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平明马策驭刀环 ...
-
次日天青日白,算得上是塞外冬日的大好天气。赵良玉兴致很好,一早策马往平川以外驰了一圈,待到巳时才唤平嵘来请公孙策。公孙策形容颇为憔悴,自昨晚知晓赵良玉底细以来,平日犀利的思维仿佛不够运作,无论如何不能将眼前的形势与赵良玉的身世联系起来。纵使他手上有另一半凤玦,关上将士却经赵良玉经营多年,恐怕不能够再凭半把凤玦就能调动得了;若是趁着他心意直接奔汴京内宫去了,夏辽本已虎视眈眈,还不趁着内乱倾灭宋朝,届时公孙策不能力阻,便是千古的罪人!可是,拿赵良玉怎么办呢?他可是太祖皇帝遗脉呵,于他是杀是阻?如此一来,又何尝不是大宋的罪人!
赵良玉却开朗得很,上前一把握住公孙策手腕就往屋里拉,兴奋道:
“来!良玉自有上策与公孙大人分享!”
展昭正待后脚跟进去,赵良玉却伸手制止。笑道:
“展兄弟请留步!我与公孙大人商量乃军机密要,展兄弟怕也不便在旁。你若是不放心你公孙大哥,只管留在门外稍候即可。”
赵良玉三言两语把展昭堵死门外,展昭气急,却见公孙策平静地摇了摇头,才姗姗收住了脚步。赵良玉唤平嵘把门关了,拉着公孙策往内室走去。公孙策见是内室,脚下不由顿了一顿,赵良玉却浑似不觉,手上力度又紧一分,直接把公孙策拉将进去。
内室仅有一床而已,床头却立着一盏杖藜腾蛟灯笼。赵良玉握住灯笼腾蛟灯座,用力一旋,便见床榻下陷,靠着墙的地上出现一条青石阶梯,往底下黑漆漆的深处延展下去。公孙策暗自吃惊,奈何赵良玉擒着他手腕,到底是练武之人,拼气力怎可敌他?只好任由他拉着,步下青石阶梯,走向那不知深浅的所在。
密道里极黑,公孙策跟在赵良玉身后,几次都几欲跌倒。赵良玉自袖口摸出一截火折子擦着了,才勉强可见那石阶深不见尽头。而赵良玉气息粗重,在静无声息的密道里,诡异敏感,使得公孙策心下略略不安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道路不再下坠,土墙筑成的密道分岔交错,竟也分不清来时走的是哪条道。愈行愈深,便见一道铜门。赵良玉用火折子点了门两边的灯盏,才清晰看到铜门上雕的,是条五爪的巨龙!巨龙怒目而睁,威严不可侵犯,五爪交握,扣住中间一只圆球。赵良玉在圆球上左右拨动,如此几番,铜门“哐”一声沉沉开启!
待到赵良玉将内室石壁上的灯盏都点着了,便觉石室四丈见方,正中央一张酸枝玄关,供了一套染血的铠甲!公诉策心中已猜了个七八分,想必是当年拔剑自刎的魏王遗物。为免赵良玉疑心,故问道:
“赵将军,这是何意?”
赵良玉仰头便笑,笑了一阵,拉着公孙策靠近那玄关,说道:
“昨晚公孙大人不在房里待着,却要到处跑。现下,仍要与我装糊涂么?”
公孙策炯炯凝着那染血战甲,嘴角轻轻扯动。道:
“赵将军也挺好本事,我之于你,彼此彼此!”
“既然公孙大人都知道了,良玉也就宽心了。本来我料想公孙大人这般正直坚忍的人,万万是不能助纣为虐的。我欣赏公孙大人,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方能留住你。好在如今你误打误撞知了个彻底,倒也省去我很多气力。”
猜测是一则,亲耳听闻却又是另一则。公孙策此生即便见过大场面无数,却仍是震惊于赵良玉此番话语附在他耳边,说得轻轻巧巧。然愈是危然局面,他倒也愈镇定,轻轻挣脱了手腕,边揉边轻笑道:
“我是已知道将军来龙去脉,并已猜得将军行径之七八。然将军不欲妄想能用我来破京城内宫,公孙策,不为任何人所用!且我手上持有半把凤玦,将军若想调用关上兵马,恐怕不易。”
公孙策自知关上七八兵士皆已为赵良玉驱使,决不是那半把凤玦能够起作用的。然语气上却偏要煞他一煞,也好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把握。
赵良玉仍是大笑不已。叹道:
“我料公孙大人自然是神人神思,有时候却不免要犯傻。你当真以为你那破凤玦有用么?我若不说出兵,何人敢动?”
此言一出,公孙策不免心下一空,诚如当日展昭搂着他跳下崖去的那感觉。然面上依旧波澜不兴,抬眉道:
“将军大概忘了,人之欲除了富贵权位,还有最本能的生死一则。兵将不动也好说,我让展昭阵前斩他十个八个,再不行五十一百,你看他们会不会动!”
赵良玉心下一慑,自然知道这罚战亦是百战奇略之一,且通常十分地有效。便冷哼了声,道:
“我不欲与你斗嘴。像公孙大人如此聪明的人,自然通晓情理。你既然知道良玉身世,也就该知道,良玉此行乃是正举。那皇位本就该属于我太祖一脉,奈何当日赵光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将我祖父德昭逼迫自尽,绝我叔祖德芳继承皇位之途,令他愤恨郁郁,最终病亡。我太祖一脉无论多少年,多少辈,皆要为夺回大宋江山而活!皆要为颠覆这国仇家恨而活!”
说到狠处,不免睚眦欲裂!一身气息腾地张扬,石室内火影霎明霎灭。公孙策冷然而观,轻声说道:
“对于将军家事,公孙策只能说很遗憾。但是,公孙策仍不会为你所用。我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战败西夏,绝其覆我大宋之心!”
“是吗?公孙大人说的,是哪一个大宋?是谁人的大宋?”
赵良玉却步步紧逼,将公孙策一步步逼退至墙垣,双臂一展,便将他撑了个满怀。面容逼近,那粗狂的气息,重重呼在公孙策脸上。
公孙策略微往后让了一让,却让无可让。脸色仍旧无澜,心下,却激跳如擂鼓。
“将军不必如此。不管是谁人的大宋,是哪一个大宋,对于公孙策,乃至天下百姓来说,都是一样的!天下人都只想安养生息而已!”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恨他空有一腔本事,却只会辜生事端。赵良玉冷冷勾起一边嘴角,唇却越逼越近,几乎一个侧头,就要贴上公孙策的。
“公孙大人不是我,如何能体会我仇恨心切?你没试过家破人亡,想来不会明白个中辛酸。所以,如果外面那个少年死了,不知你会不会想要替他报仇?”
“你敢!”
“哈哈哈哈!当日我就看出来,你于那少年,可谓是无上至宝。我能理解,如你是我的,想来我也会体贴入微,唯恐你受一丝一毫伤害。可惜呀,公孙大人非要逼我用最后一招么?”
赵良玉撤回一只手,将自己肩头披风一把扯下,扬手往后一抛!却见那石室壁上石砖“铿铿”翻转,无数利箭、飞镖等暗器自空隙中射出,瞬间已将那披风射得千疮百孔!而循着微弱火光,公孙策分明看见那些暗器上面淬蓝淬绿,下足了毒物!一张俊脸瞬时就白了,而赵良玉颇好心情地回头瞥了一眼,笑道:
“如我让平嵘告诉那少年,说你被困在这石室里了。你猜,他会不会来?他若来了,你再猜,他能不能躲过这么多机关?”
他自然会来。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定会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他送出去。赵良玉兀自大笑,公孙策的心,却忽然疼得无以复加。紧紧地蹙了眉头,双手纠紧了赵良玉手臂,才强撑着不至于痛得弯下腰去。冷然道:
“赵将军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