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这天是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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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璟搬到新座位时还有点恍惚，寒烨则绅士地侧过身去移到旁边，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腾东西。
他默默清理着物品，寒烨就一直在一边等着，直到他将东西都归置好，才坐正回来。
陈泽的座位原本跟寒烨隔着一条走道，现在往后挪了一排，贺曦倒是从隔壁组移到了陈泽斜前方，只有文嘉一个人孤零零地换到了教室的另一边。
尹子璟整理着桌面，寒烨在旁边目不斜视的在笔记本上总结着早上学的知识点，看上去非常认真专注。
忽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桌椅相撞的巨响，同学们纷纷整齐地回过头去看怎么回事。尹子璟习惯了忽视跟自己无关的声音，只默默地继续规整自己的抽屉，仿佛没听到一样，然而，他发现了一件事。
寒烨也没有回头。
显然寒烨也注意到了尹子璟和自己相同的反应，他眼神斜过来一点又很快收回，微微皱起了眉，笔也停住了。
尹子璟愣了一下。人会顺着突发的声音看向源头，这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而寒烨为什么会失去这种反射？
此时陈泽收拾好东西乐呵呵地过来串门，打断了这短暂的寂静，“你俩同桌了啊？缘分呐。”他感叹道，“贺曦也成功加入了组织，就是可怜我们嘉嘉，不仅出师未捷身先死，现在还被发配边疆。啧啧，怎一个惨字了得。”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那边的贺曦拎着一袋可乐走过来，放了一罐在寒烨桌角，“喏，刚吃饭的时候顺手带的，新学期开工特餐。”
陈泽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接，贺曦却故意略过他的手，将第二罐放到了尹子璟桌上。
尹子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忙道：“谢谢。”
贺曦笑着随意地摆摆手，“客气了。”
陈泽表情垮下来，正要说什么，贺曦又取出一罐在他面前晃了晃，“能堵住你的嘴不？”
陈泽瞬间一脸谄媚，“能，当然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就是我大哥！”
贺曦把可乐递给他，嫌弃道：“出息。”
陈泽抱着可乐哥俩好地搭住贺曦的肩膀，“大哥，咱们要去看望边疆的嘉嘉吗？”
“那必须的，走，去慰问一下。”俩人一拍即合，说着就带着两张如出一辙的幸灾乐祸脸，勾肩搭背地往另一边走去。
尹子璟：“……”
心疼文嘉一秒。
等两人走远，寒烨停住笔，“咔”地盖好笔筒，拿起桌角的可乐转身塞进了身后书包的侧面。
尹子璟默默看着寒烨的动作，突兀地开口，“寒烨。”话音一落自己都怔了，好像做了很多的心里建设，最后开口却忽然简单起来。他在心里轻轻笑了笑，决定顺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时机，就此开启话题。
他端正表情，认真地看向转过头的寒烨，真诚道：“对不起。”
寒烨愣了愣，微笑着问：“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尹子璟看着他的眼睛，“那天的谈话，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寒烨的笑渐渐散去，直至面无表情，他直视着他说：“你向来是这样自说自话、不依不饶的吗？”
尹子璟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寒烨皱起眉，“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装傻不好吗？你察觉到，就一定要说出来吗？说出来，觉得自己做错了，又一定要纠正过来吗？”
他叹了一口气，“时间是可以缓和一切摩擦的，原本好好地利用时间，让一切顺其自然的过去就能皆大欢喜，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呢？”
尹子璟张了张嘴，寒烨忽然打断他道：“不过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尹子璟，“你看样子也不是很想搭理陈泽和贺曦，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去跟他们接触？不是说要做自己吗。”
尹子璟摇摇头，“我没有不想搭理他们，他们人很好，至于我看上去很冷淡，那是我自身性格上的问题，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意见，我……不太擅长交际。”
他并不习惯这种敞开心扉、直面他人的谈话形式，但他还是尽力做到坦诚剖白，希望和寒烨真诚以待。
寒烨“哦”了一声，眯了眯眼，“这么说来，你是个内向的、不太擅长社交的羞涩男孩儿了？那你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找我这个刚认识的新同学说那些话呢，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吧。”
尹子璟诚实地答道：“我并不是分班那天才认识你的，其实在刚进二中的开学典礼上，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
寒烨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是嘛？早在那个时候啊……既然这样，那我就又有一个问题了。”
他稍微坐正一些，故作好奇地问，“你在那一天记住了我，说明你喜欢的应该是那个状态的‘寒烨’吧。那你为什么要在发现我和那个‘寒烨’存在反差的时候选择亲手戳破他呢？向我摊牌，你又能得到什么？”
尹子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任何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而寒烨不懂他的目的，所以才会一直警惕抗拒。
他便细细道来：“我很向往新生演讲那天你在台上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实际上的你是不是台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你影响到我的那一点，你的发言，已经定格在了开学那一天，不会改变。我所求的只是让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并不是需要你有多么完美。”
“哦？”寒烨勾了勾嘴角，颇感兴趣的样子，“因为我做了一次新生演讲，你就成了我的迷弟？所以你是以一种圣父般悲悯的姿态，不忍看着男神委屈自己和别人虚与委蛇，才来特意提醒我让我解放天性的？”
尹子璟沉默片刻，没去反驳他的冷嘲热讽，只尽量诚恳地说：“不是，我……”
他犹豫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我可能是当时想起了自己吧。越是看到你的反差，就越想到我以前为了让别人接受我逼着自己装模作样的日子。”
见寒烨笑眯眯地撑着脑袋一副洗耳恭听、愿闻其详的样子，尹子璟微微垂下眼睫，“我本来……也算是标准的好孩子吧，乖顺、上进，性格也算温和，父母老师同学都对我挺满意。”
“但某天，他们发现我有一点超出了好孩子的标准，于是忽然间，他们全都变了脸，不仅推翻了我之前的一切表现，还觉得是我欺骗了他们，背叛了他们的满意和喜爱。”
他微微压低下巴，“我试过很多次，努力装出他们喜欢的样子，希望能让生活回到以前的平静和谐。但在他们眼里，我那根超出标准的刺已经是我的原罪，无论我怎么做，他们都对我存有疑虑和偏见。我折腾了很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却始终改变不了任何人的看法。最终我明白，在意这些是没有用的，人得渐渐学着去忽视别人的目光，只有专注提高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寒烨的眼睛，“所以，那天我看你不愿意却还要答应，看着你对我假笑，一时之间……产生了动摇，冲动之下就喊住了你。”
“我知道我唐突了，哪怕是现在，我想我们也远没到能敞开心扉谈论这些的时候吧。”他苦笑了一下，“我回去后也想了很久，说是不想看你勉强自己，其实我也是在用自己的标准要求你。这是一种单方面自以为是的共情，”他重新向寒烨真诚道，“所以，寒烨，对不起。”
寒烨盯着他，气氛安静了几秒，忽然他轻笑道：“我有点好奇，是什么能同时让你的父母、老师、同学们觉得超出了标准？”
尹子璟愣了一下，耸耸肩，“那就是我的事了，抱歉，现在还没熟到能和你说的时候。”
寒烨看着他光明正大回避问题的模样，一时默然。他沉思了一会儿，也耸耸肩，“行吧，我接受你的道歉，毕竟我也感受到你对我的崇拜了。”
尹子璟有点疑惑地看过去，寒烨懒懒道，“‘世间多姿，形形色色，每一个我们都是如此独一无二’，不过一句我讲话时的念稿，你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还可以一字不差地运用出来，你该不会还能背诵全文吧？”
望着尹子璟逐渐睁大的双眼、诧异不已的表情，寒烨像是很满意似的低低哼笑一声，“我自己写的稿，你以为我会忘吗？”
所以……早在一个暑假之前，两人谈话的那天，寒烨就发现了他在新生讲话上记住他这件事吗？
尹子璟简直惊了。
“唉，原来我也是有迷弟的男神了，深感偶像包袱的沉重啊。”寒烨感慨着。
尹子璟：“……”
他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才喊住他的？维持和谐跟这家伙做普通同学不好吗？
但他知道就算时间倒回去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这样做，他甚至有些期待和这家伙成为朋友以后的样子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也很好奇。”寒烨眨眨眼。
尹子璟心里竖起一根警惕的小天线，却听寒烨问道：“你是怎么在看到我的第一天，就分辨出我哪些举动是出自本心，哪些不是的呢？”
尹子璟没想到寒烨会问这个，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长期观察别人练出来的吧，我对别人的情绪比较敏感。”
寒烨挑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尹子璟觉得不太好解释，干脆指了指寒烨背包侧面贺曦送的可乐，以此为例，“比如，你可能不喜欢喝可乐？”
寒烨“哦？”了一声，兴味盎然地托腮作洗耳恭听状，“我怎么就不喜欢可乐了？”
尹子璟一点点分析道：“你是等贺曦他们走了以后才把它放到背包侧面的，如果你打算喝，拿到它的时候你就可以放进去了，不用特意避开贺曦。除非他们知道，你不会把要喝的东西放那里。”
“是吗？”寒烨眯了眯眼，“但仅凭这个放的时间点好像不太站得住脚吧，也许我当时只是在认真和他们讲话，才没动它呢？”
尹子璟指了指寒烨的抽屉，“可是你的水杯在抽屉里，里面也还有位置，但可乐你却没有放进去，而且还舍近求远放到了背包侧面。所以你应该是没打算喝的吧？”
寒烨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抽屉，看向尹子璟的时候笑了笑，“前后也就短短一两分钟吧，你就能发现这么多细节？”
尹子璟道：“习惯观察别人以后，短时间注意的细节就会多一些。”
寒烨眯着眼笑，“你不是不在意其他人吗，为什么会习惯观察别人？”
尹子璟皱皱眉，似乎有些为难，随后眉眼舒展开来，“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在意的，这算是那段装模作样的时光养出来的副产物吧。但我觉得也还好，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寒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好吧，问了你这么多问题，我也回答你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淡淡道：“你说对了，我不喜欢可乐。”
他自嘲一般地轻哼一声，“你也许会问，可乐那么好喝，那么多人都喜欢，为什么你不喜欢，但我就是不爱这个味道，有什么办法呢。但大家默认我喜欢，我也只好被喜欢。”
尹子璟摇摇头，“可喜好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无关旁人。”
寒烨看着他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是，没错，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实际上，你身在群体里，就是会因为有某些和多数人不一样的地方而被排斥。你也明白的不是吗，他们会仅仅因为看到那些不一样，那些超出他们标准的刺，就去否定你整个人。所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和群体保持一致。”
尹子璟沉默两秒，“我知道，但我现在更明白，他们否定我，我也还是我，我不是为了让谁肯定我而努力过着这每一天的，他们怎么看我和我没关系。”
寒烨皱眉，“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无视他人的目光的。你现在能忽视那些不一样的声音，其中付出了多少代价，你也清楚。我不想付出这些，所以我也可以选择做一些小小的忍耐去避免可能产生的非议。单纯就事论事的话，比起被其他人询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香菜，你不觉得直接忍耐一下吃进去更简单吗？”
“可是……”尹子璟指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感受到疼痛一般蹙了蹙眉，“逼着自己吃香菜，会难受啊。难不难受，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对自己好一点不好吗？”
寒烨静静地盯着尹子璟，半晌，他弯着眼睛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我不会难受的，我喜欢吃香菜。”
尹子璟：“……”
他笑了笑，“罢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咱们也算是翻篇了。”
说完翻出背包侧面的可乐递给尹子璟，“你喜欢吗？送你了。”
尹子璟没接，“说不上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就普普通通吧。我有一瓶就够了，你可以送给其他更想喝可乐的人。”
寒烨便将易拉罐收回去，玩味地看着他，“送别人？如果今天这罐可乐是你送我的呢，你也接受我转头把它送给别人？”
“接受，”尹子璟道，“既然送给你了，你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但我更希望你能直接告诉我，你不喜欢可乐，可以的话，能再说一下你喜欢的是什么，这样下次我请你喝东西你就不用再送人了。”
寒烨轻笑一声，“行吧。”
他把可乐抛了抛，接住，“我对一切饮料，尤其是碳酸饮料，都不感兴趣。我比较喜欢果汁和奶制品，最喜欢矿泉水。”
尹子璟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吃的呢？”
寒烨食指点了点桌面，“吃的可就多了……烧烤、炸鸡、薯片，都挺喜欢。”
尹子璟笑了，“都是高热量啊。我也喜欢，不过我会控制自己吃油炸和烧烤，不然张嘴一时爽，上秤火葬场。”
寒烨瞥了他一眼，稀松平常地道：“我就没有这种烦恼，毕竟我是光吃不胖的体质。”
尹子璟：“……”
这天真是一秒也聊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