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九月橘子

6、有这么好看

　　沈悦栀曾经以为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是那种你看见她的侧脸就会忍不住去想象拼凑她的正面，却发现连想象力都不够用了的好看，让她骄傲羡慕嫉妒的好看。
　　现在她发现她错了。有些人不需要你去想象也让你想象不出来，对他们不管看哪个角度你都满足，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会觉得，这样就够了啊。

　　“哥哥，你真好看。”她对着陆白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陆白的嘴角勾出一个谦虚的、被太多的人夸赞惯了的官方回应笑容。
　　“谢谢。”
　　“真的，就像一阵风一样好看。”像一阵风，不属于这里，只是恰巧吹过。走的时候，淡得什么都不会留下。一阵温柔的、不懂肮脏的风。或许陆白对她的吸引力不单单是来自外貌，更多是来自他的那种轻浅的温柔气质。
　　那是十二岁的沈悦栀所以为。六岁的沈悦栀只想上前抱抱这个好看得无法形容的哥哥。
　　陆白在听了她的比喻句挑着眉头饶有兴致地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腰上一沉。他低头，面前的小女孩双臂伸开卡着他的腰，脸埋进他的怀里，正把满脸的污泥泪水往他的西服上蹭。
　　“沈悦栀！”女孩的爸爸厉声呵责，转而尴尬地朝他微笑道歉。
　　原来叫沈悦栀。
　　“对不起孩子，如果悦栀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赔。”

　　其实这衣服很贵，贵得陆白买它的时候都有点心疼。早上爸爸妈妈出门前特地叫他换最贵的一套衣服，值钱的领结手表装饰品也尽量往上搭配。上午出席那个什么落成典礼宴的时候，对面的叔叔阿姨看到他们家的打扮都忍不住夸赞他爸爸。
　　“老陆啊，最近又混得风生水起了吧？”

　　陆白笑笑，直接掀起衣服的下摆帮沈悦栀把脸上的污泥抹掉。
　　“沈悦栀？对吧，”他牵起女孩的光滑小巧手，肉乎乎暖洋洋，很是舒服，“悦悦妹妹，先回家把你的膝盖处理一下吧。”

　　沈悦栀等到爸爸已经帮她换好衣服、陆白在给她的膝盖抹药膏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她不时地低下头看一眼专心处理伤口的陆白，然后抬着头傻笑。
　　“好了。”陆白轻轻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创可贴，放下药膏站起身来。沈悦栀随着他的起身向上仰头，认真地从陆白的头顶一直看到下巴。在她看到陆白无奈的笑容时也不觉得尴尬，只是从六岁到后来一直都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再多看几眼。
　　十一岁的绝版的陆白，她明明有机会记住，可后来回想的时候，只有依稀的温柔痕迹。
　　陆白叹了口气。
　　“我们是就在这里呆着呢，还是你跟着我出去玩？我有那么好看吗？”
　　“有这么好看，”沈悦栀很肯定地点点头，才终于抓住了重点，“我们一起去玩？可以吗？”

　　陆白见过很多说他帅气的人，也有不少人人夸他聪明，命好，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这样子的人，以后人生顺风顺水，日子舒舒服服，羡慕不来的哦。
　　但是这个小姑娘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点头，说，你有这么好看。
　　其实陆白对样貌美丑没有什么概念，见到谁都觉得大差不离，至于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更是从来不相信。他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那些夸奖只是一个借口，对方变着法地从他的帅气、成绩、气质绕转到遗传，再进而夸奖他的爸爸妈妈。
　　“像我们，就算生了一个这样的儿子，哪能像你们这样培养啊，陆白出生在你们家就够他每天偷着乐了。什么都能学，要什么有什么，也得有钱不是吗。”
　　爸爸曾跟他说别人夸奖的时候沉默是不礼貌的，于是他学会了被别人称作“大气而谦逊”的笑容，不管见到谁讨不讨厌喜不喜欢都笑得分毫不差。爸爸带他见过的人很多，于是慢慢的陆白对别人形形色色的脸孔没了区分能力。他们似乎每一个都油光满面笑容夸张，每一个都让他记不住让他没感情。但是今天陆白忽然觉得，这个叫做沈悦栀的小姑娘特别可爱。

　　陆白以为沈悦栀说的“可以吗”是在请求她爸爸的同意，于是便转身询问叔叔。
　　“当然可以啊。你不嫌小孩无聊，能带她一起玩，还要谢谢你呢。”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沈悦栀跳下椅子，“哥哥你不用回家吗？”
　　陆白摸摸她的脑袋。女孩扎的两个冲天辫骄傲地立在头顶：“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就住在这里嘛，今天刚搬过来，就在最顶层。”
　　顶层是阁楼。面积狭窄租金便宜。那里常常闹蟑螂，下雨漏水，采光不好，只有一扇小窗，白天室内都要开灯。就连这里的居民也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临时租用顶楼的小隔间以度日，但凡手上有一点钱的就会马上搬下来。
　　沈悦栀不解地皱眉。她上下又看了几眼站得笔直而悠闲、连笑容都透着“高级”二字的陆白。
　　“那你该不会是……”沈悦栀努力找出自己听了那么多狗血吵架之后所能想到的最正常的理由，“离家出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