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描花

7、第7章 欢欢

　　昏暗的房间里，妇人数着佛珠，念着清心咒，紧皱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提着黑色公文包的女人走了进来。

　　“夫人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听到声音，霍夫人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她叹了口气，腰背不再像刚刚那样挺的笔直，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您想知道什么？”霍夫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欢欢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老爷做的决定。”

　　“什么意思？”

　　“霍家，不止死过这么一个孩子！”霍夫人的目光透过堂上摆着的佛像，逐渐迷失了焦距，她蜷起腰身，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我的第一个女儿，也是这样，在祭祖的日子，死于非命。再后来烟萍，也是有一个女儿的……霍家的女儿，都活不过一岁……

　　当年，老爷一直不喜欢若云，因为她的家世太过普通，是后来若云怀孕，老爷听说是个女儿才让她进的门。若云嫁了进来，老爷也是不怎么喜欢她的，直到……”妇人目光闪烁，凹陷的双颊微微颤抖，陷入了那段不愿提起的回忆。

　　那年霍家祭祖，老爷突然就同意了若云母女跟着一起去山里祭拜。祭祖的前一天，阿舟因为老爷接受她们母女，高兴的同她说了好多话，因为若云进门的事，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般亲近过了！只是，她却早就觉得隐隐会有什么事发生，果然那次去山里，孩子就出了意外，那之后她便猜到，老爷的同意若云进门，目的就是欢欢……

　　“欢欢没了，若云也疯了，那件事后，阿舟几乎不怎么跟我们联系，他和若云，就一直住在老宅。近半年，老爷时常做噩梦，便提出提前回青山县，后来，便出了这事。”

　　案上的佛像盘坐莲花，双手合十，他垂着眼，面目慈悲，静静的立在这香案上，看着这个家庭。一侧的香薰里缓缓冒出轻烟，轻烟之后一切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林瑶心中已有思量：“我已在霍家埋下符阵，今晚我会守在这里。”

　　天色渐黑，霍家灯火通明，连着死了两人，霍家人心惶惶，晚饭过后就各自回房去了，只有霍克舟和两个佣人在灵堂守着。屋外起了风，树叶沙沙作响，夜里的霍家，格外安静，风中依稀可以闻到一股血臭味。主人房里的木鱼声有些急躁。

　　霍克舟坐在灵堂中间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怀中抱着一块灵牌，是付若云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夜间的风有些凉，林瑶将第一道洗茶水泼掉，又重新添满杯子，后院响起了狗吠的声音，整个霍家的灯光变得有些暗淡，一道妙曼的身影在风中中若隐若现。

　　女人抬起手，在男人的脸上摩挲，目光缱绻。他下巴上是刚冒出的青色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圮，神色呆滞。突然间，男人眼睛动了动，他似乎感受了什么。

　　“若云，若云，是你回来了吗？”男人站起啦，有些茫然的在四周搜寻着什么，女人站在他身后，神情有些忧伤。

　　“三，三少爷，你别吓我们！”佣人想上去拦着他，却又有些不敢。

　　“是若云回来了，一定是的。”男人喊着，又开始哽咽起来：“若云，我知道是你回来看我了，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你等等我，不要一个人走好不好！”

　　林瑶续上了第二杯茶，才等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皮肤有些透明，一双黑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她沿着花坛，向前院走去。

　　“这次，你的目标是谁？”问这话时，林瑶坐在石凳上头也不抬。

　　小女孩有些惊恐的看了她一眼，向后门跑去，却在靠近门边的时候，被一道黄色的光墙挡了回来，她捂着被黄色的光灼伤的手臂转身向前院大堂跑去，林瑶一路跟在她后面，见她跑到付若云的身后躲了起来。付若云看到林瑶，赶紧用手护住小女孩，神色紧张。

　　“把你们少爷带回房里去。”林瑶说到，佣人们看到是她，赶紧动手要把霍克舟拉起走，却被那霍克舟甩开，霍克舟眸色铮亮的看着林瑶：“是不是若云回来了，你看到她了是吗？她在哪？你告诉我她在哪？”

　　“阿舟”女人开口，显现出身影，却把一旁的佣人吓的连滚带爬的退了好几步。霍克舟回身，激动不已：“若云，真的是你！”

　　“你没有害人，我不想伤害你。”林瑶透过付若云，看着她身后的小女孩。霍克舟似乎意识到到了什么，赶紧拦在了付若云身前，他张开双臂，形成一个母鸡护崽的姿势。

　　“阿舟，你帮帮我和欢欢。”付若云哀求到。

　　“求求你，放过若云吧。”霍克舟看着林瑶。

　　“欢欢，是谁让你过来的？”林瑶歪着头，看着付若云的身后。

　　小女孩看起来很怕她，越发的缩在女人后面：“妈妈，我害怕。”

　　“你再不说，我就真的动手了！”

　　“阿舟~~”

　　“若云别怕，我会保护你和欢欢的。”霍克舟紧紧的盯着林瑶，一旦她有所动作便可以立刻阻拦。

　　见小孩是不会开口的，林瑶紧了紧手中捏着的黑色桃木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小孩神色一变，迅速朝旁边跑开，林瑶及时侧身跟上去，手上却有一阵阻力，霍克舟正拉着她的胳膊。

　　“放手。”林瑶使劲，霍克舟被一股力量推开。付若云的魂魄挡在了霍克舟的身前，她的指甲陡然增长，面色乌青，眼珠里泛起血光，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似乎有要变成恶鬼的征兆，小女孩想跑，却被符纸形成的光墙挡着不能出去。

　　“你再不停止，就会变成恶鬼，到时候我就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女儿的。”女人伸着尖锐的指甲向林瑶攻击过去，林瑶侧身回手将木枝打到女人身上，女人一声哀嚎，被木枝打到的地方立即泛起一阵青烟，

　　“若云”霍克舟着急喊道，起身从后面桎梏住林瑶，最烦有人拉住她了，林瑶嫌弃的皱着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男人用了十足的力气，林瑶吸了一口气，心中骂了句脏话，一只手往后伸去，捏住霍克舟的肩膀一个过肩摔，男人倒在地上冒着冷汗。

　　付若云趁机将利爪朝她抓来，林瑶抬手挡住，女人手掌抓到木枝直直的冒着青烟，她面色痛苦却仍旧不放手，目光通红，继续攻击。林瑶另一只手从口袋掏出符纸，念动口诀，脑海却突然浮现出那个曾经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身影，付若云并不算正真意义上的恶鬼，她并没有害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这张符纸贴上去，她便是魂飞魄散了，就在林瑶犹豫间，身边的黑影已向她扑来，是被欢欢上身的仆人。

　　她瞬间转变方向将符纸贴到那仆人额间，那人尖叫一声，红色的身影立马退出来穿来穿去，一通乱窜。

　　“欢欢”，付若云急切喊道，挥手将林瑶的黑色桃枝打开，开始疯狂的攻击林瑶，可如何都近不了林瑶的身，反而几次被林瑶伤到魂体，而远处的欢欢不管如何窜动，都没办法逃出霍家，她想跑进房间内，却发现门沿上不知几时也被林瑶贴下了符纸。霍克舟见付若云被林瑶逼的无路可走，拿起身边的板凳向林瑶劈了过去。

　　那板凳堪堪在林瑶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被挡住，林瑶回身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恨不得现在就劈死他。她瞪了男人一眼，拿了板凳就砸回去，付若云赶紧闪到霍克舟面前替他挡住那一下：“阿舟，你快去将墙下的符纸拿开。”

　　林瑶心中暗叫不好，“快去拦住他”，她催促着瘫坐在地上的另一个仆人，那人听完连忙撑起身子去拦住霍克舟，付若云想要阻拦，却被林瑶挡住，她突然涨红了眼，长发爆增，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林瑶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后退，一道红光照亮整个夜空，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向四周散开，林瑶抬手用桃木枝挡住侵袭过来的气流，那瞬间霍克舟已经到了墙角，
　　就在他差点撕下符纸的时候，却被人一脚踢开。

　　红光消失，林瑶手中的桃木枝已经化作了灰烬，霍克舟再睁开眼睛时，庭院中哪里还看的见付若云的影子，只有被毁的乱七八糟的家具，和破败的植物。

　　“若云，若云~~”霍克舟绝望的喊着，不管他怎么呼喊，却再也听不见付若云风回应了，片刻后，他终于意识到，付若云已经彻底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院中的风停了下来，连着墙外的狗叫声，也停了下来。

　　“若云”霍克舟自顾自的念着，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散去的风一样，很快消散在幽静的庭院中。林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一阵猛力冲来，她一时为察觉，腰在石桌上狠狠的磕了一下，她疼的抽了一口冷气。

　　“是你害死了若云！”霍克舟看着林瑶，眼里盛满恨意，他还想要动手，却被人拦住了挥动的拳头。林瑶看到挡在前面的钟旭，面色一变，心里有些慌乱，他脸上有伤，应该是刚才被付若云自毁的力量伤到了。

　　“放开我”霍克舟怒吼着，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是你害死了若云，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他张着嘴，抑制不住的痛哭，拼命的挣扎，却一直被钟旭拦着无法靠近林瑶，风微微吹动，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臭味，钟旭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林瑶看着霍克舟，眼神冰冷：如果你现在不是人，我会杀了你

　　钟旭睨了身后的人一眼，微微有些惊讶。霍克舟听到她这样说，情绪更加激动，挣扎着要对她动手，钟旭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了面前的人。

　　“霍先生你冷静一下。”

　　“是她杀了我妻子，你把若云和欢欢还给我。”霍克舟无力的哭喊，那副模样连钟旭看了都有些不忍心。

　　“林老板能解释一下刚刚是怎么回事吗？”

　　“魂体自爆，燃烧魂魄所有力量在一瞬间制造出巨大能量。”方才付若云为了保护欢欢，燃烧了自己。林瑶皱着眉看着跪坐在地上的人，看到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面色一片死寂，仿若一个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