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动乾坤之诡谲》柳侯冬卿

2、第二章：潇湘曲

　　“不要妄动，都看清楚，那不是林琅天！”

　　林动最先冷静下来，芬陀利华容貌虽与林琅天有八九分相似，但到底只是相似，并非一人。

　　最明显的恐怕就在于二者眼睛的区别：林琅天生来就有双美不胜收的瑞凤眼眸，偏偏总是显得冷厉傲慢，只须一眼，就能让林动连神魂都着起火来；而芬陀利华却不然，她有一双莲花妙目，虽眸色赤如炽盛丹火，但给人一种静如止水的温柔与出尘之感。

　　“你与林琅天是何关系？”林动眉间阴云密布，与林琅天这般相似的容貌，不是血亲，便是渊源颇深。可他之前从未听闻过林琅天有何血亲，至于与之渊源颇深者，除林动自身外，便是林可儿一行人。这芬陀利华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从何处来的。

　　芬陀利华见他神色变化，微微一笑，反问林动道：“是何关系，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林炎冷哼一声，道：“你老实回答我大哥便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林貂笑道：“说重要也重要，这关系到你对我们而言是敌是友。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瞧你与那家伙长得那么相似，关系自然亲近，与我等而言便是敌。”

　　“既如你二人所言，林动他又何必相问呢？”

　　芬陀利华并不为林貂、林炎言语之中的敌意与威胁所摄，不疾不徐驳得二人面红耳赤。

　　“你……！”

　　“蠢虎，闭嘴！”

　　林炎恼怒之下张口欲言，却被林貂当即喝断。林貂深深望了芬陀利华一眼，神色中多了些忌惮，芬陀利华这话问得巧妙，暗藏诛心之意。林炎反应过来后，也是收了先前的轻视态度，心底重新审视起这芬陀利华来。

　　芬陀利华又看向林动，目光纯粹安宁，如一尘不染的懵懂赤子，又似世事阅尽的睿智老者，祂再一次发问，“林动，我与林琅天是何关系，于你而言，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林动沉默半晌，答道：“……没有。”

　　林貂、林炎听得此言，自是显出喜色，看着芬陀利华的眼神也多几分挑衅与得意，似在炫耀他们对林动的了解。芬陀利华看上去仍旧平静恬淡，似乎林动的这般答复早在祂意料之中，祂只是轻叹一声，并不言语，只取出一管竹笛，抵上唇边，下一瞬众人耳边便响起美妙的笛音。

　　那笛音曲调悠扬婉转、悦耳动心至极，更生温柔缱绻、缠绵悱恻之思。一曲吹罢，遍野竟是生出无数冰玉般的白莲，风拂掠而过，送来阵阵清浅幽香。

　　芬陀利华收回竹笛，“恩人遗愿，赠君一曲‘潇湘梦’。”

　　“仅此而已？”林炎仍旧戒备。

　　芬陀利华并不答他，只点点头，双目垂阖，朝着三人合掌一揖，下个瞬间身形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祂此举甚是干脆利落，倒真如先前所言，此来只为完成恩人遗愿。

　　潇湘梦已歇，沧浪客当去。

　　林动却是望着浮现在遍地白莲之上的那道林琅天的虚影，目光彷徨。那虚影长身玉立，一双凤眼乜斜，薄唇含着讥诮的笑意，虽然身影缥缈虚幻，可海风却好似并未受到影响，将他的青丝袖袍吹得飘摇四散，仿佛要飞升而去。

　　林动张口正欲言语，却见林琅天的身形在空中无声地炸开、碎裂，变作极轻极细的粉末，被海风裹挟着消散不见，而那些白莲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过了半晌，林动失笑，“哈……好一曲潇湘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他本以为那隐秘欲念早已随着林琅天一起死去，却没想到原来只是被自己封藏在了心底深处。见到了故人虚影，便再不能够自欺欺人。可如今他低头看去，由欲望具象而成的暗影自胸中升起，缓缓游动在他周身，它们自他躯体内流出，又争先恐后朝肉身中涌入。在白日之下，这些欲望的影子无所遁形，瞧着只觉邪恶乖张，肮脏丑陋。

　　林貂从那笛曲中回过神来，神色严肃，他对芬陀利华的来历已有猜测。刚刚遍野的白莲让他福至心灵，想起之前在古籍残卷中读到过的一段文字：

　　“西方之莲，有青黄赤白四种。青者优钵罗华，黄者拘牟头华，赤者钵昙摩华，白者芬陀利华。芬陀利华即是千叶白莲，多出自阿耨达池，而世间罕有，得而食之者，处五欲六尘而不受所染，可得身心清净、解脱、自在是也。”

　　林貂将这发现告诉了林动与林炎，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只是很奇怪，那残卷上说，修得人身的千叶白莲均已超脱，应该是白发金瞳、身放光明，可我们所见的芬陀利华，却分明是赤发丹瞳，周身也没呈现光明相。”

　　林炎道：“或许祂并不是千叶白莲。”

　　林动眼神闪烁，补充道：“又或许是心有挂碍，不能超脱。”

　　这话却不知道是在说芬陀利华，还是在说林动自己。

　　经此一遭，三人都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勒转了马头准备回府。林动却稍慢了一步，将那仍停泊在港湾内的小舟收入乾坤袋中，这才策马赶上林貂林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