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动乾坤之诡谲》柳侯冬卿

3、第三章：始生白露

　　林动走过一片幽篁修竹，映入眼帘的是块比人还高的绿帘石，石面上经过抛光处理，故在阳光下闪耀着莹莹绿光，似一群萤火虫栖息在上头，荧光潋滟。往内移动，经过蜿蜒绿道，鹅卵石平铺路面，大小皆一致，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右手边是一座叶形池塘，塘上莲叶蓊郁。他停下脚步，抬首注视眼前拱形立柱额榜，柱上一匾书写得龙飞凤舞的牌额，上题“白露居”三字。

　　顷刻，从白露居内走来一名男子，此人气度内敛，相貌清瘦，然行动间处处显出股精悍之感。他走往林动所在位置，抱手礼迎：“林动先生，主人已恭候你多时，请随我来。”

　　“有劳。”林动道，他心有思虑，并不欲多言语，只随着那男子往白露居里走，踏出的步履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当真会瞒着妻子、兄弟，独自一人循着芬陀利华当时故意留下的线索一路找来。

　　又走了一段，前方响起悠悠乐音。林动定睛一看，正是芬陀利华坐在树上吹奏笛曲。祂表情沉静，不复初见时的宽柔温和，肃然不可侵犯之貌，犹如神祇降临。笛声清越，丝缕不绝，如鸣泉飞溅，又似群卉争艳，更夹着间关鸟语，却不想渐渐地百鸟离去，春残花落，雨声潇潇，只听得一片凄凉肃杀之象，后又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笛声停顿良久，林动这才如梦初醒。为他引路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此时此地，只余下他和芬陀利华二人。

　　芬陀利华见林动果真来了，脸上微微笑着，“你还是想问，我与林琅天到底什么关系吗？”

　　林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是。”

　　“你来此之前，我是芬陀利华，林琅天是救我性命的恩人。”芬陀利华收了笛子，灵巧轻盈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身上羽衣翩翩，“你来此之后，我是林泽芝，林琅天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就在祂落至地面的瞬间，红色流火以祂足下一点为中心，迅疾地扩散开来，巨大的法阵倏忽现出全貌。

　　“什么……！”林动大惊，正要远离这法阵，却发现周身元力竟在快速消散，不，不是消散，是正被脚下用途不明的巨大法阵吸收吞食，他每少一分元力，红色流火便更旺上一分。

　　林动沉下心神，暗自思忖如今处境，这阵法诡异，他脱身不成，倒不如先控制住芬陀利华。他一念既定，当下便直奔芬陀利华的位置。却不想人未到近前，就被脚下流火阻住步伐，更令林动惊诧的是，林琅天的尸首竟从他的乾坤袋中漂浮而出。他当即厉声怒喝：“芬陀利华你到底要做什么！”

　　芬陀利华看也不看暴怒的林动，只盯着脸色苍白的林琅天尸首，叹道：“难怪我之前怎么也寻不见，原来被你制成了活偶。”

　　芬陀利华说话间，赤红的长发骤成霜雪一样的洁白，眉间生白毫，瞳色变作金黄，有莲云纹环旋其中，流光溢彩如琉璃生辉，周身四面忽生明光一丈。林琅天的尸首受祂牵引，飘向那棵菩提树，金光烁烁，尸首缓缓融进树中。

　　“差不多该开始了……”

　　芬陀利华肃穆了神色，手持釽如珠不可衽、若流水不绝的长剑，剑首结着七段各坠着不同珍宝的红苏，流苏随祂动作飘洒，刹那间如红雪纷飞，白发翻飞，眸中一丝锐光，手中长剑渐渐舞出肃杀之气，祂舞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肆意张狂的火光，舞步愈急，流火便愈加鲜妍勃发，转眼波澜壮阔，凝成一尾红色火龙盘旋菩提树而去，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火环。

　　林动眼见那树着火，念及林琅天尸身尚在树中，正要强行突破法阵的阻截，却见一瞬间火燃殆尽，周遭红光瞬灭，他亦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林动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纸窗外刚刚透亮。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因而警觉非常，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察看，而是继续维持着平稳低缓的呼吸，一如他还昏睡着，眼睛却悄悄转动，打量起房间内的摆设。简单的云纹花窗，中间一张圆桌，而他自己正躺在床上。这般朴素布置，不知为何竟让他有几分熟悉。

　　林动猛地跳下地来，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沉重，行动远不比之前那样自如灵活。他低头审视全身上下，面色登时阴沉，竟是退回到了十岁稚童的模样。再一探体内元力，果然也是空空如也，不见丁点留存。

　　他疑心这是芬陀利华造出来的幻象，正思索破解之法时，忽然听得门轴吱呀声响，一个精壮汉子急推门进来，眉眼轮廓与林啸年轻时别无二致，他见林动赤着双脚站在地上，顿时几步上前将人抱起重又放回床上。

　　“动儿，怎么不穿鞋站在地上，可别着凉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扮成我父亲的样子！”

　　二人同时开口。

　　精壮汉子面色陡然一变，抬手一巴掌招呼上林动的后脑勺，看着凶狠，实际却没用多少力气，“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怎么和你爹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