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春来能饮一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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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口之战宋军损兵两万，重创夏主李元昊。牛逾领兵追击负伤在身带着十多人奔逃的李元昊而去。王梦却忽而想到原来公孙大人当日所说绝不会有内城一战，原是此番含义。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社稷为重君为轻的计较，不管是哪个做得皇帝，只要保管江山安稳百姓福祉，便就是大宋之福。而若干年后追溯赵良玉名讳，只知其是为保护大宋于对夏一战中牺牲的精忠将才。公孙大人，你真是求仁得仁，虚怀若谷。一念及此，便不觉更是泪流汹涌。
李元昊八万大军出征，却落得十人相护狼狈逃回国内，已是丢去半条命。不足半月，又接到辽国兵马出境的挑战，不胜其烦。此后更是昏庸不已，八年即丧，不值一提。
天色将晚，包拯放了手头的公文，到公孙策屋外料一料花草。当日公孙策回到庐州，不久吏部便下了公文，将他擢为兵部左侍郎，前往抵御西夏。两个冬日已过，传闻西夏一战失利，想来公孙策，也该回来了。
院门口马蹄声乱。包拯抱着一盆兰花，站在院中幽径上，看着来得突兀的人。眉锋冷凝，华服高冠，一贯邪傲不羁的脸上，竟看不见那惯常似真非真的肆意笑容。
“包大人。”
“庞将军。”
你我可还为这身份所羁绊呢，这么远久的称呼。倒还是公孙策爽利些，伤人肺腑也都罢了。那日带着十名飞云骑匆匆赶到峡口，只在谷内左壁的山石上见着那相拥而卧的两人，血流满身，溢出身下的雪地，已被冰冻住。一名飞云骑想上前唤取，却被庞统伸手阻止。谁见得久经沙场的飞星将军，此刻竟是噙泪于眼中，不忍相闻。
庞统迥然将包拯凝了一刻，缓缓道：
“我两月前率飞云骑前去西夏关口，西夏一战已平。公孙策他，成仁于焉。”
庞统顿了一顿，包拯也无甚反应，便催马去了。包拯尚抱着那花愣愣地站在径上，皱眉沉思。公孙策不在这一年，自己的思维竟已经变得这么慢了吗？庞统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说，公孙策平定西夏一战，成仁于焉？
眉锋仍旧蹙着，眼眶却忽然泪水满盈，只如惊洪决堤，唰唰地流下。手中花盆哐一声砸碎在地上，俄而口角滴滴落落，竟渗出细密不绝的血珠来！只听得院外老管家心疼地惊呼：
“包大人！”
忙抢上去搀住他缓缓倾倒的身形。
又是一年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相国寺经年累月香火极盛，不衰不竭。寺内后山有一座偏殿，绿竹满径。那扇朱漆半圆大门，也经久常年敞开着，只不过，从不见有人自这扇门出入。
大金刚殿的香客素手往佛台前的香紮里添了些香油钱，站起身走出殿外，却不见了身边的孩童。
“君行！君行！别调皮了，快出来！”
一路唤着，一路往后山的竹径上走去。绿竹满幽径，禅房花木深。这分姿态，真真的令人觉着淡雅。而拱门处一颗脑袋探了一探，又缩了进去。
“君行，你若再贪玩不听话，为娘可要生气了！”
少妇糯糯地佯装生气，提着裙摆慢慢攀上去，到了拱门处看见孩童，忙一把扯过来。正要拉着下山去，却忽然看见禅房的门开了，屋内的人身姿俊挺，眉眼温然，便惊喜地叫上一声：
“展昭！展昭怎么是你？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小风筝哪！”
被唤的那人却只抬眼淡淡扫过，右手掌心立起，眉目低垂，朝着她欠一欠身：
“施主认错人了，贫僧法号戒色。”
声音沉着冷淡，但不像从前展昭的口吻。少妇就此顿住了，笑容慢慢地凝在了脸上。杏圆的眼睛睁了又睁，重又将那人再打量一阵。从头到脚，他仍是黑发高束，身量俊挺伟岸了许多。不同的是，他没穿着轻胄软甲没负着长剑而已。还有，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袖管里，似不能动弹。可小风筝就是小风筝，当年的盐水泡辣椒，此时确定是展昭，经久不见，竟变得这般婆婆妈妈眉淡眼疏的，看了就来气，便又道：
“展昭，我知道你是。我只想问一句，公孙策他……好吗？”
转身欲走的浅色身影停了一停，却终究没有再说话。少妇兀自笑了一笑，叹道：
“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尔后便回头对身后的孩童道：
“耶律君行，你若再不听话乱跑，回头便央你父王好好惩治你！听见没有？”
人已随着话音渐渐远了。
那一个料峭春夜，他端跪在大金刚殿外，自月初至天明，又从天明跪到月出。整整三天三夜，未曾起身，未曾合眼。
师祖却悠悠然叹道：
“戒色，心死并不代表尘缘已了。你之绝念，皆来源于芊芊红尘，即便是给你落了发出了家，你的心却终归停在那里。此生此世，你无缘于我佛啊！”
师祖说，他的心不可能再纯净如未历红尘，所以，出家也是枉然。哪怕跪至天地翻塌，却依然了不断那情根深种，化作了血液里本能的存在。
倒不想小风筝还会再回来，如今浮尘浪蕊俱尽，她已是伴着那如你一般模样的谦谦君子幽独了。
公孙大哥，只要我们走出去，我们仍然会再遇见波澜壮阔的江湖，那些新历的事物会最终抹掉我们记忆里最初的悸动，哪怕，那是我们曾经刻骨铭心共同拥有的过往。展昭曾经说过，天下万事，与你不干，便皆与我不干。我只愿为你构筑一方风雨无迹的天地，看着你好看着你坏，看着你眉目如初，微笑如昨。所以，展昭哪里都不会去，只陪着你在这里，日日体会那思念如跗骨之蛆，哪怕日复一日清醒地疼痛。
一抔青冢，静静立于竹林深处。少年慢慢地靠在上面，右手自地上拾起一枚竹叶，放在嘴边，轻轻吹起始终成不了曲调的音符。
公孙大哥，展昭不谙琴瑟，不懂侦破，不明医理，唯一能够的，就是陪你仗剑天涯。如今你安详于此，展昭的长剑亦陪你沉睡。左胸口处的伤已早就愈合，却每每到了雨雪天气，就隐隐作痛，公孙大哥，你的所有都已化作了我心口的伤痕，永远不会退散。在那些隐隐作痛的日子里，你也在想着展昭了，是么？可是公孙大哥，你连一次，都没有入我梦境啊！
展昭没有再回开封府去。包大哥病了一场，半年之后，也已经能上堂了。展昭一身真气都不能运行，也就没了那身手，江湖人都道可惜，我却以为无妨。这一生想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在，却还要那肝胆武艺何用？
又是春来杏花开，公孙大哥，且让你我把酒言欢，细数那关山莽月的一生。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春来能饮一杯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