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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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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默默地跟在焦儿身后,风像冰刀子一样刮过,卷起两人的衣袍。红墙黄瓦上的积雪不时被风带起,吹落下一两瓣来。
“奴恩,给我披风。”焦儿紧了紧衣服,冷得缩着脖子。凝雪连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开递了过去,焦儿接过,感觉不对回头一看道,“凝雪?你跟着我干嘛?奴恩呢?”
“除了你没人愿意和我玩。”凝雪低下了头去,绞着手中的丝帕,声音很小,“奴恩没有跟上来。”焦儿张口朝手中哈了口气,打量着四周。她现在脑子很乱,想去找四阿哥,结果却不知发什么懵,走到了这里来。“这里是哪里?”焦儿揽过她,一起向前走,这样会感到稍微暖和些。
“不知道我没来过。”
“怎么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焦儿极小声的抱怨着。
她们不知道她们已经踏入了冷宫的领地。
石阶上的杂草疯狂的猛长,淹没了人的脚踝。焦儿与凝雪手牵着手走上了石阶,朱红的大门被风雨吹的消失了原有的光辉。“延禧宫”三字看起来也陈旧不堪,模糊不清。
既然已经迷路,何不进去看看,反正也已经走到了这里。焦儿与凝雪相视一眼,双双伸出手,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只有一位穿着一身黑的老嬷嬷佝偻着背在扫地,可她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刚刚聚拢到一堆的雪没过多久就被顽皮的小狗扑乱,院子里的几条小狗撕摇着对方的尾巴,东蹿西跳着。
“对了,我刚刚见你好像很害怕何佳可嫣和荣宪,为什么呢?”焦儿突然想了起来,逗着可爱的小狗,低头问着。“她们一个是你表姐,一个是你亲姐,你……”小狗用头蹭着她的手,焦儿的心里柔柔的,毛毛的,她抱起小狗依然没有看她的脸,“这只狗很可爱呢?”好想抱去给四阿哥看看,想到四阿哥焦儿又愣在了原地,接下来凝雪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我的生母在宫里的地位不高,没人愿意理睬她,就连表姑姑宜妃娘娘对她也是不理不睬的。……她们都喜欢欺负我……她们……对不起!”说着说着,凝雪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老嬷嬷有些耳背,等到焦儿与凝雪走近,声音也渐渐的的清晰,她才意识过来,有人来了。这里已经很多年没人来了,从她进了这宫的宫门,除了那个人来过一次,再没有人来过这里。那个人是这整个天下的主宰者,永远高高在上的人。她收回了心神,搁下扫帚,拍了拍身周的灰尘,准备迎客。“不知是……”老嬷嬷的视线淡淡的扫过凝雪的脸,最后牢牢地固定在了焦儿的脸上,显得很不可思议。“你是……”
“嗯?”焦儿抿嘴一笑,甜得能化开寒冰。“焦儿。”她笑了笑,没在意老嬷嬷的奇怪表情,低头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小狗。凝雪看着周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冷宫!宫廷女人们的噩耗!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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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四阿哥仍心中愤怒难平。人已经走出了乾清门很远,却突然停下了步子,倒转过身向上书房奔去。
“爷,你干嘛?”苏培盛急忙追了上来。只听四阿哥说了句,“爷信她!”呆在原地摸了摸头,回过神来,四阿哥已经跑得没了人影。
天空慢慢的飘起了雪花,一个青色的单薄身影在重重宫阙间急切的找寻着。
茶香氤氲漫开着雾气,太子望着窗外,凝神沉思着。何佳可嫣走进毓庆宫,站在太子寝室门口默默等待着。“太子哥哥~”她低低的唤了声。但太子仍没回神过来,紧皱眉头,握紧了拳头。这世间就是有这种女子,偏不识趣!他冷冷一笑,折断了伏案上的梅花枝。何佳可嫣被他这个神情吓了一跳,头一转惊恐的匆匆跑出了门去。
“奴恩,你先走吧。”九阿哥从她那里获悉了他今天要知道的内容,便面色一冷,打发了奴恩走,给了她几两银子。奴恩接过银子,指腹无意间划过了九阿哥的手心,心儿就如鼓点般乱跳起来,脸红红的低下了头去,匆匆跑开。这样……她就很满意了。
几人走了几步,突然有人在后面大声嚷叫起来:“九哥哥~八哥哥~”凝雪大嚷着从后面跑了过来,似见了鬼,面上仍有惊悸,衣冠不整。九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听到声音都疾步跑了过去,十四阿哥漫不经心的跟在后面。
“怎么了?”十阿哥见她那副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
“焦……焦……焦儿……”她咽了咽口水顺着气。“焦儿她……”她喘着粗气,手朝延禧宫一指,八九十阿哥就像一阵风似得冲了出去。
“她怎么了?”十四阿哥冷冷的看着她,凝雪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笑了笑:“她去了冷宫,你说她会怎么样?”但她的笑很虚,在十四阿哥凌厉的双瞳下,她急忙心虚的低下了头去。“带我去!不然……”他微合上薄唇,冷冷的看着他,凝雪被他看的毫无底气,极不情愿的点了头。
几分钟以前……
“我的儿,我的儿,别哭!别哭!娘在这儿!”一个全身脏兮兮披散着头发像女鬼一样的女人,抱着个脏枕头从外面进来,焦儿从老嬷嬷的手上接过茶杯,起身相谢。凝雪看了眼那女人,对着焦儿诡异的一笑,接着盯着那女人尖叫一声,夺门而去。
门外响起声声女人尖利的哭泣惊叫声,焦儿如坐针毡,在老嬷嬷奇怪的眼光下深深地埋下了头。“你还我的孩子!快还我的孩子!”女人看着焦儿的脸,伸出手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快还我孩子!快还我孩子!”风吹起女人的发丝,焦儿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三魂都吓去了两魂,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手脚在慢慢变得冰凉。
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鼻子,面目模糊,像是被火烧过。
焦儿满脸涨红,紧紧闭上了眼,全身不住的颤抖。
老嬷嬷仍是那样奇怪的看着焦儿,在焦儿快要断气时,她突然拉住了女人:“主子……”她贴在女人的耳边耳语了阵,女人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松开了焦儿。焦儿已经被勒得晕了过去,软到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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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延禧宫这么大,少说也有十来间房子,到哪儿去找她啊?刚才就应该问清楚的,现在就没这麻烦!”
“别在那儿马后炮!”九阿哥瞪了眼不平的十阿哥,斥道。
“分开找!老十你去那边,老九你去前面,我去这边看看!”八阿哥淡淡的看了眼两人,嘴角一紧,指了指方向就跑了出去。
有些蓬头垢面的老宫女捡起地上饭菜与狗抢食,年老色衰的妃子跪在地上求着有点地位的宫婢施舍点御寒的衣服,还有被人打的死去活来的女人……这里混乱不堪,恍若进入了人间地狱。
焦儿隔着窗子看着外面,害怕的紧紧抱住了自己。她已经明白过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自从她睁开眼,她便发现她自己在这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屋子的南墙上有一面不大的四格窗,勉强的照亮着小屋子。屋里似乎堆了许多木柴,看来是个柴房,焦儿稳了稳心神。
为什么那两个老女人要把她关起来呢?她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她坐了下来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一阵杂乱的脚步越行越近,柴房的门被人猛的踢开,一股冷风呼呼的吹了进来。焦儿缩在墙角紧紧地环住自己,微眯着眼,看着刺眼的亮光中一个人影慢慢走进自己,衣袂蹁跹,隔绝尘世。
“胤禛!”焦儿欣喜的扑过去抱住了他。
十四阿哥愣了愣,慢慢环住了她的身子。四阿哥身上有淡淡的梅花清香,而十四阿哥身上却是菊花的气息,感到不对,焦儿猛地一把推开他,说了声对不起。她没注意到十四阿哥眼中一闪即逝的伤痛,她一直低着头。十四阿哥紧紧的抿着嘴,不发一言冷着脸转过了身去:“走吧。”他淡淡的说了句。
出了柴房的门,就看见那个穿着黑衣的老嬷嬷手拿着个黄符,站在门口。她早有预料,所以一点也不惊讶。焦儿朝她身后看了看,见没有刚才的那个女人,这才放下心来。老嬷嬷将手中的黄符递给了她,警告她在上元节前时万不可出宫,否者将会有大难临头。焦儿笑着说了声谢谢接过了老嬷嬷的符,但她却并不相信她的话。那女人在她眼里也就是个毁了容的疯子,当然她的女仆也差不多是这样。她不会与她们计较,当然也不会相信她们所说的话。
出了延禧宫大门,十四阿哥叫焦儿站在这里等等来找她的八九十阿哥们。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几位阿哥才泄气的从门内走出来,他们决定去找康熙派人来寻,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画圈圈的焦儿。几人激动地走上前来,十阿哥更是直接的抱住焦儿笑了起来。
“咳咳!”八阿哥笑着轻声咳嗽了两声,九阿哥也慵懒的斜靠在前面上环住胸,斜挑着嘴角笑了起来。
见状,十阿哥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着,松开了焦儿。
焦儿疑惑的看看十阿哥,又疑惑的看了看□□阿哥,不明所以。
“好小子,你怎么会找到她的?”九阿哥站直了身,勾着十四阿哥的肩,懒懒的将半个身子搭在了矮他很多的十四阿哥身上。十四阿哥吃力的撑着身子,艰难的前行着:“就是……就是……”焦儿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怎么说他也帮过自己:“九阿哥,哪有你那样对弟弟的!”
“找你找得腿都跑麻了,你不谢谢我们,反而怪罪起来!嗯!好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九阿哥直起了身,低头看着她,邪魅的笑着,“要不……你让我靠也行!”
焦儿啊了声,急忙跑开。离得他们远远的,才放心下来。身后的九阿哥放声大笑起来,焦儿气愤的鼓起了双颊,大步向前走去。没想到这个九阿哥与四阿哥一样喜欢作弄人,想起四阿哥她烦闷的捏了捏鼻梁。怎么办?她甩了甩头,只有等到明天向康熙要求出宫,然后去找他解释清楚。唉!她叹了口,也只有这样了!但就是不知道康熙会不会同意呢?到时候再说吧!宽心下来,她又笑了起来。
八阿哥一盯着她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八哥,你该不会真喜欢上了那丫头了吧?”九阿哥见八阿哥回到阿哥所没有像往常一样预习功课,而却反常的拿起画笔在纸上画起了焦儿的画像来。深感不解的问道。
“怎么会?”八阿哥不冷不淡的笑着,但他的神情却出卖了他。他轻轻的闭上眼,脑海里即刻便能浮现出焦儿或笑或生气的可爱甜美的脸蛋,特别是她生气时那鼓起脸颊嘟着嘴的模样,简直是可爱极了!他微微了笑了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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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你别忘了,她和老四的关系……”九阿哥见他这样也猜出了八九分来。
八阿哥轻轻睁开眼,叹了口气将画像收回压在了书柜最底层。“可惜老四是永远也娶不到她的了。”他虽在叹气惋惜,却微微的笑着。“怎么?你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吗?”八阿哥反问了回去,但不论九阿哥答不答,他都知道了答案。
九阿哥故作惊诧,眼睛瞟向了窗外。但是今天,一听到焦儿好像出了事,他那份紧张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八哥、九哥!”十阿哥看了眼二人笑了起来,他不想看到兄弟间竟因为一个外族女子而心生隔阂。虽然他对焦儿也,但手足之情在他心里大于天,不是一个女人可比的。“那丫头就是有点身份,有点样子,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哪里那么稀罕!”十阿哥一语点醒,八阿哥、九阿哥都连连点头,笑着道:“是呀!是呀!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但是不是这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回到宫里,焦儿把她在延禧宫的所见所闻都与奴恩、诗碧说了一遍,吓得她们一直尖叫连连。但入夜熄灯睡觉时她自己想起白天的事也吓得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个女人恐怖狰狞的面孔。
“啊!”她将头蒙在被子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别怕。”四阿哥轻轻拉下她蒙头的被子,将她揽在怀中抱住。“胤禛!”焦儿闻到四阿哥身上熟悉的梅花清香,惊喜的叫了出来。四阿哥害怕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确定了没人听见后,才慢慢松开。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宫门可都下匙了!”在黑夜里,焦儿的眼睛格外的亮,像黑宝石一样的美丽。“听说你在延禧宫受了惊。”四阿哥紧紧的抱住焦儿,“我担心你。”
“胤禛……”焦儿的声音有些哑,眼眶湿湿的。“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啊?”许久后焦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悄声问道。四阿哥埋在她的发间闷闷的笑着:“算!应该拉你去浸猪笼!”
“浸猪笼是什么啊?”焦儿贴在四阿哥的耳边问道。
“就是在……”四阿哥绞尽脑汁的编着谎话,他慢慢的发现,原来他自己无形中已开始如此的在意焦儿的一言一行了。“在一个能装下一头猪那么大的笼子里泡泡澡。”
“哦~!”焦儿明白过来,她完全没体味出来四阿哥在绕着弯子骂她。“那样的话偷情的人应该还是待遇不错的嘛!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偷情呢!”
“快睡吧!别瞎想了!”四阿哥抱着焦儿倒了下来,裹着被子和衣与焦儿相拥而眠。他怕他再与焦儿说下去,他一定会笑死在这里。
第二日清晨,当鸟鸣声再次清脆的响起。焦儿揉了揉眼,摸了摸身旁,四阿哥已经不再,但余温仍存。她翻了个身贴在被窝里深吸着四阿哥留下的味道,微微的笑着。
一夜好梦,如果没有四阿哥,昨晚她一定很难入眠。本来还以为他误会了,想去找他解释清楚的,但现在看来,却是她多想了。
等到奴恩在房门外敲了许多下门,焦儿才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凝雪很早就来找她,一个人在花厅里捧着杯热茶发着神,听到焦儿的脚步声渐近,又立刻回神过来:“焦儿。”她站起来对着焦儿颔首一笑,“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趟永和宫?”
“嗯。”焦儿伸了个懒腰,“可以啊,反正我有的是空!”说完她招手叫奴恩去与宣妃说一声,正巧这时诗碧来了,她接过了诗碧递过来的□□道,“等会我要同凝雪格格去一趟永和宫,你去与姑姑打声招呼。”
“请问主子,中午回吗?”
焦儿闻言看向了凝雪,凝雪说:“不知道,这可没准儿!”
“那行,我这就去与娘娘说说!”
过了一小会儿,诗碧从延洪殿回来,一脸喜悦:“格格、主子,娘娘答应了!不过就是叫您得早些回来,她说老佛爷今天虽没叫您去,但却叫您得把您昨个儿背的那《般若波罗密心经》给翻译出来!所以您得在下午之前回来!”
“唉!”焦儿长叹一声,有气无力的道,“我知道了。”
出了翊坤宫,奴恩一直沉默的跟在焦儿身后,凝雪依然没有带一个奴婢。今天的天气还算好,并没有昨天那么冷。
焦儿的心里装着很多事,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四阿哥。进了宫后的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安静了,做什么事她总是会思虑半天。现在整个人放松下来,也有空去想昨天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了。关于那个冷宫,还有那个奇怪的老嬷嬷,她想她一定得再去一趟延禧宫!不把心里的疑惑解决了,她总是难安心的。不过她视乎漏掉了某些东西,比如说她身边这个及其情绪化的凝雪。
站在永和宫门口,焦儿深吸了一口气。永和宫的高贵、富丽,确实是翊坤宫不可比的。一砖一瓦都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威严。汉白玉石桥,砌得十分平整,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路面。处处雕梁画栋,处处金碧辉煌。
门后的太监没见过焦儿,拦下了她,奴恩一把上前叉腰怒骂道:“没眼睛的狗奴才,这位可是焦儿格格!”
“奴恩!怎么说话的呢!”焦儿等了眼她,她又连忙退了下去。
“打狗也得看主人!谁在门口乱骂!”十四阿哥薄怒的掀开棉布帘子,从门内出来。“还不快进来。”见是焦儿与凝雪,他并没感到一点意外与惊讶。焦儿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平宝座上的德妃,急忙躬身向她行礼。
屋内的人们双双行了礼后,这才落座做好。
“焦儿怎么想起来到本宫这里来看看啦?”德妃眼带笑意温和的问着,“你姑姑可好?”
焦儿点了点头:“她很好,虽清冷了点,但也平平静静。”
“平静也是一种福啊!”德妃眼睛飘向了别处,有些心不在焉。十四阿哥轻声咳嗽了声,德妃又看了眼焦儿道,“你们这孩子出玩儿玩儿吧!本宫有些累了!”说着她抚了抚额头,一个小丫鬟急忙上前来扶住她,向里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