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无痕》张萧肖

2、相遇（一） 在黑暗真正

　　（一）
　　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易如淼感到腿上有着剧烈的疼痛，起初，他只是以为那是抽筋，直到岸上响起了“血”的声音，易如淼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腿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当他爬上泳池岸边的时候，周围的人也聚了起来。
　　这是周四的上午，原本应该上着文化课的，因为老师请假，所以易如淼趁这个时间来泳池训练。
　　泳池的人并不多，陆陆续续也都爬上了岸，易如淼抬起头环顾四周，泳池的水面平静地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只有远处的跳板随风摆动。
　　这是发生在滨城市三番泳校的一起意外事故，起先，连易如淼自己都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但是在平静的水面下，却早已是波澜汹涌。
　　岸上的人围着他，却没有一个人去叫校医，是那一个瞬间，易如淼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啊，整个泳校里就数张小凡能撼动他的保送名额，除了易汝淼，还有谁有理由要杀了张小凡啊。”
　　“说的是什么啊，那张小凡堂堂一个泳池天才，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溺水身亡，对了，警察是怎么说得来着？”
　　“警察有个屁用，家属不让验尸，学校监控也早就坏了，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张小凡也是可怜，他爸妈都不去追究刑事责任了，讹了学校一笔钱就撤案了。”
　　“真没想到易汝淼是这种人，平日里看他也不过就是独了点，没想到下手那么狠。”
　　易如淼觉得耳边有风声呼啸着，自从他的队友张小凡去世之后，学校里就一直流传着是他杀死张小凡的消息。易如淼从不想为了这种事多费口舌，可如今，他垂下的眸子里，全是寒意。
　　鲜血顺着伤口一路向下蔓延，当易如淼感到意识都已渐模糊的时候，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纷纷让开，易如淼转过头，从人群中走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是新来的校医，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处置医疗箱半跪在易如淼面前，二话不说便打开箱子开始忙活。
　　似乎是失血过多吧，易如淼觉得眼前的画面似乎都镀了一层光，而直到那个男子抬起头，易如淼这才看清了眼前这个男生的五官：看起来岁数并不大，眉毛修剪得干干净净，两只眼睛透出清澈的目光，细腻的皮肤让很多女生都自愧不如，下巴的棱角如同被精雕细琢过。
　　易如淼从来没见过长得如此清秀的男生。三番泳校是不折不扣的体校，自小到大身边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糙汉子。
　　似乎是眼前这个男生过分的精致，过分的白皙，似乎比电视上见过的明星都要好看，周围竟也开始议论起来。
　　小校医抬起头又看了眼周围聚集的学生，喉结翻滚之下，他张开了那花瓣一样的嘴唇。
　　“瞅啥啊？”
　　俗话说，开口跪，易如淼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这样，这一口正宗的东北大碴子，劈头盖脸地将易如淼冻醒了，也把周围人冻僵了。
　　“咋了，听不懂话啊？我说你们是不是闲得五脊六兽，还在那瞅，瞅啥瞅啊。还不赶紧去抬担架。”
　　五脊六兽，那是什么兽？可能这群南方长大的孩子都没听说过，不过可能这东北神兽自带威慑力，几个学生却乖乖地扛来了担架。
　　男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止血带绑在易汝淼的大腿上。
　　“你这伤倒是挺奇怪的。”
　　易如淼惊讶地抬起头：“怎么奇怪了？”
　　“按理说，如果是被浮漂之类的划伤的，应该只是皮外伤，可是你这伤的深度可不像是被浮漂划伤的……难不成，你有啥仇家？”
　　“那估计不可能，张小凡就是被他杀的，谁敢惹他。”人群中又有人开始起哄了，校医转过头愣了一下。易汝淼眼中的火苗似乎是一瞬间熄灭了，他甩开校医的手，“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去医院。”
　　易汝淼说着就要起身，可他那条受了伤的腿却连支撑起他那魁梧的身子都显得力不从心。
　　易如淼艰难地站了起来，然而腰上却揽过来了一只冰冷的大手，那冰冷而湿润的手接触到易汝淼的皮肤，易汝淼一瞬间打了个冷战，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嘚瑟啥啊，都这德行了。”
　　校医扶着易如淼的身子又贴紧了些，在他的耳边低语：“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了你吗？”
　　易汝淼扭过头看着眼前这张干净的面孔，他的笑实在过于清澈，以至于他没理由相信眼前这个白大褂会伤害他，可当他刚要开口，又是一阵鸡皮疙瘩迅速地传遍他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当他反应过来是一阵酥麻从他的腰上传遍整个身体的时候，他深黑色的眼睛看见这个白大褂的手中拿着一个注射器插进了他的胳膊上。
　　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他感到双腿发软。
　　“帮我把他抬担架上，你们两个，把他给我抬到医务室。其他人都该干嘛干嘛去。”
　　当易如淼躺在担架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远处的泳池里，水面上漂浮起几个泡沫，一个，两个……
　　在黑暗真正降临之前，他耳畔听到的，依旧是那声——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