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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野渡无人舟自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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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世的山寨避世而居,日子自是清幽。猎户勃彦也是相当寡言谨慎之人,绝不曾开口多问一句有关救助的这两人来历,只默默地供些所需。倒是挞拓伶俐欢快,时不时陪两人逗笑耍乐,一来一去,光阴直如过隙。展昭那日真气提得狠了,怠耗极多,至此仍尚有阻滞,不如以往顺畅,其他后背腹下的外伤却渐次愈结了。心下虽喜与公孙策这般贴切消磨,却知晓他忧国甚多,于萧关乃归心似箭。便与公孙策说已无大碍,催促着回关。
猎户淡淡与二人道别,嘱挞拓将两人送出山寨,指明归路。挞拓竟也似猎户那般淡然,领着两人蹦蹦跳跳在林间穿梭,灵巧如狡黠的狐,并无不舍与伤感。一路遥遥起伏,又到了那日的汉宅外。
展昭侧目望了一会,疑道:
“奇怪,那天我们似乎来过这里。”
挞拓赫然笑道:
“大哥哥,那天你们是晕倒在这里的山下啊,阿爹就是在那里把你们救上来的!”
羌女手一指,果然看似密林覆盖,山下却潺潺水声,分明是河流激越。原来那日自杀牛岭这一端跳下来,再沿这河逆流上来,便又到了关内的山寨。那么此去萧关,乃需往正东方向而去即可。挞拓轻快地在前头招手,领着二人绕过那怪异汉宅,穿林而出。汉宅后的林间竟有些端肃的石碑,俨然像是墓葬之地。三人心怀静穆,皆不言语。然公孙策扫一眼那些个石碑,却觉得心中有丝怪异触觉一闪而过,未曾捕捉住,便深锁了眉头,兀自思虑。
山路起伏跌宕,走着很是疲累。这会路又上伏陡峭,三人爬到一半,公孙策已然气喘。展昭便只扶了他,宽慰少许,说好坏天黑前总能出山,不必过急。公孙策这才少顿了脚步,停下歇息片刻。此时三人站在高坡上俯瞰下去,山路连着那座汉宅,皆已隐没不见。然此地格局经这番在上方望下去一放大,却令公孙策着实吃了一惊!
那汉宅背山面水,端正英肃;宅外山体沿着宅体本身又落了一圈三面林道,真正像个上好的棺椁!如此宅院,如此格局,瞭望中原大地,如非王储,亦是上臣!然这里苍然偏远,如何有这个可能?
展昭见他神色惊疑不定,料想其心思过重,便柔声问道:
“公孙大哥,怎么了?”
公孙策却似不闻,忽然拉着挞拓问道:
“挞拓,你上次说你阿爹在这附近救过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羌女手中摘了一把宽叶草,一根一根地折,不假思索说道:
“很不好听的名字呢!好像是叫飞乳吧!会飞的羊乳酪,嘻嘻!”
公孙策闻言,眉头微微松了松。许是富贾亦或犯臣避世离居而已,当是自己多虑了。这才稍感宽心,再由挞拓带着,穿山越岭,出了山寨。告别挞拓,两人寻了道,缓缓向萧关而去。
再见赵良玉时,他竟万分又惊又喜,待城下的守卫上去通报了,片刻就迎下城来,扶住公孙策双肩,左右顾看。口中啧啧有声,只呼“好!好!”,便一搂公孙策肩头上城了。
“哈哈哈哈!公孙大人能平安归来,乃是良玉福泽未尽,可喜可贺!”
边说边带着公孙策回到先前安置的屋内,仍是之前的摆设丝毫未动过,且床榻桌椅俱净,可见赵良玉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维护。公孙策展昭二人初初归来,已是饥疲劳顿不堪,赵良玉即刻唤人来服侍公孙大人展少侠宽洗,并嘱火头特地现做了些饭食,命人拿到公孙大人房内。
夜色早降,两人洗去一身风尘,用过膳食,便上床歇息。展昭自来关上便坚持与公孙策同睡一处,实在担忧又蹈覆辙,将个公孙大哥弄丢了,可不会再有寻回的幸运。而这屋内本来不大,放了床榻桌椅,更不能够再放下一张床来。展昭本犹豫着公孙大哥平常一丝不苟,会否扭捏抗拒呢,倒还是公孙策坦然,瞅着展昭欲语还休的愣冏模样,只笑道:
“便是与我同睡了一榻又如何?这些时日,还睡得少么?”
那些日子夜夜展臂相拥的情形便唰地自脑海里翻腾出来,热血充盈。少年直觉面上一红,却不动声色地正经道:
“我也是为了保护公孙大哥嘛!”
殊不知身躯清俊发尾生出一股书墨香,这朗然书生周身气息可不知道有多受用。然因累极,公孙策也不与他斗嘴计较,径自宽衣而卧。展昭见状也只默不作声地上了床,不多时便也沉沉睡去。
神思沉下去之前,公孙策想明日便要与赵良玉再看西夏战事,良策既定,不再与李元昊耗下去了;而展昭堪堪想到这回怎么没见着那鲁明徽呢。
寒月皎然,一夜无话。
次早醒来也定然是少年展臂环抱着那人,而公孙策的手定也是无例外地抓着他衣襟。
很多事情,慢慢地,都是可以变成习惯的。
因连着半月有余的折腾,次日,两人均睡得晚了些。赵良玉倒也耐得住性子,直等到公孙策清醒打理好了,才派人来叩门送了早点。公孙策草草用了些,便与展昭来到赵良玉室外。
赵良玉正敛尽了精光,静坐等候。见了公孙策,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招呼上座看茶。下来便是略述自上次三胜以来,西夏军司那里并不见动静,此之一月,倒也甚为清闲。公孙策略为点头,道:
“赵将军以为若要破夏以绝后患,确保战事永不再起,可用何法?”
赵良玉在沙盘边上,用手将西夏那块覆了,揉作一堆,沉声道:
“自然是杀了李元昊,灭其李姓一族。将他的兵将,皆诛尽而已!”
声音中带了不可言喻的愤恨,尽管极力压制,竟仍可辨其喉头颤动。仿似睚眦欲裂。公孙策蹙眉凝着他,片刻,才道:
“灭李姓一族,尚可。然若能善待其部下兵将,为我大宋所用,未尝不是封杀封赏的好事。”
“哈哈哈!良玉又过莽撞了,公孙大人,乃是妙绝之人哪!此法甚妙!”
语气却不似之前公孙策良策一出,赵良玉露出的万分惊喜。仿佛此法已在意料之中,并不闻见多大的意外。公孙策并不计较,道:
“在制定全面的破敌计策之前,我想了解目前的军需储备。做到心中有底,才能出奇制胜。”
赵良玉颔首,唤平嵘去通知军需总领王梦却。
粮草皆屯在城下平川上,由总领王梦却主管军需储备出入事宜。此时王梦却得到赵良玉口谕,早已恭敬地候在平川。毕恭毕敬地参拜了公孙大人,便跟在赵良玉后头,由赵良玉带着公孙策一径地顾看。
公孙策两手负在身后,跟着赵良玉边说边比划,绕着平川看了一周。平川方圆两里左右,可见军需充足。赵良玉见此也是十分欣慰,直夸王梦却功劳不小。王梦却只跟在后头,诺诺称不敢当。公孙策正欲抽手,却忽觉手心里一软,竟不知得了个什么东西。正要回头去看,却见王梦却一步挡在眼前,对赵良玉躬身作请,眼中精光一瞬,朝公孙策瞥了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