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鹿》朱煮煮

13、乌澜试炼（2）

　　有鹿在地上滚了一圈，略略有些狼狈，段飞扬以剑撑地才不至于摔倒，沙伐倒是一如既往的稳如泰山。

　　刘洋的方脸出现在有鹿眼前，“鹿丫头观察细微，比起当年的大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段飞扬，“武力值还差点。”

　　“不过也不重要，反正巫祝长早早就放水了。”他小声嘀咕道。

　　有鹿并没有听清，刘洋说话的时候，她打量起了四周，这是一片茂盛的深林，绿意延伸到天边，一眼望不到尽头，花朵遍地绽放，有小鹿在喝溪水。

　　在西离，很难看到这样的地方，又是幻象吗？

　　“欢迎来到乌澜——西离的灵脉。”似乎看出了有鹿的疑惑，刘洋饶有兴趣地介绍道，“你所见到达一切都是真实的，由于受到赤乌神的恩泽，这里才能如此生机勃勃。”

　　“奇怪，作为挑选将才的试炼，我本来以为乌澜会是更为凶险的地方。”有鹿感受到有风从脸颊吹过，还有隐隐的花香。这里太安逸了，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凶险。

　　“武力的确是鉴别一位士兵优秀与否的基本标准，但是对于燕城来说，对赤乌是否忠诚，则更为重要。即便没有力量，赤乌神也可以赐予。”

　　所以之前段飞扬出手相助，刘洋也没有制止，力量可以赠与，也就不在乎被试验的人是否拥有？

　　“赐予是怎么回事？”有鹿想要询问进一步的细节。

　　刘洋却神秘地笑了笑，“这个你就要问巫祝长了，只有神祠的上层才知晓具体的方法。”

　　“噗”——段飞扬突然双膝跪地，表情似有痛色。

　　“沙伯伯，你做什么？”有鹿分明看见沙伐朝着段飞扬的后背挥了一掌，马上警觉起来。

　　“无事。”段飞扬拽回目露敌意的有鹿，他被巨婴咬后，身体的气逐渐不受控制，又变成零散的状态，他拼命想要重新凝聚，却几乎没有作用。但受了沙伐一掌后，气就像重新活了过来一般，在身遭流淌。

　　“傻小子气竭，沙兄弟帮了他一把，不然死死撑着气，不是累死也得憋死。”刘洋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鹿瞬间软了神色，“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沙伯伯，我误会你了。“

　　沙伐轻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一如既往的高冷，不过似乎是个好心肠的人，在马车里，也是一言不发地助她打开了赤乌之门。

　　“对了，段飞扬，下次不准出手救我。”有鹿双手叉腰，“如果因为你我才能通过考验，实在胜之不武。在乌澜，你千万别再帮我了，听到没有。”

　　“你又不会气。”段飞扬辩解道，他本无意插手有鹿的试炼，但自从清玄子向他说出巫祝长的秘密后，他对乌澜试炼便再难放心，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有鹿伸展腰身，活动筋骨，她长呼一口气，“你们在此等我把，我要一个人去乌澜。”

　　“一个人都不许跟来！”在有鹿义正词严的表情下，段飞扬无奈作罢。

　　“对了，我的任务是什么？”有鹿歪头问看到段飞扬受挫而偷偷暗笑的刘洋。

　　刘洋咳嗽一声，正色道，“刚才我和你说过，乌澜是西离的灵脉，这里常年散发出灵气，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灵兽栖息，但是就在刚刚，连接乌澜和赤乌神的纽带被斩断了，由于失去灵气，整个乌澜的灵兽会因得不到满足而躁动，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两者的枢纽，并使其重新连结。”

　　白马突然仰颈长啸，纵使再不亲近动物的人，也能从啸声中听到不满和悲呼。

　　“顺带一提，白玉马长居此地，看来它已经感受到乌澜的变化了。”刘洋慢悠悠地对白马的状态做了解释。

　　“嘶嘶——”白玉马仰颈踏蹄，目光如炬，似被怒火包裹，它腾空一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森林深处跑去。

　　直觉告诉有鹿——任务开始了！

　　第一关是长时间的赛跑，白玉马的速度极快，有鹿拼尽全力才堪堪跟上，此刻她才暗暗庆幸在齐风营的训练没有偷懒，要是换做以前的她，恐怕在第一时间便会失去白玉马的踪迹。

　　但体力总有耗尽的一刻，目前的讯息也无法推断出白玉马的目的地，有鹿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现下他们来到一处垂柳林，似乎受到了充沛的灵气滋养，这里的垂柳分外茂盛，长而有劲的枝条垂落，阻挡着人的视线，白玉马奔跑的速度降了不少。

　　突然，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么，白玉马脚底一滑，重重向前跌了出去。

　　有鹿心中一动，好机会。

　　她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如成年人手臂般粗壮的垂柳条，双腿一蹬树干，借着力道“嗖”得来到白玉马面前。

　　当她看清白玉马的现状后，面上突现骇意。

　　白玉马不是滑倒了，它是被垂柳条绑起来了。

　　粗壮的垂柳像是活了过来，一层层缠绕着白玉马，在它身上勒出痕迹，白玉马面色痛苦，但当它看到有鹿的那一刻，突然重重哼了一声，偏过了头。

　　分明在说，人类不配看到它痛苦的样子。

　　喂喂，现在不是维护你自尊心的时候吧。有鹿哭笑不得。

　　但她自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手中的垂柳条突然擅自动了起来，有鹿赶紧松开，以手护住头部滚落在地，还好此处土壤松软，她还不至于摔伤。

　　有鹿拔出腰间的“细柳”，自二哥去后，她时常擦拭剑身，今日，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细柳”对“壮柳”，不知道哪一边更有胜算呢。

　　有鹿劈开朝她扑来的枝条，细柳虽细，却锋利异常，削铁如泥。

　　“嘶嘶——”白玉马发出隐忍的叫声，缠在它身上的柳条越来越紧，似有生生勒死它的意思。

　　“对不住了！”有鹿大喊一声，挥剑挑断马蹄上的柳条，尽管有鹿已经控制了力道，却仍旧给马蹄造成了伤害。

　　丝丝鲜血涌出，白玉马恢复了自由，它挣脱开柳条的桎梏，不知道是不是有鹿的错觉，竟能看到它眼底的熊熊怒火，不如说，它真的冒出了火，鬃毛处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熊熊燃烧着。

　　白玉马整个身体被烈火包围，它却丝毫未感觉到疼痛，像一个王者一般睥睨着眼前的柳条。

　　柳条像是感召到危险，匍匐在地上久久不敢动弹，不一会儿便四散而去。

　　有鹿听闻西离的边境上有能浴火而行的灵兽，被激怒后能释放出强大的力量，那灵兽性情怪异，且十分骄傲，莫非正是此马？

　　险境已除，白玉马的样子却有些怪异，它匍匐于地，虚脱无力，面部有细细的汗珠。

　　似乎不想有鹿看见它狼狈的样子，它又偏过了头。

　　灵兽对灵气会有异常的感应，方才它的怒吼定是由于乌澜的灵脉被人切断的缘故，有鹿本来打算借着它寻找到乌澜与赤乌神连接的纽带，这下连它也受伤了，这可如何是好？

　　有鹿上前观察白玉马的身体，烈火已经褪去，白马的躯干却出现了烫伤的痕迹，还好她为了应对乌澜的考验，特地向母亲讨了玉白露，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瓶子，拔开塞子，正要往白玉马身上抹去。

　　却听白玉马嘶吼一声，撒了两下蹄子，把身子挪开了。

　　果然是个傲娇。

　　有鹿无奈，嘴上却说道；“你不领我情可以，但你这个样子，别说让乌澜重新充满灵气，就连迈出这个垂柳林也不可能。”

　　白玉马偏开头，无动于衷。

　　有鹿站起来，拍拍衣服，“算了算了，乌澜变成沙漠也不关我的事，灵兽们无家可归也与我无关，我还是早些回到高阳府，当我的五小姐。”

　　一步、两步、三步……有鹿心中默数到十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却又带了点恼怒的声音。

　　“那边的小丫头，你回来！”

　　“原来你会说话啊。”有鹿笑嘻嘻地回头。

　　“本灵只是懒得与凡人费口舌罢了。”

　　有鹿重新拿出袖子里的玉白露，“那就请问这位神灵大人，需不需要小小凡人的救助？”

　　白玉马一时语噎。

　　“要我救你也可以，不过你也得帮我，这样咱们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有鹿知道白玉马性情倨傲，不会平白接受他人的帮助，不过若是等价交换，想必容易接受，而况她本来就想从它身上找出乌澜试炼的突破口。

　　“告诉我，乌澜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拯救乌澜？”有鹿直视着白玉马的眼睛，继续道，“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如两人齐心协力。”

　　白玉马也用同样的眼神和有鹿对视，看到她毫不动摇的神色，终于开口——

　　“你知道，世界有诸多神吗？”

　　有鹿摇头，“我只听过赤乌神。”

　　“离渊大陆有许多神，除了西离的赤乌神，海东还有水神，月岛上有月神……神辖居一方，有如帝王，给脚下的土地以庇护，具体的方法就是通过气。”

　　“乌澜，是赤乌神对终岁荒芜的西离的仁慈，在乌澜最中央的山脉上，有一处灵泉，源源不断地传送赤乌神的灵气。而现在，灵泉被某种黑暗至极的东西堵住了，我的灵识还探测不出是什么东西。”

　　“原本乌澜是极为平静的，赤乌神的灵力纯粹而强大，灵兽本来就是善恶不定的生物，聚集而来的灵兽日日沉浸在纯净的力量下，也会被其同化成为\"白兽\"，但若是灵泉的力量消失，灵兽就会慢慢侵蚀成\"暗兽\"，方才的柳怪便是受到了灵泉堵塞的影响。”

　　有鹿一边听白玉马解释事情的由来，一边为白玉马受伤的地方擦拭玉白露。

　　“这药，确实是好物。”白玉马眼里难得流露赞许。

　　有鹿拿着白瓶子纳罕，原来这是如此珍贵的药物，回去还得向母亲讨要几瓶，要是能问出制作方法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玉马的恢复能力很强，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它就重新站立，奔跑如初。

　　它在有鹿身边转了几圈，悠悠的马鸣透露出欢欣的意味，“小丫头，接下来我要到乌澜中央的山脉去，你要是真想乌澜恢复如初，就跟上来吧。”

　　“不过几十里的路程，你不会跟不上吧？”白玉马语气挑衅。

　　有鹿挥拳，“可别小瞧高阳家的女儿。”

　　“别怪我没提醒你，灵泉已经被完全堵塞，路上会有什么野怪异兽，我可没法预料。我们已经两不相欠，自己的性命自己担着点。”

　　白玉马仰颈长啸，马蹄哒哒风一般的向前去了。

　　“我叫高阳有鹿，燕城高阳氏后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玉马心中一动，风中飘来它的名字——

　　“骐骥，步景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