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卖后》夏日繁花

5、第五种可能

　　到处是断壁残垣，炮火轰天，路上随处可见着穿着破烂衣服的小孩，满身污垢，满脸伤痕，看着原来虽然不算大的房子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年仅九岁的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记得灾难发生之前，他也曾听邻居们私下抱怨着什么大国沙文主义，一些他从书中看到过的名词，却也不曾深入了解。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经历着他曾读过描写战争的书中的场景。

　　他那双绿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充满了恐惧不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他们会无家可归，不能生存？这个问题他问过他的家人，家人说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知道这是达尔文进化论中的理论。可他还是不解。进化论不是适用于不同物种之间的吗

　　挑起战端的也应该是人吧。也许理论是为实践服务的吧，便也不拘泥于形式了。

　　“宝贝，不怕，这声音是在庆祝呢。”他听着自己的母亲对着小妹妹撒谎。

　　心里无比期盼着这些从未停止过的炮火声枪声是真的为庆祝战争的结束，那该多好啊。

　　看着小妹妹天真无邪的面孔，她开心的鼓掌欢呼，被妈妈捂住耳朵，她没有看见母亲眼里强忍着的的泪水。他看见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告诉小妹妹这个过于残忍的事实。他们可能随时就会死去。

　　在被关在家里半个月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一个人偷偷的跑出了他们躲避的一个小废墟，想出去找一找书籍或是其他什么。

　　这些封闭压抑的日子快要把他逼疯了，被这个世界隔离开的感觉就像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到了尸体，在路边，在围墙边，在已经被炸成看不出是平地的土地上，许许多多的人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跟土地亲密接触着，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也有耄耋之年的老人。

　　或许离开的人并没有他印象中认为的那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被一种遍地都没有了生气的死寂感笼罩。那个鲜活的他，鲜活的他们，好像都被被埋葬在这废墟之下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在恍惚中模拟了另外一个男孩，一个完整的人，那个少年可以说话交谈，可以在蓝天白云下肆无忌惮的欢笑嘻戏。现在的他宛如一个空壳。

　　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是在一个梦中，待这个梦醒来，一切都归于往常，没有这些人间惨剧。

　　走着走着，他又看见了一些还没有完全丧失生命的人，他们苟延残喘着，挣扎着痛苦着幻想着，他们不过就是不想离开这美好的世间罢了。多么讽刺。

　　就在他被不远处的枪响惊醒回神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有危险了。他尽量缩小存在感，从一个障碍物的边缘小心翼翼摸回去，慢慢的轻轻的走着，他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般痛苦。
　　就在此时，他看见一个受伤的人正在障碍物窗户的下面求救，看着那个男人眼中的痛苦挣扎，他犹豫了，他不由自主的停下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他还是没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冷酷无情。

　　天已经基本上全黑了，除了大约一百米之外的战营里有光亮，其余地方都是一片寂静，安静的像没有人的存在。

　　他利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爬进了窗户里面，长久没运动过的四肢向他发出了抗议，他不太熟练的爬进去，难免有些动作缓慢，不过终于还是爬进去了。

　　他看着地上趴着的男子正在向他说着什么，他蹲下来靠近，才发现地上全都是血迹，男子应该是受了枪伤但由于时间不久还有的救，他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他要怎么救人呢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精力来对付这个伤员？可是他还是走不掉，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停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蠢透了。

　　男子整个人爬在地上，枪伤在肩膀上，流血过度让他无法行动，就在男孩以为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却看见刚刚被男子触动到的那个眼神，又亮又坚定，是一种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没有了生的希望却不放弃的渴求和淡定。

　　男孩撞进他的眼神里，开口“我要做什么才能帮到你？”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只好向着伤员求助，毕竟这是一个高大的男子，看上去就比他靠谱得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受伤了。

　　男子以为是在快昏迷的边缘出现了幻觉，直到看见男孩如同绿宝石一般的漂亮眼睛，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不会死在这里了。他用尽力气移动身体，让自己从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中清醒一点。

　　他望向男孩漂亮的眼眸，眸子里有肉眼可见的担心和无措。他有点慌神，上一次看见这样纯粹的关心是在什么时候？他记不太清了，大概在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吧。

　　他用眼神示意男孩去看不远处的尸体，男孩走进了观察才看见离男子不远的地方有不少尸体，旁边还有木仓，男孩把那个捡起来，拿到男子手上。

　　男子开了一枪，就失去了意识。

　　当男子再次醒过来时，他已经被自己的属下发现，带回治疗。他是一个恐怖组织的头目，是多国混血，行事乖张，实力强大，受伤是家常便饭，这次是一次意外，他一个人被偷袭，还和属下失去了联系。

　　“那个男孩呢？”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经过休息和治疗，他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尝试着开口。

　　“先生，我们把他带回来了，只是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他最信任的人一直在他旁边守着，看见他醒了，连忙回到。

　　“做得很好，把他带来见我。”他从床上起来，坐靠着。

　　男孩漠然的看着男子开完枪，发出巨大的声音吸引了一队人的到来，他们行动迅速，装备精良，一上来就把他制服在地，在这个罪恶的地方，小孩子也可以是拿起屠刀的刽子手。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他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会有人定时给他送饭，换了一个地方无聊罢了。他想，不过家里人会很担心的吧。但在食物不够，水源不够，大家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绝望等死的生活，少一个人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他想着想着，觉得很累了。他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就失去了意识，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满是希望和美好，没有这些不堪和心酸。

　　他再次醒来，看见那个高大的男子的全貌，眼神深邃而坚毅，五官立体，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救了一个不简单的人。

　　“你愿意以后跟着我吗？”
　　他听见男人纯正的英式发音，像他曾看过的中世纪电影，好听而有韵律。
　　“我愿意，先生。”他眼中燃起火焰。也许他只是想，拥有一些选择和改变的权力吧。他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有说话的资格。

　　这是一个大灰狼拐卖天真小白兔的故事，他们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世界就是这样公平。他给予了每个人选择的权利，却又不告诉你结局。

　　少年出走半生，归来，还会是少年吗？我们都在一路前行的路上不知不觉的丢失了自己，那个最初的纯真的可爱的自己。有些人后悔，有些人感谢，有些人感慨万分，只是，没有经历过，还是不能真正感同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