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弱水》亘古无长夜

11、第 11 章

　　隔天早上，妈妈喊尘安起床吃饭，尘安答应了一声，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清醒时已到了中午十二点多。床头放了一碗玉米榛子，不知道是奶奶还是妈妈端过来的。

　　尘安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卫生间的时候，妈妈看到他了，笑着嘲讽他，“咱这大学生睡醒了么？要是么睡够了回去再睡一会？”顿了会又开口道：“你看往明早睡里么，这回可起来干啥？”

　　尘安没理她，刷牙洗脸后，顺便冲了个头，妈妈从厨房的窗户里喊他，语气变得有些冲了，“中午饭你吃不？你不吃别人还要吃哩，看下现在都几点了，等你等到这会……”

　　尘安喊了一声，“吃哩。”不过妈妈没听见，她这些年听力也不大好了，又冲着尘安念叨，“你要不吃也可以，先去把你床头那碗榛子给喝了。早上人问你吃里不，你说吃里，给你端着嘴跟前你都不知道张一下嘴。你不吃了你就说不吃，看剩下那一碗榛子咋办啊。”

　　奶奶走进了厨房，念叨着，“就一碗榛子么，他不吃我吃，这有啥好说道的。”说着，又大声喊尘安，“快来吃饭来，那个大小伙子就真的往这会睡里。”

　　尘安喊，“我洗完脸就来了，你们甭喊了。”

　　这会妈妈听到了，“喊了你半天你不言传，这会让我甭喊，我要是不喊，你这会怕还在床上躺着哩。”

　　尘安甩了两三下头，大跨步走到厨房去，案板上隔着两大碗面，尘安在案板下的柜子里找自己的小碗，妈妈看到了说：“先给你爸和你爷端过去，就光想着你吃！”尘安翻出了自己的碗，“给我捞半碗就可以了。”说完，将两大碗饭端进了奶奶的房子，爷爷和爸爸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炕头上，不知正谈论哪家的家长里短。

　　“爷，吃饭了。”尘安喊。

　　爷爷伸过手来端饭，笑着说：“睡起来了？”

　　尘安笑了笑没说话，爸爸看向尘安的眼神带着责怪，尘安知道他想说回家了不先去看一眼爷爷，等爷爷回家了才看到他，那眼神是问他‘你咋好意思来？’尘安把饭递给他就出来了，一边在心里想着，‘我昨天回来后快困死了，天又热，一点也不想出门。算了不找借口了，我就是这么个冷血的人吧。’他走到厨房端了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吃饭，一边从小说网站中翻出了一本小说来看。

　　吃个饭才用了不到十分钟，尘安将碗放到一旁，专心致志地看起了小说，又过了一会，爸爸走进来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妈妈也端着饭过来了，尘安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将碗端进了厨房。奶奶还在厨房忙碌，看到他的空碗，奶奶又开始念叨，“你看你么，就不知道把饭吃干净。”尘安看了一眼只剩调料的碗底不说话。奶奶说：“我们当年也是穷么，吃完了还要用舌头舔一遍，把碗舔的跟洗过的一样干净。现在条件么那么艰苦了，也就不说舔碗了么，你看把这碗底吃尽里么。”边说着，将尘安的碗里的残渣倒进了她的碗里。尘安没看见，他听见奶奶还要絮叨，转身出了厨房。爸妈还在沙发上坐着，他走到另一边沙发上躺下，拿出手机又开始看小说。

　　妈妈拿出一条金项链让爸爸给他带上，这是去年上元节的时候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

　　“店员跟我说扣的地方坏了不能修，再换个扣的话什么就变了，我也搞不懂，人又给我推荐这个，说旧的我已经戴了快半年，金粉都磨掉了一些，要是再加上一千就能换个新的……”

　　爸爸拿过项链，“来给我看下，你这比我买的贵了一千的项链好哪了。”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气道：“金子人家称克数里，你换项链的时候就么看嘛。”

　　妈妈没说话，很明显她不知道什么是克数。

　　爸爸埋怨妈妈，“你看你脑子合适着么，你让你儿说，”尘安侧过头来看他们。“去修项链就修项链么，明明换个扣子的事，你看把这里缩短上点就能戴了，为啥可要多掏上一千多块钱。”

　　妈妈说：“人家说换不了么，我还能说啥。”

　　爸爸十分气恼，“我看就不能给你给贵重的东西，可还尻（gou，四声）松地又给人家给了一千，咱这钱是狗粑下的得是？”

　　尘安回过头继续看小说。他对爸爸的这种行为十分不耻，明明不是大方的人，被别人刺激了两句就要充大方，礼物已经送出去半年了，却还要心疼钱，一有个机会就念叨。他是把女人当作他的宠物来对待吗？他以前和别人说起自己父母的事，双方都会给他念叨要多关心另一个人点，说着说着就感觉他的父母纵容缺点一大堆，但互相还是很恩爱的。但是听了他们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这是一种畸形的恩爱。爸爸本质上还是带着那一套封建思想，家里以男人为天，女人给你什么，你就得受什么。他会感念妈妈的付出，但是当不合自己心意的时候，就会对妈妈非打即骂。尘安印象里，好像小时候爸爸打过妈妈，再后来就没有了。但他把这个归功于爸爸没本事，自己也自卑，也就不会多要求别人什么了。还好他没本事，尘安这样想着，又沉入到小说的世界里。

　　妈妈给说的又气又羞愧，“这么多年也么见你送我个啥，送个这破项链可挤当当还心疼地不行，我不小心给挂坏了还能就这样放着不戴了？你修不好还不让我拿人家那去修？我是拿我钱去修的又不是你的钱。”说到最后，语气里有了一丝颤音。

　　爸爸给气笑了，“就不敢让你出去干个啥事，你说下你脑子合适么，当年拿着两万块钱去存钱，是咋让人忽悠着买了保险的？保险公司还在银行的对面开着，我就不知道你咋跑得到对面去来。”他拿起项链，穿过妈妈的脖子，又继续埋怨，“我就不知道你这是咋完得了（dei liao四声）来，在脖子上挂着里么，咋到（底）那么费东西来。”

　　妈妈说：“我站在那粘纸盒盒的时候不小心给挂到哪个机子上了，谁一天还把这（guai，读音四声）当个祖宗供着啊嘛。”

　　爸爸还是很生气，“我看就不能给你送个啥。咱一个项链花上三千多，有这个钱干啥不行，非要学人带项链里，你就么看咱是外有钱的命啊不……”

　　妈妈戴好项链后端了碗出去了。

　　尘安躺在沙发上看小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妈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突然问他，“你有对象了么？”

　　尘安心里抽疼了一下，却是面无表情，“没。”

　　“妈给你说你要抓紧里，你看咱隔壁的航航，人家和你一样大，都开始说开亲了。”

　　尘安说：“那你帮我介绍啦。”

　　“我倒是想给你介绍里，就看你想要啥条件的。”

　　尘安开起玩笑，“有车有房就可以了。”

　　妈妈也笑了，“妈当年就是看上你爸有个楼房里才跟过来，你咋可还这想法，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啊嘛？”

　　“也能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