时候家里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爷爷和朋友钓了个鱼回来，嚷嚷着要搞什么房地产，奶奶二话不说把家里的存折全掏出来了，就连电视机都卖了。给你讲，书香门第的房子，永远讲究风景秀丽，园林绿化要比普通小区复杂得多，这也是为什么爷爷坚持要做高端住宅，即使拓宽不到三线城市，即使根本卖不出去。啊对，我奶奶还喜欢鸡啊鸭啊，爷爷非要搞什么禽舍，被爸爸制止了，爸爸说这叫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两个人并肩向房间走去，尹怀谷一路小声地呢喃，“后来，我哥哥刚出生，奶奶就去世了。爷爷从来不喜欢奢侈，也不崇尚资本，他不喜欢用钱办事，可还是为了奶奶盘下了整座北鸣山，种了满山的木槿花，养了好些小动物。爷爷小时候就总说，我长得像奶奶……”

　　于耿介不知道说些什么，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好，只得满含心疼地看着他。

　　半缘修道半缘君，果真是缘君啊。

　　“哥哥要忙着平衡他的星星和整个家族，妹妹要忙着学这个学那个，只有我是个闲人，也只有我没事儿在家跟爸爸妈妈唠嗑，能把这么多事实实在在地记在心里。我给你讲啊，前几年华东区的书香门第一旦开盘，我和哥哥都会去，哥哥是第一继承人得应付八方来宾，我就把书香门第逛了一圈又一圈，把住户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我连售楼处的小姐姐都认识不少呢，爸爸说我这个跟谁都聊得来的劲儿更像奶奶”尹怀谷说着停了下来，抬起了头，痴望着天花板，半晌才继续说，“或许以后，我会找个鸟语花香的地儿讨个房子住，做个闲云野鹤就好”

　　于耿介深深地望着尹怀谷，皱起了眉头。

　　“什么都不重要，快乐最重要”尹怀谷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进了房间里。

　　见他眼里闪烁的不甘与倔强，于耿介并未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他相信尹怀谷一定会选择他认为最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