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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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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现在门也锁了,铺也关了,也该是时候有个交代吧。”晚上一收铺,李姨急不及待就要盘查。
“对啊,老板,这事快点搞定,祸虫不能久留啊。”站在李姨旁的小罗数人似乎早已连成一线,同时开口道。
“这……小杨,我们也不是怀疑你,就是问你一句,那个……那天晚上你不是最晚离开的吗?到底有没有……拿了那五百块啊?”陈老板有点难以启齿,犹豫着问道。但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杨思,心里早就把他当成犯人,这问题问得实在多余,没有丝毫说服力。
杨思虽然知道解释也没用,可他一身光明磊落,从不行差踏错,便凛然正气道:“即使你们不相信,但我确实没拿。问多少次也一样,我没拿就是没拿。”
李姨见他不承认,抢在众人开口前道:“陈老板,你这问题问得真是……啧啧,现在哪有贼会告诉你‘我是贼’?既然会做贼,肯定就是专门偷鸡摸狗,净做些不见得光的事,才不会亲口承认那么笨!”
陈老板满脸为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杨思,杨思知他意思,“老板,你们不相信我没话说,毕竟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你要怎样处置我,我都服从。一切都听你意思。”
“老板,炒了他吧!”李姨听罢,立刻怂恿道,旁边的人也开始起哄。
“这……小杨,你在这也干挺久了……我们多少算有点缘分,不如这样吧,我介绍你到另外一个地方……”老板弱弱开口道。
“我明白了。”杨思打断他,“我辞职。”
杨思答得太快,众人没想他这么干脆,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微微愣了一下,杨思趁这空档,俐落的把工作服脱掉,然又转身离开。
楼梯的走道阴暗得像十年没见过光,杨思凭着常年锻炼出的适应力,熟练走在其中,杂物可以避开,周遭的黑暗却化为气味,隐隐将他包围,杨思对现时的生活,突然绝望。
又成为无业游民。
没有钱,生命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法掌握,他一次次的因为这种可恨东西,失去前途,失去朋友,失去对将来的期望,失去年轻特有的野心,失去和别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平等。
还要失去多少才够。
他的人生在流失。没有任何时候,能令杨思这么清晰的感到自己拥有的是如此少,他原以为自己能把握仅剩那一点点做人应有的品德,然而此刻,也忽然变得不再那么肯定。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死亡的恐惧。
饿死,冷死,劳累死,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想试。为此,他愿用那些他曾经觉得珍贵的东西来换。
所以,他不肯定。
“你回来了?”
杨思看见一个漆黑的物体立于自家门前,他停了下来,物体却突然发出声音。
是严浩。
“你怎么在这?”杨思奇怪。
“早上走的时候你才刚病好,我有点不放心,便又过来看看,还带了晚饭给你,可惜,现在应该算宵夜。”严浩的声音带着笑意。
“进去再说。”杨思开门。
“你每天都那么晚吗?”严浩坐下,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又转头望向杨思。
“以后都不会了。”杨思倒了杯水,递给对方,笑着说:“没想到世界那么小。”
“毕业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他有点感叹,挨着椅背,目光却不知飘向何处。
“我也是。”严浩苦笑,眼前这个男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毕业,对他而言,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杨思,”严浩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他感觉有种焦躁的小虫在咬自己,两人之间弥漫无话可说的尴尬,几年时间所造成的鸿沟实在太大,他想回到以前那种亲密无间,又无从入手,不觉急躁,问道:“你还当我朋友吗?”
只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要是杨思能什么都跟他坦言相向,当初便不会一言不发的从自己眼前消失,就不会有那么一段时间音讯全无。
不出他所料,那人想都没想就答道:“当然。”
一听就知在敷衍。
严浩叹气,“果然好难。”
“什么?”杨思不明所以。
“我说,要令你真正敞开心扉,果然好难。”严浩突然放下拘束,声音有点泄气,瘫在椅子上。
“你总是什么都不对我说!”他抱怨,“放弃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家里的事情也是这样,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你还说当我是朋友?”他坐起来,盯着对方,“一点都不公平!”
杨思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想用笑掩饰过去,发现做不到,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你先接吧。”严浩见他望了望自己,又不好意思去接,便催他。
“是我。”
杨思拿起电话,耳筒那边竟然传来董孝然的声音。
他发觉自己全身的肌肉绷紧了,眼睛却望向严浩,脑里斟酌着字句,“你怎么打来?”
男人迟疑着,没有出声,杨思正感出奇,忽然听到他说:“我……有点想你。”
他不知道,严浩那刻从他眼里,看到了无比复杂的情感。
杨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极力隐忍,“那又怎样。”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我真的很想见见你。那晚的事,我应该有些解释,如果你不介意,明天晚上我来找你。”
他沉默的看着严浩,面上毫无表情,答道:“不用了,我去找你。”
放下电话,严浩比他更静,一句话都不说,只看着挂掉的话筒,良久,才冒出一句:“那个人……就是‘孝然’吧。”
“你在说什么。”杨思平淡回他,心却突突的跳。
“你生病那晚,误会我是他,叫了声‘孝然’。”严浩慢慢道,“你虽然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有些事情,不说也看得出。”
说着又站了起来,“杨思,是你说把我当朋友的,那我就不客气的尽情履行身为朋友的权力。无论你想不想,我也管定你了。我不会再让你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什么都自己承受。”
他走向门口,回头看了杨思一眼,忽然微笑起来,道:“那就这样,今天不打扰,先走了。”
早上起来,风很大。杨思洗刷完就出门,没有吃早餐。他跑访了多家便利店和超市、饭馆、快餐、服装、冲印,得到的回答都是“我们这不招人”。
中午随便吃了个面包,天越发阴暗,像要下雨,又跑了两间,没有结果。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下起了大雨。
杨思心里权衡一下,决定先回家。淋着雨冲回去,到大楼下时,突然有人喊他。
那人撑着黑色大伞,遮了半边脸,杨思一时认不出,待对方把伞撑高,看清脸孔,他却愣住了。
开了门,进屋以后,杨思招呼对方坐下,自己拿了条毛巾擦头,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忍着,小心翼翼问道:“冯叔,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声,好让我接你啊。”
男人局促看他,“没事。我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这次的事情实在有点突然……”
“怎么了?”杨思语气隐含警惕。
“你先不用着急,就是……小年她……”冯叔不知怎样解释,小心着措辞,“上星期发了点烧,我们也没在意,以为普通感冒,就没带她去医院,只给了药吃。”
“谁知这烧一直不退,于是你干妈就担心了,赶紧送医院,医生检查过,说是上次手术切除的癌细胞还有残留,现在扩散了,情况不是很乐观。”冯叔用衣袖擦汗。
杨思一下觉得头重了。
“有什么解决办法?”他压抑着,想让自己理智。
“没办法,只能化疗。”冯叔说到这,语气比较干脆了,“我们是说什么也想让她治好的,但你知道……我和你干妈手边没多少钱……”
“我知道了。”杨思也不废话,“过两天给你们寄去。”
冯叔听罢却没松气,只是看着杨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杨思心里明白他是想让自己现在拿钱,但他实在拿不出,只好忽略对方目光里的期待,转移道:“这么久没见,叔叔今天就先住下吧,我去弄几个菜,你也应该饿了。”
五点多的时候,两人吃完晚饭,东拉西扯的聊了些话题,大部分都是围绕杨思的妹妹杨年。
杨思离家工作一年以后,杨年检查出有胃癌,他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那时简直疯了一样拼命工作,四处借钱,要让她动手术,可惜杯水车薪。正好他刚认识董孝然,两人还处于偶尔出来见见、吃个饭的阶段,对方虽有暗示,但杨思没想过,他不是这圈子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碰运气向对方借钱,男人也欣然借给他了,只是从那以后,男人对他的态度就有些改变,说话、动作比较露骨,杨思心里明白,对方不会无条件借那么大一笔钱,自己一时三刻也确实还不出,又不想太矫情,不过献个身什么的,于是便从了。
现在想来,他又不傻,既然会向对自己有兴趣的男人借钱,当然就有心理准备,或者一开始他便默认了自己“出来卖”的身份,只是没想过最后会牵扯到喜欢这种问题罢了。
想到这,杨思心里苦笑一下,没有钱,还谈什么尊严、信念、平等。不过自欺欺人。
房间里没什么娱乐,电视电脑什么的都没有,冯叔早早就洗了,杨思把床留给对方,说了句“晚上有点事,可能比较晚回”,就出了门。
他没忘记,还要去见董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