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之秋》棽漠

19、第十回 走钢丝 钢丝很

　　钢丝很细
　　只能走一个人
　　结束一个人才可以再开始另一个
　　不能同时走
　　--------《佳乙日记》

　　一份档案摆在秋佳乙面前，她疑惑着拿起来翻看。
　　“大田工程，总建筑面积为2570000平方米，拟建35栋综合楼，包括剧场、表演馆、游乐场，五星级酒店、会馆、商务中心、教堂、服务中心。地上5层，地下2层，现公开招标。”安承贤开口道。
　　“我们MaxTurn对这个也有兴趣吗？”秋佳乙问。
　　“准确的说，是父亲有兴趣。他已经把这个项目交给我，作为继承人考核的唯一标准。”
　　“继承人考核？”
　　“佳乙，你该很清楚父亲的意思，他一向有意立我为继承人，这个项目给了个很好的理由，而且只许成功。否则就意味着丧命。”安承贤淡淡地开口，他看着秋佳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些许灵犀。
　　秋佳乙当然清楚，安承彬觊觎继承人的位置已非朝夕之事，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安承贤踩在脚底，甚至斩草除根。MaxTurn虽不是安承贤之图，却也是保命之本，只要成功，商界便是安承贤的天下，至于安承彬，自然没有立足的余地。
　　总之一句话，大田工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安承贤见秋佳乙已经了然于心，便继续说道：“据调查，此次竞标的除了我们MaxTurn，另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就是盛世荣泰的Jason.L，他的欲望似乎比我们更强烈，大田工程是他在国际文化产业上的一个缺口，一旦填补了漏洞，便是国际文化产业的龙头。”他转向秋佳乙，幽幽地说：“佳乙，你有一个任务……”
　　秋佳乙顿觉头皮发麻，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她疑惑地望着安承贤。
　　“帮我解决易恒。”安承贤的口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易恒？……它也参与这次的竞标吗？”
　　安承贤诡异地笑道：“你别忘了，易恒的支柱是什么……”他绕到秋佳乙背后，温热的唇俯在她耳边暧昧地吹气，眼里透着不可捉摸的深意：“苏易正那小子野心还真够大的呢！小小的易恒，竟然敢和商界两大巨头较量……啧啧……佳乙啊……你说……苏易正会不会念在与你有旧情的份上……就此罢手？”
　　秋佳乙只觉得心脏猛然一缩，一股在劫难逃的恐惧感凉飕飕地从脊背爬到脑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安承贤！你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安承贤一脸无辜：“我亲爱的老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佑太没有爸爸吗？”
　　佑太……揪心的疼痛蹂躏着秋佳乙羸弱的神经，她双腿一软，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苏易正黯然地站在落地窗前，半个月了，自从那天偌瓦餐厅一聚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秋佳乙。他按着痴疼的心口，佳乙啊，会不会有那么一些时段，你望见眼前或繁艳或萧索的景象，自觉周身空空荡荡而内心突然涌起大片大片的荒愁，然后你就想起我了呢？为什么你的眉眼无时无刻不铺陈在我的眼前，连陌生人与我打个照面也看到你蛰伏？
　　“嘀铃铃……”办公室的电话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苏易正的思绪。
　　他按下免提。“社长，Zurich’s Autumn的秋佳乙馆长求见。”
　　苏易正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她说……佳乙来了？佳乙来了！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激动地说：“快让她进来！”

　　秋佳乙就这样鲜活地出现在苏易正的面前，可为什么他觉得如此的虚无又遥不可及？那幽然的神情，让苏易正有些心颤。
　　“我是来拜托你放弃大田工程的。”秋佳乙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用力地吐出几个字。
　　“什么？”
　　“请你放弃大田工程！”她坚定地重复着。
　　苏易正皱起眉头：“佳乙啊……你不会不知道大田工程对我意味着什么吧？”
　　“我知道，但是……请前辈放弃吧！”
　　“你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要求的？秋佳乙？还是MaxTurn的二少夫人？”此刻他每个毛孔都可以溢出血来。
　　“……”秋佳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悲哀。
　　苏易正一步一步逼近她，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想看清楚她灵魂到底藏着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嫁给安承贤……”
　　短短的一个问句，像一颗重弹憾摇着秋佳乙的心灵。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真相是什么重要吗？能改变什么吗？我们谁也没有欠谁，我们只是欠了自己的，并且一辈子也无法偿还了。这世上最叫人绝望的，不是爱情，而是人生啊！
　　秋佳乙悲戚地闭上眼睛，淡淡地开口道：“因为寂寞。”
　　“什么？”苏易正甚至觉得自己耳朵出了差错，这是从前那个秋佳乙会说出的话吗？
　　“你以为六年是什么？我告诉你，六年是个遥遥无期的末日！凭什么等待？爱情？有吗？我们之间有过吗？”她开始步步逼近，灰色的眼睛充斥着绝望，“我为着那时的寂寞，我需要一双臂弯来取暖来安慰，抱着甲或是乙，原亦没有太大不同，只要会闭上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面上荡漾，像美丽的幽灵。
　　苏易正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他怪异地笑了，转而哈哈大笑，似要笑出血泪来。下一秒钟便换上一副死寂的面容。“是吗？好！好一个寂寞！秋佳乙，你和你亲爱的丈夫好好看着我怎么把MaxTurn踩在脚底吧！”他的声音那样冷，完全失掉了以往的温存。

　　从易恒出来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雨水遮天地泼洒下来，仿佛隔绝了人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从此刻秋佳乙的眼中望出去，天地灰茫茫一片，她竟不知此身何处，冷冷的雨丝打在脸上，一丝丝的抽痛，像在鞭笞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耳边只是刹那间世界崩塌的声音，轰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