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而死》野狗i

15、15

　　周生在当地的亚东水泥厂里干活，当监工。以前老周给周生请人批过八字，说是火命，结果那人挨了老周一顿骂，什么火，金命才对。现在周生觉得说的有理，自己干什么都离不开拳头，只有鲜血掉在手上，掉在地上，微热的温度能够被感知到的时候，周生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更多时候周生是在水泥厂的门房里写诗，他写着写着不自觉就把秦都的名字印了满纸，又觉得幼稚，揉成团扔在了纸篓里。

　　六月份的天热的像蒸笼，每个人都是夹层里的馒头，表面看上去个个白白净净。周生站在二中门口像参加明星演唱会一样望前瞭望，周围的粉丝疯狂的往前挤，给自己的爱豆投去比赛前最后的勇气。周生做了个举牌，上面写着郭俊和李平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超大号的加油。
　　全部都考完的那天周生请郭俊和李平一起吃了顿火锅。江西没有正宗的羊肉，火锅主要靠鱼丸虾丸、饺子、□□面撑起来的。但腾腾冒着的热气顿时把每个人的说话欲望都勾了起来，郭俊说自己会成一个很优秀很优秀的插画师，李平说只要出了江西就行。周生掏出一张原先贴在秦都校牌上的照片，连同自己的，一起递给了郭俊。
　　“这什么阿？”
　　“我和我未来爱人的照片，你不是特优秀特优秀的画师吗，帮兄弟画个合照吧。”

　　照片画好后，郭俊和李平陪着周生一起去邮局把这幅画寄了出去。地址写的是许聪家的早点店。
　　周生给许聪打电话但没人接。三个人就游荡在瑞昌的街角。最有感情的地方是二中的操场，仿佛每个有热血的男生都会对学校的操场留有珍贵的回忆。高考后二中里还有高二和高一的在上课，三个人就像以前迟到时从小卖铺的后墙上跳了下来。再蹬上一个缓坡从操场后门进去。
　　坐在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操场却觉得挤满了人，耳边充斥着声音。周生记得在这里自己说过，以后要出人头地。

　　许聪电话来的时候周生正晃悠着啤酒灌，接起电话的声音都像飘在空气里的。
　　“画你收到了吗，帮我给秦都，顺便问问他考得怎么样，我不敢问。”
　　“周哥，秦都他没高考。”
　　周生的酒醒了，有人在他身后像哪天用棍子敲他似的被撞击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没去？”
　　“从五月份就休学了，他的病好像严重了，家里面送他住院了。”
　　“那现在他在哪里？”
　　“一直在附属医院，但有人说家里出不起钱什么的，现在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周哥，秦都让我转告你，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让你不要回来。还说什么他现在不够格，什么实现了诺言再回来。”
　　“噢，我懂。我懂他什么意思。”

　　那个夏天好像大家都不如意。郭俊没有考中理想的国家美术学院，但好歹念上了一个二本院校。李平和许聪一样落了榜。许聪说自己打算重新复读一年，再也不和校外的人乱混了，周生听着沉默的点了点头。他觉得主要耽误他高考的校外人员就是自己。李平去了一中复读，周生把自己完成好的诗送给了他。
　　李平把诗郑重的贴在了笔记本上，在扉页上写下高考必胜四个字。周生趁着李平有次不注意，把贴在上面的诗撕了下来，重新夹在里面。周生觉得沾上自己才是高考落榜的原因，厄运缠身，自己就是厄运，百毒不侵，自己就是百毒。
　　秦都那边周生也让许聪最后传了一句话，说自己会回来，让他等着自己。
　　水泥厂随着秋天的来临又招来一批新的工人，大多是十七八岁失去了大学机会的人。他们就像变红的叶子一样失去了夏季里最后拥有绿色的机会。如孤舟一样飘荡在水泥厂的广场上，等工头来了，把孤舟用铁链连在一起，以宁愿全船覆没也要确保覆没的是全船的姿态紧紧咬住他们不放。
　　周生坐在传达室里，撑着下巴，用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传达的是所谓上天的意志。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