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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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入翊坤宫，焦儿被宣妃安排在以西的元和殿居住。
翊坤宫为西六宫之末，位于永寿宫后侧，是一个二进院落。虽偏僻，但幽静。院内古树葱茏，没有坤宁宫、景仁宫的富贵，却犹显得安静祥和，小家碧玉。
初见宣妃时，焦儿足足震惊了好变天。
她这位名义上的姑姑，仅仅比她大了不过五六岁，听说也是才进宫没几年。但蕊蕊来这里时，与她是甚好的姐妹，所以她对焦儿也是十分疼爱喜欢的。
宣妃虽没有蕊蕊的冷静沉着，也没有她的风韵雅颂，在模样上也逊色不少，但性格却十分直爽，给人一种自然亲切的感觉。相处几日，焦儿由心的喜欢上了这位姑姑，两人见面，没有外人时，也从不拘礼。
坐在青石台阶上，安静的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冬天快到了，南迁的候鸟群群而过。
连鸟儿都有家，可她的家在哪儿呢？
在无界？在丹迪尔？
焦儿苦涩的笑了起来。
进宫三日了，四阿哥竟没有来看过她一次！是忘了她吗？她心有不甘，原来她这么容易让人忘记。至从认识四阿哥起，她总是这么容易患得患失。昨晚只是想到蕊蕊交代的任务，想到护情山庄，不由得想起了四阿哥告诫的话，又想起了与他的点点滴滴。竟是一夜无眠！
三日了！他就像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般，在没有出现过。
她第一次有了极度渴望见到一个人的冲动。听她的大姐夕蓝说，当你想一个人想了很多遍，想到下一刻便想他立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那——便是喜欢了！
真的喜欢上了吗？
她不太确定。
应该吧！
她现在只要一闭眼，便能立刻浮现出他的模样。
可是，不可以！
她立刻摇头。
她是来完成任务的，能许诺别人什么呢？更何况她还不知道四阿哥的心意，即便相爱又如何，最终还是要分开的，得来不过一场伤心而已！
她猛地睁开眼，迫使自己从幻想中醒来。
她想既然四阿哥不再会也不再有可能会在她生命里出现，她也应该立刻忘掉这个人，将这才刚孕育的爱情种子瞬间折断！可是往往事与愿违，越想忘记一个人便会越想一个人，而且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又怎么可能不会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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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焦儿捻了块翡翠勃勃，呆愣许久，想到四阿哥又是一阵傻笑，又是一阵皱眉，随即长叹一声，搁下筷子。一桌的珍馐美味，她竟无从下口。
“焦儿若是有什么烦心事竟可以跟姑姑说，只要在姑姑的能力范围，姑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宣妃看着焦儿也随着她搁下筷子，担心的道。
只用了几日的时间，她便学会了走旗步，学会了梳这里的女子头饰。现在的她也穿了宫装，脚上那双盆地鞋也不知给她的脚打起了多少个水泡，但在心中她总是止不住无数次的幻想着四阿哥见到她穿上他们的衣服的那副场景，就这样的坚持了下来，现在的她走路也能与宫里的女人一样自然了。
这时，她多想四阿哥能出现来看看他，哪怕面无表情或者语带嘲讽。可是，他一直都没出现过。
“焦儿是不愿与姑姑说？”
旁边的丫鬟奴恩推了焦儿一下，焦儿才回过神来，“哦！哦！”她嗯哪了两声。不解的问，“姑姑刚才说什么？”
唉！这丫头！宣妃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你适才在想些什么？神都飞没了！”她想起焦儿刚才的神色，像女孩儿初恋时的模样，莫非……？
“没没，没什么？”焦儿答得极不自然，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态，一丝惊愰。
看来是没错了！宣妃笑了，极暧昧的：“不打紧，姑姑也不急于知道。不过这是好事儿！想姑姑在你这年纪，已经和阿昂哥哥手拉手的骑着马儿唱情歌了！那时候……”说着，她陷入了往昔幸福的回忆中，思绪飘向了那遥远苍茫的大草原。
焦儿却被她这句话给敲蒙了，待想明白过来，宣妃早已不在，她也只得苦笑一阵，叹气下桌。
在宫里的日子，很清闲！很清闲！闲到无事可做！
前几日，她要习背宫中规矩，为了不连累宣妃，她倒老实背了。可今日一闲暇下来，没事情干了，她又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看看外面，虽然八阿哥几人带她游园已是前几日的事了，但有些地方她还是记得的。尤其是那降雪轩，她还真想去看看，是否真如八阿哥说的白雪落尽皆枯黄了呢？
带着一心疑惑，她出门而去。可立即，身后便跟了条小尾巴。
“奴恩，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奴婢知道！”她俯下身子，低着头，“但格格若发生什么意外格格不怕连累我们娘娘吗？”
焦儿怒瞪着她，嘴角扯了扯，叹了口气，慢慢的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算了！她爱跟着就跟着吧！自己又不会少块肉！
来到降雪轩，亭子旁的几株海棠果然是突兀了枝叶，花已尽凋零，看着有些凄清萧瑟。
“真的没了。”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隐隐失落。果然是好景不常在，美丽仅仅在刹那的芬芳。
“好花堪待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焦儿一瞥嘴角，转过身去。果然又是他！，她怒瞋一眼道：“你的开场白总是些诗呀词呀的！有点新花样好不好！”
八阿哥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说话不总也这么有意思吗？”
焦儿脸色悻悻，撇过头扫了眼十阿哥九阿哥，这时她看见奴恩还弓着身子，急忙伸手拉起她，却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多罗郡主，比起这些阿哥皇子，身份不知道要低多少！她怒了努嘴，正要行礼。十阿哥见她那副极不情愿的样子，立即笑道：“得了吧！还是去练几日再来！瞧你那反应，连你的丫鬟还不如！”
焦儿被十阿哥讥的面色羞愧，她愤怒的走到十阿哥面前踮着脚直视着他道：“你不让，我还偏要！”那执拧的模样，很是可爱。
几个阿哥皆是一愣但眼中盛有浓浓的笑意。
她甩帕，屈膝，向几位阿哥行了一礼。见她这副模样，十阿哥也不好再玩笑。
突然感到气氛有些沉闷，这也不是她所愿见到的。焦儿直起身来，面色讪讪：“嗯……那个……你们怎么会这么巧来这里？今天有朝会吗？”
“算是！皇阿玛说了些秋后赛马的事儿！去的应该大多是宗室……”说着十阿哥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八阿哥见八阿哥点头他又接着说，“我们回阿哥所这条路近些，应该不算巧。”
“哦！”焦儿点点头，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
“我们顺……”
“谢谢！我想去乾清宫看看！”焦儿连忙打断八阿哥的话，说完她便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跑去。
八阿哥盯着焦儿的背影，喃喃自语：“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他生平还第一次被人拒绝，面色十分尴尬。九阿哥朝奴恩使了个眼色，奴恩脸一红羞怯低下头去，喊道：“格格……”
焦儿已跑出几米远，听到声音，回转身来疑惑的道：“嗯？”
今日的天气本不怎么好，此时天上乌云慢慢遮住了天空，一阵冷风吹过。奴恩心思一转道：“格格，起风了，还是回吧！”
“我还有事！你要担心，就赶紧去拿披风和油伞来！”焦儿命令道。奴恩觑了眼九阿哥还想说什么，焦儿却一脸不耐烦的转身走了，她怕再晚些连四阿哥的背影都没得看！
出了降雪轩，经过几处亭子，走到钦安殿时，一宫女打扮的女子一把拉住神色急切的焦儿，往墙角里拖。进了墙角，那女子才松开焦儿。
“你……”焦儿看清那女子的脸后，有些惊讶，“元姨？”她感到很疑惑，“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长话短说，少主可有找到护情山庄？”
焦儿摇头：“快告诉我，你怎么混进来的？姑姑还好吗？你现在住哪儿？宫里还是宫外？我去找你！”在此刻此地遇到故人，焦儿的心情自难言语。
元如心却不多言，只是环视了眼四周，压低嗓子说：“这一切不是少主应该操心的，少主还是以任务为要的好！”说完，她见到焦儿身后似有人来，递给她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开。
花满楼名唤绿汀……
“姑娘，不！现在应该叫您格格了！”
突然听到苏培盛的声音，焦儿心一惊，没来得及多想纸条上的含义，便一塞，将纸条吞下了肚中。
“小盛子？”
苏培盛点点头，焦儿朝他身后看了两眼，没见四阿哥，感到有些失望。
但毕竟是旧人她还是问了他几句：“小宛好吗？”
“好！就是你这一走，她道没人和她说话了！”
焦儿觉得有些愧疚，自己好像是不告而别的。
“唉！还以为您会问呢！爷就在您身后！”
焦儿欣喜的急忙转过身去，却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她不满的嘟起了嘴：“哪儿有啊？”回头看苏培盛这小子竟不见了！老梧桐的后面走出一人来，焦儿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还真是四阿哥！
她直想冲上去拥住她，但很快便了断了这样的想法，平复下来。
“你不合适穿这身衣服！”
确实是四阿哥，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打击她。
“刚才那宫女是谁？”
“……”
“少与不想干的人来往！你姑姑虽有蒙古做靠山，但比不得那些朝中有势力之人。再说，他若有的一儿半女，也轮不到你来过继！”
焦儿不觉心头一暖，他说的确实实在！
该说的他说了，也该走了。
只是片刻，怎能满足。焦儿见他抬步要走，忙道：“等等！”
“还有何事？”四阿哥停住了步子。
“我……”她不知该说什么，更确切地说是不知如何说。涨红了一张脸，搓捻着衣角，极尽娇羞女儿态。
“怎么了？”
“我……阿欠！”正要说时焦儿打了个喷嚏。
天上乌云滚滚，天色渐暗，风也开始强劲的吹了起来，引得树叶儿飒飒作响。
四阿哥抬头看了眼天空，眉头一皱：“出门也不知看天，冷了也不知多添件衣裳！”边说他边解开盘扣，将小褂披在了焦儿身上。
天气虽冷，焦儿的心却是暖暖的。“对了……为什么这几日……你都不来找我！”见到四阿哥此举，焦儿终于有了勇气。
“我不是说了吗，宫中见面多有不便，或你来找我，或你出宫。”四阿哥看着焦儿，眼中带笑。
这不都一样吗？焦儿不满的撇了下嘴角。
“你记得吗？我曾说过，你一定会来找我！”
“不一样，今天是你先来找我的！”焦儿急忙解释。
四阿哥挑了挑眉：“哦？”
焦儿立马心虚的低下头去，真的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还是那么可爱！四阿哥的心柔柔的，笑了笑：“有何不一样？若不是怕你遇上麻烦，我可没那闲心！”说完他伸了个懒腰。
“哪天我要成了个麻烦，你岂不要躲我远远！”焦儿一听他那话便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四阿哥惯性的卡住了焦儿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道，“所以，你最好不要成为麻烦！要不然我一定避你如瘟疫！”
“你……”焦儿气结，扭头挥开了四阿哥的爪子，一边扯下四阿哥的褂子一边道，“你这没良心的！还给你，你的破衣服我才不稀罕呢！”
一句话说得极暧昧。
焦儿说完便跑了出去，捂住滚烫的脸，心噗咚噗咚的跳不停。
四阿哥低着头看了看手上的坎肩马褂，淡淡的笑了，感到很开心。
四阿哥一转身，尼尔亚美斯在水盆中清晰地看见了四阿哥的整张脸，他愤怒的一拳捶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苍狼是这里的主人，他听到响动，急忙进来问道：“伊，你怎么了？”
尼尔亚美斯摇了摇头，但手还在颤抖，脸色刷白。
过了几个世纪了，他的模样早已非昨日，然而那双眼……他知道，依然是他！那个他快乐的终结者，让他永坠黑暗与痛苦的人！
尼尔亚美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如果是其他人这事还好办。可他明明在施法时只是让他们彼此拥有了短暂的好感，甚至，那根本不能说成是好感。又怎么会……？被设下结界也只有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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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冰凉的落在了焦儿的身上，她的头发都有些微微的湿。
雨就这样下了下来，带着刺骨的寒冷。
在万春亭前面遇到了打着油纸伞而来的奴恩，焦儿什么也不顾，只是那瞬间的想法，她已夺过了伞朝院门飞奔而去。
地上的积水，啪啪，绽起朵朵水花。随着焦儿的脚步，片片开放。
等奴恩回过神来，焦儿已经跑远，要追也追不上。但她转身却并不去想宣妃报告，而是跑去了阿哥所。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滴答答，地面的一层不深的水面鼓起或大或小的泡泡，绽放着晶莹的花朵，雨势渐大……
在御花园门口，焦儿看见了那抹行的不远的清冷背影。她急忙加快了脚步冲了过去，拉住他：“等，等等！”她跑得太急，气还没完全缓过来。
四阿哥转过身去，脸上是难掩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她以为四阿哥没打伞。但看看撑着伞的苏培盛，她又觉得她多此一举。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还是将伞递了过去。“下雨了！”
四阿哥感动得将焦儿一把搂在了怀中，下巴磨沙着她的发丝：“傻瓜！”虽语带责备，但他却是笑着的，很平淡，但感到很温暖。
两人对视良久，雨依然下不停，风鼓起他们的衣袍。
砰！猛地一声，尼尔亚美斯掀翻了水盆，骨节捏的咔咔作响。
“你又怎么了！”
他摇头，看了眼黑暗中苍狼的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颓废坐在了地上，头深埋在臂弯中。
“还要多久，我才可以出去？”
许久后屋子里才传出他无力的声音。
苍狼移动了下脚步，走进他道：“恐怕要很久，过不了多久，人间都要祭拜各种神灵……你……还是再等等，从正月起，法术就不要用了！”
“……”
许久不见他回答，苍狼又说：“不是有个叫元如心的女人操控在你手里吗？”
“烦死了！”尼尔亚美斯拉了拉帽檐，显得很不耐烦，“出去！”
大概几刻钟时间，听到咯吱一声，苍狼出了门。接着听到他很有力的甩门声，屋里又瞬间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静。
砰砰砰！尼尔亚美斯用力的在墙上捶了几下，手臂间青筋暴起。
他为什么总是错过她，难道是缘浅吗？
不！他不甘心，就这么错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