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拂尽五松山

20、追寻

　　杨孟终于在把大腿掐出血之前平静了下来，给杨丽打了个电话回去，好说歹说争取了在玩儿两天的时间。杨丽也丝毫不退让，跟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去，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了。”
　　在世界观崩坍的瞬间，他理出了一条线。时间好像倒退了，那个重要的人和事无声的消失在了倒退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忘记了，只有自己还记得。
　　平复下来之后，他强迫着自己面对眼前的错乱。杨孟好像被割裂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担忧着顾深的去向，回想着消失前的细节。一部分想起了那晚真实面对自己的顾深，心里钝钝的疼的不行。一部分要应对着现在，私心里想在为自己、为顾深争一争。
　　跟彭虎和陈圳也商量好之后，定下了两天后的机票。
　　他想的很简单，如果是时间倒回了导致自己和顾深没遇上，那就自己去再遇一次。那么大的老宅子，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在山里消失。巷子里的酒馆，顾客们和老板不能也一起消失不见。想不出来原因，就去找原因。遇不上顾深，就去找顾深。
　　他这二十年，生活平平，从来没为自己争过什么，就这一次，他想试一试。

　　杨孟在山城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走的很快，彭虎和陈圳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啧，你怎么这么熟悉这儿？之前来过？”彭虎跟着，十二分疑惑的问。
　　“嗯”杨孟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快。
　　“什么时候......”
　　“哎，就你嘴叭叭的问。”陈圳打断了彭虎的喷薄而出的好奇，对彭虎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彭虎像是没看懂，直咧咧问了出来。
　　陈圳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闭嘴，走你的路”。
　　“来过的。”杨孟看着两旁紧闭的商铺，心里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慌。
　　陈圳看着杨孟一副失了神的样子，还要抽空安慰自己和彭虎，心里没由来的一酸。
　　“就快到了”杨孟又加快了步伐，“前面拐弯进去就是了。”
　　他走了一会儿，好似觉得走路不够快，突然小跑了起来。陈圳看着杨孟那副心急的模样，实在是放心不下，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彭虎在后面喊着，“你俩突然跑什么？”

　　就在前面，拐弯进去就能看见那条都是老人开的商铺，走进去就能闻见那浓烈的酒香，走到深处就能看见那放在门口的酒坛、风格独特的小门，还有那个特别的女老板。她和顾深那么熟，一定知道他去了哪里。谁都会忘记，可是她一定不会忘记。
　　杨孟越跑越快，像是在黑暗里追逐光明。越跑越快，心里溢满了期待。
　　陈圳追着杨孟，跑着跑着杨孟突然加了速。快要到路口的时候，杨孟大步跑了过去。然后，愣在了那里。
　　他看着杨孟在视线里突然停了下来，自己也慢了下来。心在胸膛里，乱跳个不停。毫无节奏的冲击着胸膛，陈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色渐暗，站在路口杨孟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他垂着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彭虎才慢吞吞的追上，“可算是没走错，你们突然跑那么快干嘛啊？店要关门了？”
　　陈圳没说话，看着不远处的杨孟。他垂着头，慢慢的走到路边，一屁股坐在了路边。刚才小跑的精神，宛如昙花一现。此刻，他又迅速的枯萎在了路边。
　　“怎么了？”彭虎跟着陈圳走近了，看见杨孟把脸埋在膝盖上，好半天没有声音。
　　陈圳站在路口朝着那条巷子看过去，发现和外面的商铺并无两样。两侧都紧闭着店门，是一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巷子了。
　　路边的灯光昏黄，照不清杨孟埋在双膝间的脸庞。
　　“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杨孟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
　　“你这个状态，我们怎么能先回去呢？”陈圳在杨孟旁边蹲下，轻轻拍了拍杨孟的背。
　　“没什么，我就想一个人在这儿呆一会儿。我带着手机呢，一会儿电话联系。”杨孟想支起一个笑让陈圳放心，嘴角撑了好几下，实在笑不出来。
　　“我们离你远一点儿陪你，行不？”彭虎有些手无足措的看着失落杨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真的没事，让我自己呆一会儿。”杨孟又低下了头，闷闷的声音有些颤抖。
　　彭虎被陈圳拉着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不放心的回头看着独自坐在路边的杨孟。
　　“他这样，我真不放心。”彭虎低着嗓子跟拉着自己走的陈圳说。
　　“让他呆一会儿，我俩去巷子口等他。”陈圳安抚的拍拍彭虎的背，“我们也不了解情况，安慰也安慰不到点子上。”

　　夜色降临，本来昏黄的路灯在黑夜里变得愈发的明亮。
　　没有意料中的酒香、没有看店的老人、没有酒坛甚至没有那家酒馆。记忆中的那条深深的小巷，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杨孟坐在街边，有些失神。一时间他也有些迷惑，顾深难道只是自己做过的一场梦吗？
　　夜里的夏风裹着温热的浪潮，一阵一阵扑面而来。温热的热浪拍在他的脸上，顺着他暴露出来的伤口侵入到眼里、流进心底。反复刺激着他的眼窝、心窝，四处的酸楚一同翻涌而起，哽在了喉咙，盈在了眼眶。
　　四处寂静，深巷中，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只除了尾巴全体通白的异瞳猫。
　　“喵~”白猫轻柔的叫了一声，迈着猫步走到杨孟面前，黑白条纹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似是安慰。
　　“老板？”恍惚中，杨孟轻声问道。
　　白猫迈着猫步，坐在了离杨孟的旁边。白猫高傲的仰着头，不时四处打量。
　　“顾深呢？”杨孟不死心的又问。
　　没有人回答，当然也没有猫可以回答。
　　杨孟一时觉得好笑，兀自“咯咯”的笑了起来。笑起来没完没了，笑的眼眶发红，笑的泪水横流。他笑了很久，温热的风浪趁机钻进他的嘴巴，直击他的心脏。热浪夹杂着薄薄的刀刃，在心上留下细密的伤口。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终于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巷子，一步一步走向四处光亮的地方。在那个无敌亮堂的现代化路灯下，有两个人正在等他。他深呼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向他们奔去。
　　“等你半天了！”
　　彭虎跟陈圳一边一个夹着杨孟，向更繁华的商业区走去。
　　“想吃啥？哥哥们安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