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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旱情 ...

  •   今日春祭,杞薇身子不便便待在宫里,身边换了贴身婢女,手脚还算利索,只是闷得很,杞薇也不爱同她们说话,总做自己的事情,一日里除了采艾姑姑,就不再和别人开口。
      日薄西山,她看完了手中的一卷竹简,搁置在桌上,便叫下人去架子上寻来下一卷,但奈何那婢女不知道该取何卷,在架子前磨蹭了好一会儿。
      杞薇大抵是看出了什么,不打算责骂她,只是自己动身,走到书架子前,那婢女便跪下坦白认错,杞薇只是让她起来,说,“这些书卷都是我叫采艾姑姑排好序的,只稍记住上一回拿了哪一卷便可。”
      她取下来一卷,笑说,“日后若有何事不便,直言便是,无需担惊受怕。”
      “是.......”婢女心里的紧张瞬间就被纾解,悄摸着松了口气。
      杞薇坐回垫上,不经意问道,“你是新入宫的婢女?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奴婢入宫近五年,从前是侍奉大王的,只是家中遭变故,大王怜悯,特地准允婢子回家守丧,两月前方重新归宫。”
      杞薇一听,笑了笑,“你既说从前侍奉大王多年,为何少府不重新将你安排到大王身边,反倒来我这安静地儿,每日不过三言两语,好生无趣。”
      “这是大王的意思……”
      御医此刻恰来把脉,获准后缓步进入,跪在杞薇面前,将手指轻轻搭在其脉上。
      “如何?”杞薇见他思虑,便也皱了皱眉,问道。
      “王后,您胎像近些日子来,愈发不稳……”御医收起诊脉的枕子,徐徐道,“古人云:凡有孕之妇,宜情志舒畅,遇事乐观,喜、怒、悲、思皆可使气血失和而影响胎儿。胎借母气以生,呼吸相通,喜怒相应,若有所逆,即致子疾。 ”
      杞薇叹了一口气,揉着眉心说,“我知道了,这些话我早听过百遍,下去吧。”
      “是。”

      “王后,常听人说,妇人怀娠最是辛苦,需调情志,避房事,节饮食,适劳逸,慎寒温。”
      “你倒是有些见识。”杞薇放下手中书,“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白冰。”
      “你跟在大王身边多久?”
      “自大王少时便服侍左右。”
      “想必你对大王年少之事也有所了解,既然是大王将你指派给我,便说些旧事与我听听罢,我看书良久,倒也乏了。”
      “王后欲晓何事?奴婢定知无不言。”

      【永宁宫】
      且歌面色凝重,看着无忧递给自己的东西,在心里默念上面几行字。
      “这是婢女在汐元妆匣里找到的……便依从其愿,以火葬其尸骨罢……”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入土为安,乃是先人常言,若破坏了肉身,已有悖天道,更何况是烧成灰呢?”
      “这既是汐元之意,我自当顺其心愿。”无忧虽极力忍耐,眼角却还是噙着泪。
      纵知汐元此生辛苦,她却从没想过这个温柔的女子会如此狠心,愿自断来世之路。
      “既然如此,便暗下派人去办吧,明面上还是当入陵,留她身后体面。”且歌见她如此,便伸手拥她,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其他都依你,只是,我要亲自带她回去。”无忧靠着且歌的肩,残阳透过纱窗落在眼前,她只是觉得疲累极了,想和汐元一并回青丘山庄看看。
      遍野的梅花,满山的的雪,却封不了归途,埋不尽情意。
      “一路凶险难料,断然不可,况且走漏了风声,恐怕打草惊蛇。”
      “只当我求你一次......”
      ”不可.......若有闪失,代价实在太大,”且歌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皱着眉劝道,“这是商玉换来的时机,倘若行差踏错,便会前功尽弃啊。”
      这一言着实刺痛了无忧的心,只是垂下眼眸,泪珠便连连落下。
      无言,亦是默许。
      且歌轻抚她后背,叹了口气说,“淇儿他,刚失去了母亲,你作为养母,也需要时刻注意着。”
      无忧伸手搂住她的腰,靠在她怀里,点点头,便再不作声。

      【岚国】
      公子与归因功课有疏漏被罚跪三个时辰,颤颤巍巍站起来时,又差点晕倒,下人忙上来扶着。
      “此番,是为了叫你长个记性,”顾猎搂着美人挥挥手打发了他,“你是孤的嫡子,文不精诗赋,武不通刀剑,又不识兵书,不晓国事。叫孤怎么好将大任托付于你?”
      “父王……儿臣知道了,”与归又要跪下,那人却头也不会地进了殿里去。
      膝盖再落在地上,他依然虚倒在地,被下人送回府去。

      “大王,消消气。”
      顾猎放开身边人,又想起当年秦愉跪在那儿,心头又再次涌起香消玉殒的伤感来。
      “大王?”
      顾猎听美人一唤,又回过神来,佯装轻浮地拿起酒杯来,又去叫人传唤歌姬。
      “大王,有妾身一人还不够?”
      他嗤笑了一声,“天下美人众多,如百花,争奇斗艳,若都收入孤的后宫,那才叫人日夜颠倒,不愿踏出半步。”
      “大王想要的,无不唾手可得。”
      “唉,非也。我岚国女子多窈窕婀娜,偈国女子多清丽沉静,邶女多雍容,卫女多娇俏,庸女多妖娆,要齐聚列国之美,倒也是难事一桩。”
      “常有言传,邶有将府秦姒子娇媚动人,偈有相女纪清漾绰约绝尘,我们岚国,自然是九公主最是容貌出众,身份尊贵,受人爱慕。”
      “说的也是,便宜了偈国那个毛小子,不过二十余岁,先后两位绝世美人为妻,艳福不浅。”顾猎又是一杯酒下肚,“也不知孤的小九儿,在那远辟之地,可有受委屈……”

      公子与归醒来后,有亲信递上书信,二人眼神交汇后,便心领神会。
      那信的落款,赫然写着“秦欢”二字。
      “公子,偈邑后屡屡派人与您通书信,恐有蹊跷,需当心。”
      与归摇摇头,唇色仍苍白不已,“母后在时,常常同我和小九说起这位姨母,她们姐妹二人情谊深厚,断是做不出害我之事。”
      “再情谊深厚,也已经各自嫁人,分别二十余载,人心最是难测。”
      “唉......“

      【凤栖宫】
      白冰正伺候杞薇睡下,刚要剪去烛火时恰逢且歌悄声步入。
      且歌挥挥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坐在榻边,轻轻地触碰她的脸颊发丝,心里总是有压不下的歉疚。
      世上有一种情谊,不同于友人之谊,又异于爱慕之心。她还因此为无忧与商玉情深意重而不快,今日才知,自己亦然。
      不若至亲至爱,可自己的心思,如今却常常受她牵引。
      正思考,杞薇悠悠睁眼,见眼前有人,吓得惊叫。
      “是孤。”且歌见她受惊,便赶忙道。
      杞薇可算放下心来,却也还未消了这几日的气头,刚要下榻给且歌行礼,便被她按住,“孤早与你说过多遍,你有孕不便,不必多礼。”
      杞薇抬眼望着她,假装为难地说,“大王夜深不就寝,反倒来臣妾这儿,摸着臣妾的脸,让人好生惶恐。”
      “孤来看看你可安好,稍候就回去。”且歌笑了笑,收回手,拢了拢衣服。
      “您日日都来,怎会不知臣妾安好否?”
      杞薇说这话,却还是恭恭敬敬,不加笑意。
      且歌知道她还在因边草之事生自己的气,便佯装起身要走,“你安好,孤便不再叨扰,惹王后心烦。”
      她象征性地站起身,刚要迈开步子,却被杞薇拉住了手。
      回头看她,微弱烛光下,肌肤好似白玉般剔透,纵然怀娠辛苦,眉目却仍然灵动,唇红齿白,恰似芙蓉面。
      “大王,臣妾方才被您吓到,惊悸难消,不如今夜在这陪着臣妾?”
      且歌静静地看着她,回过神来,点点头,便去剪了烛,脱下外袍,躺在她身侧。
      杞薇见她无动于衷,知道她性子,便也面朝着她,搂着她手臂,脑海里却不时闪过今日与白冰的对话来。

      ——“二人本是一对佳偶,奈何……纪小姐遇害后便再无音讯,大王也继位登基,只是每日消沉,不问国事,都交由邑后把持。”
      ——“听母后说,温良人,倒与纪小姐有七八分相似,因而得大王独宠,可是真的 ?”
      ——“奴婢自回宫,从未见过温良人。”
      ——“下回她若来请安,你瞧着便是了。”

      春日在偈国是最为短暂的,转眼来到了夏季,烈日炎炎,酷暑难耐,连着一个多月滴雨未下,湖泊干涸,溪水也近乎细流,庄稼遭暴晒,又无充裕的灌溉,很快就接连打蔫了。
      且歌正为干旱的事情发愁,在承明殿里阅过许多奏书,都是上报各地旱灾饥荒,请求赈灾。
      派去的特使来报,北方各郡尤为严重,所到之地,田园荒芜不见绿色,树皮被烹食,沿路都是骨瘦如柴的逃荒者,曝尸荒野者亦数不胜数。老弱病残,妇女孩童,在这场饥荒中更是难以度日。

      巫祝主持了祈雨仪式,赈灾官员也日夜兼程赶往旱灾之地,这天仍然没有一分要下雨的意思。

      缘儿给无忧更衣完,下人送上解暑的绿豆汤,她瞧了一眼,不满地说:“这份量,不仅少了,连白石粉也没了。”
      “缘儿,”无忧轻轻点点她额头,“偈国正逢饥荒,大王带头节衣缩食,宫中也当节约开支才是。”
      “可是,王后那儿,却一分不少,前几日,大王还叫人,在凤栖宫种了许多竹子,凉快得很。”
      “王后怀着王嗣,好生伺候着也是应当。”无忧坐下,将绿豆汤递给缘儿,“你喝了吧。”
      “良人,你……”
      “大王如今焦急,可谓日怀火,夜饮冰,我倒也没了这些口腹之欲。”

      正说完这句话,且歌就火急火燎地踏进门来,无忧正要起身行礼,且歌便忙让她坐着。
      “大王怎么有空来?”无忧看了缘儿一眼,示意她拿着东西出门去。
      且歌见无人,便坐在她身边,靠着肩不愿起,搂着她的腰,闭着眼睛,似乎享受这片刻安宁。
      无忧抬手搂住她,想摸摸她的头发,却只能触到冰冷的冠。
      “如今久旱,国库粮食虽丰,却也经不起这般不停地运往饥荒之地,若是邻国趁机来袭,我大偈连军队粮草都难以供给。”
      且歌缓缓说罢,眉目间又是满满忧愁。
      无忧亲亲她的眉心,伸手抚摸着她的脸,“我有一计。”
      且歌一听,立马就腾地直起身来,行礼道:“温良人聪慧,小人愿闻其详。”

      紧要关头还是这般顽皮。
      无忧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说:“岚国富庶,又与我大偈相接……”
      “它不来袭我大偈已是万幸,怎会借粮于我?”
      “既是交易,又哪有白拿的道理?”
      且歌皱起眉,“你是说……”
      “此时我偈国正和岚国争庸南之地,若和岚君议和,偈军主动退出庸南,以此交换粮食……”
      “庸南之地,自先王便常起战乱,岚偈两国在此交战多年,此番撤兵,恐怕引起众怨。”
      “众怨?”无忧笑了笑,“不过是朝堂上的怨怼,怎抵得过百姓之苦?”
      “可庸南是军事要地,若被岚国占了去,日后难免恶战。”
      “如今,眼下的天灾才是重中之重,你有远虑自然是好事,可现下生灵涂炭,不得不快作打算。”
      “如你所言也不无道理。”
      “况且大王的后宫,还有岚国君王最为疼爱之人,不是么。”

      且歌听罢,虽叹了叹气,却还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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