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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多方施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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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黎忻、黎心仪和陈定邦在一个狱员的带路下,走到了一间牢房门口,陈定邦先是用眼神询问那个狱员是否处理好了,得到肯定,才示意他打开了门,黎心仪第一个冲了进去,入眼的只有一片黑暗,让她生生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黑暗里的人听见响动,抬头看了过来,看见那张脸,她再也无法镇定。
“亭亭!亭亭,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看见那张这些年日思夜想的面容,黎心仪差点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唐令纾。唐令纾感受到黎心仪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抚摸自己后背的手透过薄衫给自己传送着温度,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时有些愣住。黎心仪自然感觉到了唐令纾瞬间的僵硬,轻轻放开唐令纾,握住唐令纾的手,只感觉到一阵冰凉,还有几分黏腻的湿润,紧张道“怎么了?亭亭,是妈妈,是妈妈呀!”
阴暗的牢房里,黎心仪只能透过牢房里唯一一扇窗透进来的光,看清唐令纾的脸,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她的幻觉。“亭亭,你怎么了?是妈妈,怎么了?跟妈妈说句话好不好?”二人对视后,唐令纾默默偏过头,不着痕迹地朝另一边微微转身,想收回手,怕黎心仪发现她身上的伤,黎心仪却紧紧握着她的手,盯着她,一下子发现了她破裂的嘴角和脸上的淤青,本来已经忍住的眼泪一下子涌现出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亭亭,跟妈妈说句话好不好?啊?亭亭,宝贝,你这些年,你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你怎么不回来啊?你怎么连一句话都不给我们留下?你知不知道妈妈,妈妈有多伤心啊!”“这么些年,这么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啊?妈妈每天都在想你,真的,当年是妈妈不好,是妈妈跟爸爸没护好着你,都是我们不好,我们知道错了,亭亭,跟妈妈说句话好不好?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啊?”
看着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自己的黎心仪,唐令纾也是一阵心酸,本想抬手给黎心仪擦眼泪,但想到自己此刻的情况,还是放下了,只是出声安慰,声音有些嘶哑“妈,别哭了,没事的,我没事的。”“闭嘴!你这样也叫没事吗?舒黎亭!不逞强你会死吗!”舒黎忻在开门的瞬间,便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淡淡的血腥味,脸一下子就黑了,听到唐令纾的话,更是气得不行。
“把灯打开!”舒黎忻拽着那个狱员,一把把他推进牢房,见他面色不善,那个狱员不由浑身一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定邦,见他点头,才颤颤巍巍拿出遥控,打开了灯。因为习惯了黑暗,这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唐令纾很不适应,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双眼,想要遮住光线的侵略。
这一开灯,唐令纾的情况一下子展现在几个人眼前,舒黎忻的脸更黑了,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爆开一般。黎心仪一下子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原本握着唐令纾手腕的手立刻触电般松开,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带着哭腔,连连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唐令纾还穿着原先那件沾了血污的白衬衫,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斑驳,不过衬衫上血液的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有些是之前的,有些是不久前刚粘上的。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上都有淤青红痕,右小臂有一条长长的口子,尚未愈合,还流着血,顺着胳膊将手掌染得通红。黎心仪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才知道刚才唐令纾手上的湿润是什么东西。
“陈局,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舒黎忻眸光阴冷,盯着陈定邦,一字一顿,语气不善。陈定邦没有一丝慌乱,镇定道“唐令纾是SATAN的Sue,之前在郊山别院,她帮着SATAN的人逃脱了,还打伤了遇时,现在被关进监狱无可厚非,至于这些伤,自然是监狱里的那些罪犯干的,燕城监狱取缔之后,不少的犯人都转到了南部,龙湖是南部最大的监狱,自然接受人数最多,她从前在燕城得罪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你应该比我清楚,黎忻。况且,你只看到了她的伤,不知道她一下子杀了9个人,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没有追究,现在,你问我要解释?”“定邦,你说什么呢?什么唐令纾?什么Sue?她是亭亭,她是亭亭啊!亭亭怎么可能杀人呢?还有SATAN,之前就是因为SATAN,亭亭才会出事的,怎么可能帮他们?这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误会!你是看着她长大的,你怎么……”
“嫂子,”黎心仪话没说完,便被陈定邦打断,“不是我想抓她,不是我想关她,是她实在是不配合,我真的没辙了!”陈定邦神色有几分无奈,语气也很是诚恳,黎心仪有些动容,但舒黎忻半点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语气嘲讽“没辙?也对,你们调查局也就这么点儿本事了,抓别人抓不到,自己人倒是一抓一个准儿。”
“黎忻,你说话有些分寸!”陈定邦听见舒黎忻的话,也有些恼了,其实他说的真的是实话,虽然他有几刻是想杀了唐令纾,但冷静过来就知道那根本不可能,所以,但凡唐令纾稍微配合一点,他都会想办法替她脱罪,不说这里面有舒闻安的面子在,就是唐令纾本身的身份,也……事实上,不是他不想放过唐令纾,而是唐令纾根本不想放过他,否则不会句句带刺,完全不配合,让他无计可施了。
“陈局,你别跟我来这套!”舒黎忻对他的怨气也不是一两日了,丝毫不想给陈定邦面子,语气强硬“我们明盛每年给越城,给南部地区,给兰国纳了多少税?更别说私下里的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你真的当我不知道吗?你上上下下打听打听,看看整个兰国,包括燕城在内,有哪个调查局像南部调查局这般,嗯?那些高科技的器械,那些最先进的仪器,还有那些多出来的办公经费,都是哪里来的,你心里真的没有数吗?凭着你跟爸爸还有舅舅的交情,我不说什么,不代表我不知道!现在,你把我妹妹弄成这个样子,你跟我说你没办法?你让我说话客气点?陈局,要是爸爸和舅舅在这里,你也会跟他们这么说话吗?”
舒黎忻的一番话,字字锥心,戳得陈定邦恼火不已,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陈局,我希望你搞清楚,从来不是我们明盛求你们庇护,是你们,是你们扒着我们明盛吸血!纳税人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养活了你们,你们不去抓罪犯,却来抓纳税人,陈局,你觉得合适吗?”
看着舒黎忻嘲讽的笑容,听着他一声声数落,陈定邦是真的怒了,沉下脸,刚想开口,就听见唐令纾的声音在牢房里传开“哥,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这些所谓的‘人民公仆’吗?他们什么时候高风亮节了?他们只会扒在我们这些所谓的资本家身上,吸血吃肉,一但出了事情,更是撇得一干二净,只要不牵连到他们就好。”唐令纾盯着陈定邦,笑容平淡,却让陈定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也注意措辞,你现在还是一个犯人,唐令纾。”
如果可以,陈定邦是真的不愿意面对唐令纾的,这么些年过去,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让他越来越陌生,之前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这次回来以后,唐令纾比之以前,更加尖锐,而且知道了太多的东西,十分难缠,偏偏自己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软硬不吃,好不容易把她关到监狱受受罪,却反而被她威胁上了,刚想好好谈谈,舒黎忻又杀来了,自从高秋然的事情过后,这两个人对他都没什么好感,又都极难对付,此刻两人一起发难,旁边还有一个黎心仪,再加上此刻不在场的舒闻安和黎新恒,真是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没等他头疼太久,唐令纾就先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陈局,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啊?”
“亭亭……”舒黎忻看着陈定邦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正想阻止,却触到了唐令纾望向他,平淡无波的眼神。舒黎忻想起了那一年,在高秋然的墓前,唐令纾也是这样,当时她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得可怕,无悲无喜,无波无澜,也是这样看着他,淡淡笑着,平静地说“哥,我要走了,但这一切,不会结束的,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相信我。”
然后呢?然后她真的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走就是三年,没有半点音讯。后来呢?后来她回来了,还跟以前一样,笑得很好看,会摇着那人的胳膊,软软地叫“遇时”,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她成了西国研究所极力挽留却选择归国的人才,她跟阮遇时复合了,还成了同事。所有人都说她变了,但他始终觉得,她还是她,还是那个会冲他撒娇,骄傲得不行的燕城小公主。
再后来,再后来那些人真的都死了,死得很惨,真的很惨,即便他恨毒了那些人,都不由觉得可怜,研究所,鉴证处,无数医务官、搜查官都参加了排查,但所有的鉴定结果都是自杀,因为精神失常导致的自我虐待死亡,跟她没有半分的关系,尽管当年知道真相的人心中明镜似的,知道那都是她干的,但,没有证据。
那一天,她拿了一瓶红酒,在墓园呆了整整一夜,那红酒洒在墓上,很红,就像鲜血一般,却不知道那些血是能洗去所有污秽,还是将一切都变得污秽。
直到那一刻,看着她再没有半分暖意的笑容,凉薄的眉眼,还有身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感受到那种沁入骨髓,印在骨头深处的恶意,他才恍然,她真的变了,她的娇气,她的傲气,她的明媚,早就被磨得干干净净,只是她扯了一张皮子,一张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皮子,把自己武装得极好罢了。
现在,她又是这般模样,甚至更甚从前,笑容淡漠,语气肯定,那双澄澈平静的眸子深处,隐藏着无限的疯狂和阴霾,却还是那样看着他,还是那样笑着,对他说“哥,你先带妈妈出去,等我一下,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这简单的四个字,对于舒黎忻来说,早已是奢望,可是如今,那个人回来了,他的奢望,终究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