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红颜》风杏柳

15、梦醒

　　—“公子……可否与杞薇一同品茶？”
　　—“恭敬不如从命。”

　　杞薇沉在过去的梦里，与且歌坐在岚国王宫的四季亭中，赏满园桃花，闻莺歌燕语……
　　这茶的清香，不如公子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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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儿啊……”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接着就是穿衣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房门。

　　言子衿踏出门，见且歌静立在门口，却是一惊，忙跪道：“子衿拜见大王……”
　　且歌咬着牙，见他脖颈处几个浅浅指印，伸手抓起他的衣领，言子衿踉跄起身，被她拖着跌跌撞撞走到了无人处。

　　且歌刚松开想质问他，言子衿却主动跪伏在地，一五一十全盘说出：
　　“大王，都是子衿的错，子衿与王后……饮酒过量，情迷意乱，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求大王赐子衿一死！”
　　饶是他讲得如何诚恳，且歌都不会听进半句。
　　“言卿觉得，孤会信你之词？”
　　言子衿兀地止住了那副但求一死的模样，嘴角上扬，却是笑着抬起头道：“且歌……儿女私情最是要不得。”

　　“莫要如此唤我！”且歌拔出剑，指着他的眉心。
　　言子衿挑眉，咬了咬牙，便凑近剑锋，利剑刺入他的皮肉，流下几滴血。

　　“莫要忘了父王的死！你不能一退再退！”

　　且歌一愣，又是想起父王临死之际，将他们二人的手紧紧放在一起的样子。手不觉颤抖起来，她撒开手，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言子衿挺直了腰杆，断定她心软，便抬了抬下巴，歪了歪头笑道：“不过是一个妇人罢了，与江山社稷作比，孰轻孰重？”

　　且歌怒火中烧，抬起脚狠狠地朝他胸膛踹去，将他踹到在地，后脑勺磕在石上，渗出血来。
　　“休叫他人知晓，否则，孤亦不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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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歌站在杞薇房门口，几次犹豫后进了门，华服、腰带落在地上，颇为凌乱，且歌走近，见她安静睡颜里透着一股疲惫，脖颈上留着若隐若现的红痕，锁骨上更是留下了浅浅的齿印。她如墨一般的长发像丝绸般披散在床榻上，侧着身熟睡，脸上还残留着丝丝羞意，红晕蹿上耳尖久久不下。
　　她走近为她掖了掖被子后，忍住满心的怒火，转身离去，快步走向宴后的一个大帐篷，边草正趴在方案上睡得香甜，周围的侍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兽皮席上。

　　且歌嫌恶地皱了皱眉，轻轻踢了踢边草的脚，边草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睡眼，却见且歌阴沉的脸色，吓得清醒过来忙跪下道：“奴婢拜见大王！”

　　“随孤过来。”且歌本想训她为何不守在杞薇身边反而跑来这里嬉闹，但想到今日大喜，北境王给下人赏酒，喝个痛快，且现在训斥，也于事无补，不如不说。
　　边草跟着她走到房前，且歌深吸了一口气道：“进去照看她吧。”
　　边草一头雾水，道：“是。”

　　且歌站在房前，天上朗月的柔光照在他身上，衬着她脸庞阴柔秀美，她叹了口气，眉心刻痕却越发地深，眼神冰冷的可怕。
　　有时她会感叹，若是没有与父王立下承诺守护大偈，或许自己可以卸下责任，将一切恼人的事撒手不管。
　　——“我王室的丈夫，不可轻言败也。”
　　且歌脑海里浮现出父王说这番话的场景，他狭长的眼里满是刚强的意志。
　　——“妇人之仁、犹豫懦弱，乃是大忌，来，学着父王的样子…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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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像地底的海水一般涌出，越发不可收拾……
　　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眼睛憋到通红，尖锐地咆哮乞求：“父王，别说了！”

　　一时间，寂静无声。
　　她冷静下来，眼神慢慢变得陌生。
　　唉…何苦思虑这无干紧要的事呢。

　　房内抽泣声细碎，断断续续地钻入她耳中。
　　边草红着眼走出，咬着牙满是怨念地看着她，道：“大王未免太不懂得怜惜。”

　　杞薇身上的咬痕和锁骨上的红痕着实像一把重锤砸在她心里，惹得她心疼不已。
　　且歌忍隐着，盯着边草的眼睛，一字一句冷声道：“今后若敢同孤这般说话，孤便杀了你。”

　　【渔阳】
　　无忧扮作男子，牵着白马歇在一处茶馆，正与玄清坐着饮茶。
　　“玄侍卫，此处距北境还有几日路程？”
　　“约莫一日便可。”玄清见她贴着男子的胡须，竟觉顺眼。

　　无忧点了点头，看着集市闹哄哄的一片，纷乱不堪，不禁皱了皱眉，心道：“渔阳并非未推行新偈法，怕是只当空架子。”
　　思虑之时，却被几声尖锐的呵斥声扰乱了思绪。
　　“ 贱/ 奴 ，休要偷奸耍滑，赶紧走！再敢停歇我就卸了你们的胳膊……”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鞭打着几个孩童的背，男童女童约莫二三十，皆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眼泪混着泥土刮干在灰败的脸上。

　　忽然，一个女童转过脸来，只是与无忧相视一眼，枯井般的眼睛淡漠麻木，而后又垂下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无忧一怔，只是那转瞬即逝的一刹那，却令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朝着男人快步走去。
　　玄清心中疑惑，但也放下茶杯跟上去。

　　“这位大哥，”无忧作揖行礼道：“敢问这些小童欲送往何处？”
　　男人只是撇了她一眼，不耐烦道：“九原。”
　　玄清走到一旁，见一小男童长得漂亮，便逗弄他，却没想到被咬了一口。
　　“嘶。”玄清缩回手，瞧见一个不大不小的牙印，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不错，好男儿不失血性。”
　　男人忙道：“公子，可不是我这些个小奴故意要咬你，我是绝无赔给公子的。”说罢又呵斥那些小童道：“快走！”
　　“且等一等。”无忧取出一镒上币，交于他，笑道：“我看这些孩子可怜的很，可否请他们吃些果腹之食再赶路？”
　　男人眼睛瞪的老大，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着急地抓过，揣进怀里，挤出一张谄媚的笑脸，“公子好生阔绰，小人这就去买…”

　　趁他离开，无忧忙到邻近处买了一袋子的蜜糖，蹲下身一颗颗放在他们手心，叮嘱道：“切莫让他知晓……”
　　玄清扬了扬眉，“良人当真是一介妇人…若真慈悲，倒不如将这些个小奴全买了罢。”
　　“……”无忧不言，只是轻轻摸着一个小女童的头。
　　“也是，就算买了，终是奴，终须卑躬屈膝，并无区别。”
　　方才咬过玄清的男童抬起头瞪着玄清，“公子认为，我们只因出身就该遭他人随意欺侮吗？”

　　玄清不愠不火，扬着眉说道：“若是有本事，便救自己于水火，如此…”他撇了撇男童的模样，又盯着他的眸子，“可笑。”
　　他别开脸，与此同时，男人恰好回来，发完食便急着要告退。
　　此时，风略湿热，催人烦闷而焦躁……

　　【北境】

　　晨露滴落的梦中，杞薇只觉身子在水中慢慢下沉，水波之声翻涌，平稳又厚重，后又越来越静，全身都失去了力气，只是喉间火辣辣地疼，朦胧间睁眼，却惊觉自己沉入井中，鲜红的血从她颈间汩汩流出，溶于水中，慢慢变深……变红……

　　她猛地惊醒，后怕地摸着颈间，又伸出手，见手上白白净净，大口喘着气，却是快哭了出来。

　　“王后。”边草忙跪坐榻边，担忧道：“可有不适？”

　　缓了一会，杞薇闷声道：“无事。”

　　说罢，便掀开被子，只是轻轻一动，全身就酸痛的要命。

　　突然，昨夜朦胧间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出，她脸上的红晕烧上了耳根，心跳也更加急促起来。幸是多饮了酒，记不清昨夜的点点滴滴，不然可真是叫人羞极。

　　她仍不放心，试探地问边草道：“大王昨夜可有来。”

　　“是......”边草愣了愣，只停顿了一下，又忙起来，她端来热水，“王后，请洗漱。”

　　杞薇咬牙挪了挪身子，坐在榻沿，洗漱一番后便让边草伺候更衣。

　　一件水绿色的常服挂在楎上，素雅大方，绣罗纹滚着金边，如夕阳西下之时染上日光的云，腰带是简单的纹理，却是从未见过的图样。

　　“这是…隼？”她指着一个小兽的图样，极为新鲜，问道。
　　“嗯。”
　　“这衣裳甚是好看。”她弯着眼睛笑着，由心而发的欣赏。

　　“此衣是大王昨日午间命人送来的，道是今日骑马穿，”边草小心翼翼道，“可如今王后怕是连马背都上不了了……”
　　杞薇脸上本就烫的很，只听这一句，更是快要烧起来似的，小声地嗔道：“连你也取笑我…”
　　说罢转而一笑，迫不及待道：“快给我穿上。”
　　“是。”边草笑着取下那衣裳。

　　【渔阳】
　　玄清和无忧上了马，行在窄道上，无忧紧锁着眉，玄清暗自腹诽她的妇人之心，见她慢下，便调侃道：“良人莫非还在想着那些小奴？”
　　无忧想都没想，便下意识道：“然。”
　　却又自言自语道：“我大偈，无籍奴隶约莫二十万，若用作他处，或许废业可兴……”

　　“嘁。”玄清撇了撇嘴，“光是那卑微懦弱的性子，便成不了大器。”
　　无忧笑笑，“少数尚且不能一概而论，何况多乎？”
　　玄清只觉无言可应对，便只好别开脸，夹了夹马腹，马儿吃痛，加快步子跑起来。

　　现已黄昏，斜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光秃秃的小道上，可若定睛看，西下的日光下，有点点绿草正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别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