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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死亡 许惟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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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洲说:“开个价,卖给我。”
冯乔多聪明的人,不用竖起耳朵就知道许洲特别提起的这块地皮对他肯定意义非凡,于是笑笑,故作矜持:“咱们两个之间还用谈钱嘛,阿洲想要的话直接签合同拿走就好。”
许洲抽了口雪茄,黑嗔嗔眼珠流转显得俊美又轻佻:“没有让你亏本的道理,城郊边的那块地皮,换给你。”
冯乔眼睛一下亮了,内部消息那块地皮下面有黑色黄金,打井开采的话最起码十年够用,他讪讪一笑:“阿洲这样不好吧,好像我在占你便宜。”
许洲笑了下,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许惟式微,董事会里大半都倒戈新太子,家族之外,像冯乔这样的二代们也有眼睛看着,知道该追随谁奉迎谁。
周末家庭聚会。
二十二岁的许洲坐在许先生旁边,吴媚的儿子排最后,吴歧路比许洲小不了几个月,却做着与他截然不同的营生。他大学选修摄影,还没毕业就在准备自己的工作室,他很有分寸,许先生提出也可以让他参与公司事务都被拒绝。
两兄弟能够维持表面关系,但其实私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过。
许惟这几年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有心衰前兆,这样的病娇气,不能再吸烟喝酒,但谈生意总不能避免酒局,身上常年装有维利西胍,吴媚对他很担心,吃药的记录天天查看。
许惟总说,人过了四十身体也会老化,哪有不生病的。
这几年来住过几次医院,眼见着光景一日不如一日。他自己也知道,现在对许洲讲话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转太多,逐渐从一个掌权者到依靠儿子的父亲角色平移。
“听说你把城郊那块地皮给了冯家二儿子。”吴媚和吴歧路都走后,属于父子二人的谈话才开了个头。
许洲轻嗯一声,神色不变。
许惟说:“他家那个大儿子闹出过不少花边新闻,二儿子倒有些小聪明,相处也要防备,人心隔肚皮。”
许洲没说话。
许惟:“我知道你还在为你母亲的事情耿耿于怀,只能说当时有太多事情你还太小,当父亲的没法将真相告诉你,不过买回来也好,买回来图个心安吧。”父子两个都知道说的是溪山路1号,当年许洲年少执念,为了一个轻飘飘的承诺扔出去一千万,现在买回来,只能说在许洲心里,还是无法忘记在他记忆中母亲的角色。
许洲打断:“你想多了,只是买回来放那儿,时刻提醒当年的教训,犯下的愚蠢错事。”他说这话时眼神凌厉,已没有丝毫动容。
许惟的脸色这才好转。
许洲知道身边人里还有许惟的眼线,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掌权者,很多时候纵然知道也奈何不了现在的许洲。
“对了,什么时间能有空出来,我给老冯去个电话,你和他们家小女儿见个面。”许惟说:“如果你能和冯家小女儿结成好事,许家的股票一定会再上一层楼。”
许洲撂了碗筷,擦擦嘴角:“再说吧。”
他一意孤行的样子很有许惟当年风范,但总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点许惟很放心。
这件事过去没有几天,狗仔就爆出许家少爷与女友约会被拍,这么多年没有许洲的花边新闻,连报道的头条内容都是;【多年冰山溶化,携女友共乘游轮。】偷拍到的登船照片上,许洲和冯素衣一前一后,业内熟悉见过冯家小女儿的一眼就看出,几个老友私下致电许惟,说他的儿媳妇贤淑漂亮,一定能给生下个顶顶金贵的小小少爷。许惟听到这话开怀大笑起来,营销火到就连远在天边的夏知蝉都通过电视机播报娱记新闻看到这条爆料。
夏母不知道当年有这么多隐情,落地这个边陲小镇时也只对夏母说是来养病。
夏母打开电视机看到播报的新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对门的孩子,她招呼夏知蝉看,感慨道:“几年过去,这孩子这么年轻有为,当时他住在我们楼里的时候,我就猜到他的身份绝非寻常,只是没想到竟然是江城首富的儿子。对了小蝉,当时这孩子帮忙交的手术费,等到咱们有能力了,一定不能忘了人家。”
夏知蝉看到电视上的人,心中感慨万千,四年过去,他有了新的生活,还有了心爱的女孩子,夏知蝉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不知道现在是该松口气还是应该恨他毁掉自己的人生,不过时间显然将伤痛都一一带走,现在妈妈能够平安陪在自己身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对了小蝉,新店筹备的怎么样了,用不用妈妈去帮忙?”夏母侧身问他。
这些年里,夏知蝉做过很多份工作,后来几经辗转,被兼职的老板介绍给了自家亲戚当蛋糕店学徒,这不最近老板家里出了点事,急需把店盘出去,夏知蝉小心翼翼地盘算着自己从牙缝里攒下的钱,又向银行借了些,把店盘了下来。
“放心吧妈妈,一切有我呢。”夏知蝉敛了敛,说:“大面上的装修全做完了,只剩下把几个快坏掉的厨用工具替换掉,等牌子落成送过来,就能开业剪彩了。”
夏母点点头。她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当初来到这里夏知蝉毅然决然就是不想去上学她也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好孩子,对他想做的事情,夏母只有做到支持。
......
变故发生在游轮行的当天傍晚,海上没有信号,还是冯乔先得到无线电话,当时许洲正在游轮内间和几个朋友推牌九,冯乔一脸凝重地推门进来,在满屋吞云吐雾中对许洲道:“阿洲,许伯伯出事了。”
快马加鞭靠岸,冯乔拿过侍者手里许洲的衣服,为他披上丧服,仿佛最忠心的内阁大臣:“去吧阿洲,我在你身后。”
轮渡口岸,许洲的几个族内长辈早已等候多时,这样庞大的家族,在势力重新洗牌的时候自然会有不同声音,乱套的许家里,几个族亲的叔伯要在和许洲父亲当时合伙生意中撤股,争执声从别墅外都听得到。
有人为许洲推开大门,背光视角下,看不清许洲的表情,这个年轻的家族接班人脊背挺的很直,朗声开口:“各位叔伯,人还在医院没有接回,有什么事情还请等后事结束处理。”
还有人不甘心,想趁乱多捞点,看这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好像不屑,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脚踹翻在地,许洲不动神色,脚尖在一个被踹倒的不知名堂叔上用力捻了捻,慢声:“抱歉,我的脾气没有父亲那么好。”
大厅鸦雀无声,再也没有其他意见。
医院里,警察医生都在等待许洲签字,许洲到达医院后看过医生出的诊断书,说是酒后突发心力衰竭,在救护车到达现场时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法医询问:“家属是否还要申请解剖鉴定?”
许洲摆出一副孝子神态,声音哀忪:“家父生前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死后遗容难存,想必在天之灵难以安息,我看过病例记录了,父亲确实常年吃药,心衰这种病来的快,我们一家也早有准备。”
于是作罢。
许惟葬礼上,吴媚这个见不得光的继室没有话语权,许洲一身黑衣,肃立在遗体追悼厅中,像个真正的孝子一般,行礼往复,披麻戴孝。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厅里的人也快要走散,谢顾容一身黑衣,三鞠躬后来到许洲身边:“小洲,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讲。”
两人来到偏厅,谢顾容掩上门,坐到许洲身边。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份遗嘱,是许父生前寄存在他这里的。
谢顾容说:“你看看吧。”
许洲打开,上面详细书写了要将许惟遗产的三成基业留给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女人——吴媚。
许洲看完,声音没什么变化:“谢医生,你对我有恩,我不会对你怎样,但这份遗嘱,我从来没见过,也不可能认下。”
许惟从患上心衰开始,便知道这样的疾病一个不留意连拖沓进医院的机会都没有,提前将这份遗嘱给了谢顾容,他知道许洲对吴媚母子有恨,也知道谢顾容大概是唯一能说的进去话的人,所以将这件事早早托付给他。
谢顾容道:“你们家的事情,按理说我是不应该管,但是许洲,凡事你要张弛有度,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无法无天。”
许洲笑了:“无法无天,谢医生,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只有自己有能力之后,才能紧紧握在手里,不然就会被别人轻易掌控。”他起身,佝偻着身子凑近椅子上的谢顾容,强烈压迫感让谢顾容这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都坐立难安,许洲说:“如今我做到了,我想怎样,就怎样。”这话说的轻狂无比,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在身。
他的确反思了,反思自己的过错不应该是想要得到一段都被大家说错误的感情,而是年少那些手段做的不够隐晦高明,才能被别人捉到马脚,钻了漏子,如果是现在的许洲,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谢顾容额头渗出冷汗,他直视许洲的视线,一字一句:“许惟真的是心衰而死吗?想必这个答案你比我更明白,他床头杯子上的水我滴过试纸化验过,许洲,或许你可以瞒过别人,但绝瞒不过我。”
任是谁想也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在许洲回家后不出半年的时间里,许惟的身体就慢慢越来越衰竭,他过后来复诊的时候在许惟的房间里停留过,唯一可疑的东西被他随身带走化验,只是实在没想过,许洲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谢顾容知道,假设戳破是许洲做的,他也没有证据,说不定还会被能言善辩的许洲反咬一口,这样的慢性毒药,如果不是非常详细复杂的基因检查,是完全无法联想到一块的。
许洲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在那一瞬间,谢顾容很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