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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锦觅坐在璇玑宫的门槛上,双手捧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星夜发呆。

      他给润玉手腕上的伤疤上了药,旭凤现在在治疗天帝留在润玉胸口的那道伤,于是将她赶了出来。

      “爹爹,临秀姨,小鱼仙倌帮你们找到杀你们的人了,我一定会帮你们报仇的。”锦觅双手环膝,眼眶酸涩。
      “我先前还误会了旭凤,九霄大殿上,我还想杀了他。”

      “可是如果不是旭凤,为什么魇兽会吐出那样一个梦境。”

      她正苦恼地思考着,在听到房间里的喋血声时一下子跳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冲进去。
      “怎么了,小鱼仙倌怎么了。”

      旭凤全然不顾自己一身的血,只眼疾手快提上润玉胸口的白衣,覆盖住那一身的伤痕。
      “无事。”他不甚自在地说道,“男女有别,我才与你说,你又忘了。”

      “可是小鱼仙倌都吐血了,是不是内伤很严重啊,要不要我再种点灵芝。”

      旭凤垂眸看他。
      “心病,无药可医。”他说,“你先出去吧,我帮他把余下的火灵化掉。”

      “好吧。”锦觅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因此没有看见,她回头的刹那,润玉的睫毛微动,睁开的双眼已恢复清明。

      “谢谢。”他对旭凤说道,“我不知道…我这个样子,应该如何面对她。”
      还有那个撒下的弥天大谎。

      幻术隐去,银色龙尾乍现,似要将满堂的昏暗照亮。

      “你我兄弟之间何必言谢。”旭凤低声说道,将他胸口同源的火系灵力化去。

      “接下去,你打算如何。”旭凤问他。

      “自是幽闭璇玑宫。”润玉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旭凤揽着他肩膀的手掌微微收紧,润玉既有意天帝之位,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不如何。”润玉依旧是一样的回答,“莫非火神殿下希望我继续将那日未尽的事完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旭凤无奈道,但是润玉执意要扯开话题,他也没有办法再问。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腿侧,旭凤不明所以,伸手去碰,等手掌覆上龙磷之时,心下一惊,却已经来不及。

      润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将旭凤甩下床沿,而他也因为失去了肩膀上的支撑,险些倒了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旭凤险些站立不稳,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润玉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龙尾,也不能怪他忘记了这一点。

      “出去。”

      砰——
      刚帮人疗完伤的火神殿下被人利落地赶了出来,险些被合上的殿门撞到鼻子。

      “凤凰,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连小鱼仙倌这么好的脾气都能发这么大的火。”锦觅目瞪口呆。

      “没什么,我就是不小心碰…”

      “旭凤。”宫门紧闭的璇玑宫内传来润玉的声音。

      旭凤噤若寒蝉地收了声。

      -

      心上的伤,治疗起来也宛如剜骨,第一次疗伤便现了龙尾,这是润玉始料未及的。

      龙尾现了一夜,璇玑宫的大门便一直闭着,直到太阴隐没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旭凤急着帮他查看伤势,一大早便在他门口盘桓,喊了几声都被拒了,又不敢直接闯进去。

      璇玑宫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润玉正阖眸斜倚在床畔调息。

      “旭凤,我说了,今日不必再来。”他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显露出来的龙尾蜷缩了一下,却依旧没能收回去。

      那人没有应声,润玉睁开眼,见天帝迈了进来,他身后的旭凤看见他,也要一起进来。

      润玉一挥手,在旭凤进来之前,用灵力把璇玑宫的门再度合上。

      润玉对他的这位父帝了解颇深,薄情寡性,仅仅将他幽禁在天宫之内,定然是不会放心的,现在屈尊来找他,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润玉,你可知悔改。”

      润玉牵了牵唇角,却未能露出一个笑来。
      “润玉从未后悔,若是再来一回,润玉还是会做一样的事情。”

      无论问多少次,他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不曾后悔,也绝不会后悔。

      旭凤在门外听着,差点就要闯了进去,又想到他是在偷听,纠结万分地按捺住自己。

      太微以为,以润玉如今的样子,会纡回一些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就算润玉说后悔了,他也不会相信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直接说出来。

      “你竟如此执迷不悟,你可知旭凤为了你险些丧命。”

      “我欠旭凤的,我自会归还,那么父帝欠下的呢,那些枉死的人,何日得以沉冤昭雪。”
      他依旧言辞锐利,矛头直指天帝,半分不肯对亲父服软,全然没有往日里知理明德的样子。

      这样的倔强,不知是随了谁的。

      大殿上,长子的质问尚未完全忘却,这数千年来,润玉便是这般看待自己的吗。

      天帝收回内心的思绪,抬手将五道封印打入润玉体内。

      他手掌收拢,封印便嵌入润玉体内,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喉咙,令人难以呼吸。润玉抬起下颚,伸手往脖颈探去,却什么也没能摸到。

      他便仰着头,直直地望着天帝,他想看看,他的这位父神到底是用何神情,将过错掩埋到底。

      这是天界密卷中记载的封印,只有天帝才有资格习得,无论是多强大的神仙,没有天帝垂怜,此生都要像个凡人一般行走在这天地间。

      天帝下完封印,润玉在门口设下的结界便散了,旭凤闯了进来,向天帝行了一礼,便要去看润玉的伤势。

      至始至终,润玉的神情都淡淡的,没有愤怒、也没有仇恨,直到天帝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那口热血终于咳了出来。

      旭凤心下陡然一惊,“父帝做了什么。”

      “你说的,是心病。”润玉擦去唇角的余血。
      他的弟弟什么都好,就是一根筋,将这些与他无关的事情看得太重。

      “不可能,昨天还没这么严重,我这就去问父帝。”说罢,抬腿就要走。

      润玉觉得匪夷所思,这人为何能蠢到这种地步。他前几日才策划了一场夺权兵变,父帝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他挥手想要关上殿门,灵力却不为所动,只能将床头的茶盏砸了出去,砸到旭凤脚下,玉盏摔得粉身碎骨,方止住火神的步履。

      “那日在婚宴之上,锦觅原先想要杀的人,是你。”

      旭凤骤然转身,“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润玉轻笑,“若锦觅以为杀死水神、风神的人是你呢。”

      “凭水神风神身上的红莲之力?”

      “不,凭魇兽吐出的梦魇。”

      旭凤喉结滚动,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相信。

      润玉继续说道,“我无法修改梦境,却能施法混淆。锦觅亲眼看见魇兽吐出你杀害水神、风神的所见梦,而在九霄云殿上,我几次三番用言语暗示她,要为父神报仇。”

      “只要她手中的柳叶冰刀刺出去,火神身死,我必能成功夺位。”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她便是我的湮月。”润玉步步紧逼,让旭凤不能留存丝毫的侥幸,“是所有人不可预料的噬月之星。”

      “锦觅深爱着我,她不可能因为未曾亲眼所见的事情而杀了我。”旭凤眼眶微红,“这件事情,不会发生。”

      “我修复了她的殒丹。”润玉似是乏了,他吐出一口浊气,随意般说道。
      “花神为了让她躲避情劫,在她出生之时便让锦觅吞下了能使人断情绝爱的殒丹。
      她与你相知相爱,殒丹便碎裂了,几月前,我得知此事,亦知晓她对你的情会对我的计划产生影响,于是,我修复了殒丹。”

      旭凤站在原地,脑海中充斥着润玉的声音,思绪纷乱,不得一刻停歇。

      他看着润玉淡然的神色,只觉匪夷所思。

      为什么他可以用这么轻易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诛心的话来。

      旭凤性子再直,终究也是战神,人心诡谲,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他从未想过,他的兄长会想杀他。

      那日,锦觅手中握着的,是先水神半身灵力,而他则毫无防备得将锦觅赠给他的头发,放在精元所在。

      一旦刺中,便是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终究是心灰意冷,旭凤转身,复杂地看了润玉一眼,随后便再无留恋地离开了璇玑宫。

      他离开之后,璇玑宫便清冷了下来,不像他在时那么炽热。他也不用担心会被旭凤发现身上的封印,毫无意义地去驳天帝的旨意。

      “润玉,就这么千年万年孤独着吧,好好赎你的罪。”
      千万年前,旭凤之言犹在耳畔。

      这是他的罪业,只要他活着,便永远也不可能消失。

      上一次,他失去母亲,亦看透了父爱,便想着将锦觅锁在自己身旁,想着这六界共主,天下皆归于他一人。

      守着千万年的帝位,他却只觉心中结了一层冰霜,越结越厚,在他与世界之间,竖起一道厚厚的冰墙。

      润玉终于知道,所得即所求,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他可以不告诉旭凤殒丹之事,不告诉锦觅杀父仇人究竟是谁,他可以利用锦觅的关心,再次得到她的许诺。

      但这些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无论如何,锦觅爱的人都只有一个,而他欠旭凤的,是整整两条性命,一命落于忘川,一命落于仙魔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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