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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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春色满园的好时节，晨光熹微，瑶池今日却不太平。
“娘娘，您看...”
“他多半早就起疑了，否则本宫也不至才知道这事。”
西王母狠狠撂了茶碗，叩得桌角都是一震，魔礼红识趣地后撤几步，嗫声道：“臣下愚钝，险些坏了娘娘的大事。”
“好在现在总算是有了音信，倒不算太晚，那小孽种现在在何处？”
“微臣早已派人去查，目前还未找到。”
魔礼红如实相告，心下细细忖度一番，转而又问：
“您看，陛下如今知道这事吗？”
“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王母不耐烦地按着太阳穴，“他们舅甥俩面和心不和，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只是到底是他那妹妹不知检点，留下祸根，三圣母也要步她母亲的后尘...”
“一个昊天够让我头疼的了。”她喝口婢女刚甄好的茶水，脸色阴沉沉的，“本以为他不过提携个后辈，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本宫早该料到，能以一己之力尽屠九日，当然是个不容小觑的厉害角色。”
“娘娘何不借三圣母之事参他一本？”
“参他一本？”西王母冷笑，“如今他是执法天神，没参本宫一个管教不严之罪，便是感激涕零了！”
“杨戬何错之有？亲手惩治了亲妹，全天条理法，尽忠职守，自然挑不出纰漏，倒是本宫，这整个三界的女仙都归我掌管，三圣母出了这样的事，于情于理，还不是他占尽了先机？”
“娘娘说得是。”魔礼红应和着点头，“那如今...”
“本宫自然是希望，他回不来了。”西王母自水晶盏里撷了块糕点，眉目稍稍舒展了些，“只是昆吾一派也不可尽信，宜今之计，唯有先找到那妖孽，再作打算。”
“是。”
魔礼红应了声，见她再没有其他指示，屈身行了礼，便暗暗地退下去，三位弟兄正于瑶池玉石桥上等候，看他出来，纷纷凑上前去询问。
“娘娘说什么了？”
“继续搜查，静观其变吧。”魔礼红叹了口气，兀自下了石桥，往天王殿的方向走。
“又是因为杨戬？”魔礼海道。
“可不是，这次魔域的事，娘娘吃了大亏。”魔礼青抱着剑，没怎么惊奇，“你我也只能尽力，杨戬啊，从封神那会儿就不是省油的灯，想当初咱们四位，谁没吃过他的亏？这会儿连娘娘也着了道。”
“凭你我自然扳不倒他。”魔礼寿接了话茬。“只是谁能想到正风光无限的时候，又被自家妹妹绊了一跤。”
“我听说杨戬极其宠爱这个妹妹，怎会下此狠手？”
“人心难测啊。”魔礼青上前拍了拍魔礼寿，他怀中小貂将才睡醒，抻了抻腰身，又舒适地蜷缩回去，这会儿阳光正盛，几个人在桥上流连，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些闲话。
天宫本就是无趣得紧，众仙家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罢了，赚不得什么出处的活计，自不必尽心竭力。
“何为真，何为假，谁又知道？”魔礼海那碧玉琵琶垫在栏杆上，煞有介事地拨弄着音弦，这人的琵琶在天宫是出了名的，身边二位心照不宣地退后了几步，堵上耳朵。
“有些人啊，为了权力，何事做不出来？”
他自顾自地，双指在正中两根弦上勾了勾，却不知为何，这次弹奏出的音律，竟破天荒地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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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混战方告一段落，魔域外汪洋血海，连绵的岛屿上参差披拂的宫殿。甍瓦皆作乌色，远望一片死气沉沉，山峦交错纵横，斜月倒挂，天地翻覆，若人间炼狱。
洞穴里的露水滴在护铠上，“啪嗒”，“啪嗒”的，他慢慢恢复了点神识，手指动了动，触到冰凉的镣铐，手腕上扣得极紧，如今灵力亏缺，挣动不得，于是拽住那锁链，尝试着直立起身，又被迫靠回岩壁，唇缝里挤出一丝轻飘飘的气音。
“嘶。”
“你总算醒了。”
杨戬一怔，这声音他认得，匆忙朝四周望了望，却没见到人影。
“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刚落，衣料间鼓出一阵袅袅的烟来，在他面前聚成个模糊不清的人形。
“简直是胡闹！”杨戬轻咳了几声，声色俱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是我的错。”那人笑了笑，“脱离您的控制了吧。”
“不过，就算我不来，若是您回不去，没有肉身，我也照样逃脱不得灰飞烟灭的结局。”
杨戬半闭着眼，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只是努力勾了勾嘴角，沉默着，微弱的光线投在身上，那魂魄终于有闲暇定睛打量着他，似有些讶异。
“你这是...”
“见笑了。”杨戬扬了扬头，痛感伴着意识一寸寸地清晰，他手扶在胸口上，带起沉甸甸的锁链，又是一阵锒铛巨响。
“我过去以为你挺怕死的。”那人犹豫着，“想不到...”
“我是怕死。”杨戬打断他，“只是我也没预备要死在这儿。”
“你早有对策？”那人不可思议道。
“没有。”杨戬撩了把头发，额间的汗渍在灯光下映照地雪白，神情仍是笑吟吟的。
“只是不会死。”
他偏过头去，看光线透进来的那道石缝，忽觉得这处和真君神殿没什么两样，这世界的坍圮已非昨日，他早就习惯在黑暗中游走了。
“至于能不能回去，不如听天由命吧。”
不必殚精竭虑苦心经营，只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也挺幸福的。
毕竟谁都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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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炼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