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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谷雨 - 牡丹花开 ...

  •   谷雨·牡丹花开
      因为陈乘云受了伤,郑潜渊总拦着他,不让他出厅堂一步,说是怕他旧伤没好,又添新伤。陈乘云也不愿再解释这段时间是真的没有事情需要他操心,便由着他去了。
      过了两天,郑潜渊见那人的伤基本结了痂,才放心地让他去院子里走动走动。
      陈乘云院子里转了两圈,就把郑潜渊招呼了出来:“把西厢房的屋子收拾出来吧,咱们搬去厢房住。”
      见那人怔在原地不说话,陈乘云解释道:“我那主卧早就分成了卧室和书房,东西也乱,不方便两人,你那客房也太小,西厢不常使用,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快些,住过去也宽敞些。”
      “那屋里本就有一张木床,足够咱们两个用了,只需要清扫干净拿被子过去就好。”陈乘云看他还不动弹,只得走过去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趁着今天天气好,赶紧收拾起来,过些日子该热了。”
      看到眼前晃动的手,郑潜渊这才回魂般慌张后退了半步:“你是说,咱们...咱们两个?”
      “对呀!”陈乘云眯起了眼睛:“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郑潜渊这才意识到自那日之后,他们似乎已经定下来了情侣关系——那住在一起也是极为正常,只是:“哥,不能让我先实现适应两天咱们的关系吗?”
      “不能。”这话陈乘云倒是答得飞快:“你可是我心病唯一的良药,一日不在,我就得多难受一天,你忍心吗?”
      从未见过像今天这般有些无赖的陈乘云,郑潜渊一时也没了主意,犹豫间却见那人已偷偷笑得阳光明媚,不禁有些气急:“你逗我!”
      “我可没有,”陈乘云摊了摊手:“我只是喜欢看你脸红的样子罢了,想逃却是绝逃不掉的,这两三天把屋子收拾出来,肯定没商量。”
      见他实在不留回旋的余地,郑潜渊只得拉住了那人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哥,你让我准备准备。”
      “嗯,边准备边收拾屋子吧,”陈乘云反手拽住他的手,向旁边走去:“把扫帚和簸箕先准备好才最关键。”
      被他这么一拉,郑潜渊脚下一个踉跄,也只得和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了西厢。这时才听陈乘云低低地说道:“别的事情你没准备好,我都不逼你。”
      这话仿佛是个赦令,郑潜渊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你还说你不是在逗我!”
      “我何时说过要与你做别的事了?”陈乘云大步向前,根本不给那人看到他表情的机会,,语调也是平平淡淡:“我只说与你搬过来,剩下的林林总总,是你自己的念头。”
      本以为西厢总是炎热,不想进了门,屋内却是清清爽爽。
      陈乘云走到厅中,轻轻拉开了一个地扣,寒气顿时从中溢了出来。
      “当年建这房子的时候就说怕西厢夏天炎热,索性把储冰的地窖挖在了这里,哪怕到了夏天,屋子也很清凉,不必担心日晒之事。”陈乘云在屋内走了一圈,对郑潜渊道:“这外边是小厅,但根本不会有人来拜访,稍微收拾一下可以作为你我二人的书房,内里的床还算结实,柜子也很是够用,主要还是清扫一番便可。”
      郑潜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见屋内的床大得惊人,估计睡三四个人也不成问题,那衣柜更是三个柜子联排放置,虽还看不清材质,想来也当价值不菲。
      厅与卧室之间用一木屏风隔断,倒也十分雅致。可是他看来看去总觉得有些许不对:“这房间内侧本是挨着厨房,怎么看起来好似短了一截?”
      陈乘云听他这么一问,直接走到尽端拍了拍墙壁,果然传来了空洞之声:“这里有个暗间,和那边金库位置差不多是对着的,里面放着我父亲原本的一些藏书和字画,是个应付别人用的幌子。你要是有兴趣等打扫完了我可以开门给你进来看看。”
      “书画?和厨房?”郑潜渊突然失语:“不怕烧起来吗?”
      “你来之前厨房不曾用,你来之后那些书画我也不怕它烧,无所谓了。”陈乘云摊了摊手,拿起了旁边的扫帚:“你去外面打盆水进来,开始干活了。”

      屋子打扫起来比想象还快些,到了第二日傍晚,屋子已经可以住人了。
      郑潜渊在门口看了又看,总是觉得有些脸红心跳——单是想想今晚要和陈乘云住在同一张床上,就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徘徊了一阵,他还是在院子里游荡了起来:看了看已长得茂盛的荷叶,又摸了摸带回来的娃娃,最后走到已经抽枝的柳树旁,停下了脚步。此时正是柳絮纷飞的季节,前几日还只是星星点点,这几日便已经泛滥成灾。还好这胡同内院落林立,栽树不多,不然连他也不敢想这柳絮得是何等的猖狂。
      才站了一阵,他的头发上就沾上了斑斑的雪迹。陈乘云见他仰头望着天空,还不肯回屋,索性外出去陪他,站了一会见他也不言语,终是妥协了:“要不我今晚还回主卧睡,你先在这边认认床?”
      郑潜渊猛地反应了过来,连忙摇头:“哥,我不是在想这个。我在想...”
      话说到这里,他便顿住了,陈乘云见他不想说,也不逼迫,只是拉起他的手,道:“那先去洗个澡,把头发都洗一洗,回屋子里,过一阵子这柳絮飘完了也就散了。”
      郑潜渊回握着他的手,嘴唇慢慢抿了起来:“哥...”
      随即却又赶紧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我去洗澡了。”
      陈乘云见他这样子,眉头终于皱了起来,搜索着四周,总觉得自己没漏看了什么。仔细回想着他刚才的样子,陈乘云在他刚要踏入盥洗室的一瞬,突然福至心灵般说道:“牡丹...开了。”
      “你...刚才是因为那树下的牡丹花?”越说,陈乘云越发笃定了起来:“你在想什么?”
      郑潜渊的身形顿住,头发上星星点点的白色衬得他仿佛老了十几岁。良久,他才开口:“说来太话长,我出来和你慢慢说。”
      陈乘云听他这答话,知道自己终于猜对了,蹲下身来摸了摸刚开放的牡丹花瓣,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们。”
      郑潜渊在盥洗室呆的时间分外的久,直等到太阳落山,才从屋内走出。
      陈乘云也不催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去洗漱一下,你想说什么不着急,回来咱们慢慢说。”
      陈乘云回来时,只见那人灯都未拉开,佝偻着背,坐在床边。听得声响,他便缓慢开口了:“我跟说过我的母亲吗?”
      “你可以说说看。”陈乘云拉开灯,坐在了他身边。
      “她本是青楼女子,”郑潜渊把头低低垂了下去:“父亲年轻时风流,她便怀上了我,加之那时我父亲刚刚丧偶,就在我爷爷的压力下只得娶了她,也就留下了我。”
      陈乘云听得这话,眉毛微微挑了起来:“你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我本不想说,”郑潜渊用力搓了搓手:“我不知是否能和你说这些,但你今天都问到了牡丹,又觉得不说似乎迟早也会被你知道。”
      “那倒未必。”陈乘云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但你对我,不存在什么不能说的话。”
      “她...艺名就叫牡丹。”郑潜渊终于失去了支撑住自己的力气,仰面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娶她进门后,父亲总觉得她不光彩,可能顺带着也觉得我不该存在。在爷爷去世后,更是常在家里打骂母亲,时常说我也不知是哪个恩客给他留下的野种...在我记忆里,从未停歇。”
      “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可是在我小时候,却从未见她笑过,总是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的花园,偶尔才会叫我过去陪她。可哪怕我坐在她身边,她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喜欢摸我的头发,等她缓过神来,便催促我去学习——我却从来都不知道那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偶尔她心情特别好时,能听得她在房间里哼小曲,”郑潜渊顿了顿,偏过了头去:“父亲不喜乐曲,若是父亲一旦听到那声音,便会冲进房门来,高声喊叫她的名字,拳打脚踢,说她永远不过是那个名叫‘牡丹’的妓女,而我也只能躲在屋外偷偷地哭,若是父亲哪天火气大了,便会把我抓过来一起打...”
      “每每只有这个时候,母亲会突然惊醒一样把我抱在怀里,尽量不让父亲的伤害落在我身上,”说着说着,他睁开了眼,眼中似是全无感情,语调更是平常:“可是每到这时候,父亲便会彻底暴怒,常常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在她身上,直到她无力再护住我为止。”
      “终于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实在不记得那些年的具体日子,总是过得混沌——我父亲对她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我母亲和父亲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她说:‘如果你这么讨厌他,不如让他去法国学艺术吧。’父亲听了这话,也只是冷笑,他说:‘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半个月后,我就被送上了轮渡,在国外一呆就是好多年。”郑潜渊慢慢把手也打了开来,继续说道:“到了国外,我才知道现在中国人在世界上有多抬不起头来。每个人见到我,都只把我当个低等生物一般,那时我还不会洋文,他们奚落我其实我也不大理解,又或许是在家里被父亲骂的久了,竟然也不觉得很愤怒。过了那么一两年,我才突然想念起母亲来了。我想她还是爱我的,只是无力在这个家里保护我,就只能每次在父亲打我时护住我一点点。我也想她大约是真的喜欢唱歌,才会让我逃离这个家去学些艺术,或许是不想我学了别的等再过些年又卷入了战争之中。”
      “可是,”郑潜渊停顿了许久,眼神也飘忽了起来,就在陈乘云已经打算出声打断他时,他慢慢坐了起来,与陈乘云对视住了:“连我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离乡太久,偶尔竟也会想起父亲来,尤其年纪大了一些后,便总在想:究竟是不是当年我做的实在不够好,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才会屡屡责备于我?”
      陈乘云默默摇了摇头:“他只是心中不忿。”
      “我那时仔细回想,却觉得父亲大抵对我总是失望,毕竟在国内我也有去念书,只是成绩也不够好,确实不够优秀。于是我就安慰自己说,若是在国外学得好,万一等再过几年我能回国,或许他就会接受我呢?于是在国外我就只得不管不顾地拼命学习,也或许就是老天戏弄,”郑潜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看我这张脸,父亲以前就总说我长得和母亲是出一路的狐媚货色,结果竟然天赋也和母亲一样——我真的学艺术反而学出了点门道。”
      “前几年,父亲竟真的喊我回家。我欣喜若狂,满心都是学成归来,可以向父亲展示从而获得认可的企盼,”说到这里,陈乘云分明感觉到那人嗓音已然低哑,不由心疼,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突然又想到或许这动作一直对他而言别有感触,一时间也觉得手足无措。
      郑潜渊只是转头定定看向了墙壁:“等我回来,他却根本不曾问过我在国外的生活,搬家后,更是直言让我历练之后也进军队。”郑潜渊嘴角狠狠抿了起来:“我做不到,我问他,若是从来都看不上艺术,当年硬让我去学些别的科目我也无法拒绝,如今回来了,却否认我在国外的这些年的学习,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听我这话只是冷笑,说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出生在这个家庭,就必须要学会绝对服从他的决定。说完后便叫人把我关进了他们大牢,还特意挑了那个正对着刑讯室的牢房,说是让我好好看看逃兵的下场。”
      陈乘云这下微微睁大了眼睛:“刑讯室?”
      “对。”郑潜渊看着陈乘云的眸子,终于从中读到了那份淡然眼神中的丝丝裂痕:“父亲嘱咐了狱卒不让我睡,哪怕睡着一小会都有人来狠敲我的门,若我还不醒,便会进来泼我一盆冷水——在那里我被关了约摸一个月。每天都在看着里面的人的哀嚎,看着一个个活人变成残尸被拉出去喂狗。在某天我看到一个人大笑着把对方的眼珠生生挖出来的时候,我终于崩溃了,和父亲说,我愿意去当兵。”
      “等我出来,父亲让我和母亲见了一面。”郑潜渊看着对方面色如雪,终于不再说下去:“母亲那时候已经瘦骨嶙峋,头发也已花白,可我怎么算,她才不过四十岁的年纪,苍老得却好像耆耆老者,她看着我,嘴唇动了数次,我总觉得她是想和我说些什么的,却还是一声不发地离开了。”
      “父亲和我讲,她病了。让我以后直接跟着他学习,尽快能加入军队当中。”郑潜渊对着陈乘云笑了笑:“那时候我在想,父亲或许真的只是对我严格了些,还让我跟着他,也是对我还存着希望。就算手段残酷极端,我们的理念相差甚远,但他毕竟没把我真的扔上刑架,是不是?”
      陈乘云一时间被他眼中的光芒所摄,破天荒的不敢轻易答话,脑中思绪整理了几次,方才问道:“那当日我和你说我是暗处的人...”
      “我那一瞬间害怕得想逃。”对这个问题,郑潜渊也并未觉得意外:“你说得对,如果你我素不相识,我知道你的身份,再加上我这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恐怕当场会恨不得能生双翅膀出来飞走。”
      “可是偏偏我认识了你好久,”郑潜渊拉过了陈乘云的手:“我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不吃肉的人我遇到的还算多,最常见是求神拜佛,而你显然不是,那要么是心中有愧,要么就是对肉有了阴影。可要说像你这样真的完全不吃肉的人,只能是有了阴影,除去上过战场残疾退伍的老兵,我只知道唯一一种人还这样——就是我在牢里认识的一些行刑手们。可能牢里总是充斥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让人总是联想起人死之前的悲鸣和恶毒的诅咒。刚出来的时候,我一度也吃不下,过了几个月,才慢慢缓了过来。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哪种,只得往最坏的方向猜了猜,不想真的猜中了。”
      “我有时真是恼恨你的聪明,”陈乘云抓了一下自己的裤腿,看着他:“更可恨是猜到了也从不告诉我。”
      “是说起这些事,难免要说起我的母亲,要说起那段过往。”郑潜渊拉住了那人的手:“我总觉得,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平日里不苟言笑,可对我也甚是宽容照顾。我想象得到,你大约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你残酷那面的。或许是担忧我害怕之后做什么傻事,甚至一走了之,又或许是怕我就算在你身边也有了隔阂,但是我觉得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一点点,还听了一些你的故事,可还是无法把你和那些操着屠刀还自鸣得意的屠夫联系在一起。”郑潜渊的手指微微摩挲着那人的掌心:“就算别人说你是恶人,你也是只是我认识的哥哥,我喜欢你便是喜欢了,不管你对别人评价,你对我好,我便不认可别人那些说法。”
      听完这话,陈乘云眼睛都微微泛红,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正面抱住了还坐在床沿这人。控制不住的,细密的吻自额头,过脸颊,停在了唇旁。陈乘云微微睁开了眼睛,但见怀中之人脸色潮红,却毫无不安抗拒之色,这才放心的把吻落在了他那唇瓣之上。
      郑潜渊这一瞬间微微僵直了身子,心脏也漏跳了一拍。只感觉那人气息清冽,微热的触感在唇齿间荡漾开来,终是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伸出手臂扣住了对方的腰。
      吻还算是绵长,直到郑潜渊觉得已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人方才停下。陈乘云抱着他,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当两人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和下来时,陈乘云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心底感情已太过沉重,一时间心如乱麻,找不出千言万语的那个开头来。
      听得陈乘云呼吸散乱,郑潜渊轻轻推开了他,认真道:“自你陪我在院中等人时,我便在想,这本是我自己的事,你收留我这么久已是我太过强求,这人这般对我好,我大约下辈子也遇不到了。”
      “我哪里对你好了。”陈乘云松开了他,跌坐在床对面的太师椅上,双手扶住了把手,似是卸了全身的力气,问话一字一顿,似是从心里一点点逼了出来:“我这人冷淡寡情,从不做没目的的事情。你以为我是对你好,你就不怕我是在步步为营引你入局?”
      “那你要想让我入局,我便跳了。本来我也身无一物,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东西。”郑潜渊苦笑了一下:“连父亲都不想来找我回去,还能想着我的人也只有你了。”
      “我本觉得这话可能会烂在我肚子里一辈子,但今天话说到这了,我就想说出来,”郑潜渊双手扣住了那人的手,跪在了太师椅前:“之前有人和我说,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你提出要搬过来我还犹豫,但这两天我真想明白了。他说的对,我现在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明天你要杀我,我也不怕,毕竟死在你手里我也觉得比死在别人手里值得些。你说但凡不是会折杀我的念头你都支持,那这个半死不活的想法——”
      他加重了语调:“哥,你是应,还是不应?”
      陈乘云听完这话那这一瞬间的表情复杂得让郑潜渊半分也看不懂。
      然而,他马上睁开了双眼。那眼睛血丝密布,似是要哭出来,又似是要择人而噬的猛兽。
      “我,”缓了缓心神,陈乘云伸出手来,双手捧住了那人的面颊,躬下身,双眼与他直直地对视:“怎么可能会不应?”
      说罢,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纷飞杂念甩出了脑海,用力拉了郑潜渊一下,带着他起身,向前了两步,便迫使那人坐在了床上。
      郑潜渊见他这般动作后便停了下来,心知大约那人还在犹疑是否对他的话理解有误,便抬起手来,解开了陈乘云扣得紧紧的第一颗衣扣。
      得到了这一无声的默许,陈乘云终于微微加了些力道,一手扶住那人的肩膀,一手撑住了床铺,让他慢慢躺了下来。
      心跳猛地加快,郑潜渊的背后迅速渗出了薄薄的冷汗,刚才是话说得到位,一时间夸下了海口,虽然也也没打算后悔,但控制不住这潜意识,只得一边颤抖着开始摸索着解那人的第二颗扣子,一边暗骂自己还是不够从容。
      陈乘云感受到那冰凉的指尖在自己胸前划过,顿时住了手。
      “哥...”郑潜渊见他再度停下,也睁开了双眼,齿关还在微微打颤,额头上也沁出了滴滴汗珠:“我...”
      陈乘云见他这样,低下头,在他额头和唇边落下轻轻吻过,便翻身躺到了一边“别怕,你来。”
      郑潜渊顿时瞪大了双眼。
      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陈乘云已经开始伸手为郑潜渊解开了上衣和裤子的纽扣,单臂侧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在那人身上游走:“看你怕成这样子,刚才还那么慷概激昂说什么被我杀了你都不怕。”
      陈乘云笑了笑:“别愣在那里了,我说,我让你来。”
      见他还似是没有听得懂一般,陈乘云伸手拉灭了电灯,顺着郑潜渊已经敞开的领口,将他的上衣剥掉,不一会便把他脱了个一干二净。
      “我说过,我不勉强你,若你连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没做好,那你推开我便是。”做完这一番动作,陈乘云起身将自己的衬衫也已脱掉,一手搂住了那人的肩膀,带着他倒在了自己身上:“我帮你。”
      郑潜渊方才心中恐惧,但这一时间也不敢相信陈乘云这么大的让步与妥协,可都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他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只剩了心中最后那么一点点的顾虑:“哥,你会后悔。”
      “不会,”陈乘云在黑暗里终于笑出了声,伸手进枕头下,掏出了一瓶装着膏体的盒子:“只要是你,我怎么会后悔。”
      黑暗中,郑潜渊睁大了双眼细细观察了半晌,方才确认了对方的位置。两人深深对视了几秒后,他终于主动吻上了那人的唇。
      突然在晋江刹车。
      。。。。之后

      陈乘云本身精壮,那人的额头顶在自己锁骨上,湿漉漉的前发扫在他脖颈旁边,磨来磨去也不愿离开,他本是不舍,左思右想下还是拍了拍郑潜渊的肩膀:“压麻了,下去。”
      郑潜渊却也不动,只闷闷说道:“哥,明日是我母亲生日,我想给她烧些纸钱。”
      陈乘云听了这话,捏起他的下巴,迫使那人抬起了头来与之对视。
      看到郑潜渊眼神闪烁,他才明白原来这人之前什么都不肯说,也是因为还介意着怕他看到他烧纸钱而感到寂寥难过,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在郑潜渊额头狠狠一吻:“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你不必担心我。”
      “不是的,”郑潜渊听得这话倒意外地摇了摇头:“不管你再怎么和我说你已经习惯了,说我不用考虑你,都不过是你习惯了的保护自己的推托之词。可是,你只要还是个人,你受到的那些伤害,那些难过的心绪,总该有个能让它们妥帖安放之处。”
      郑潜渊定定的看着黑暗中那双眼睛:“你都不肯告诉我你难过,怎么叫做你喜欢我呢!”
      听了这话,陈乘云猛地翻手狠心推开了这人,闭上眼睛,久久无法言语。
      直到郑潜渊在旁边翻来覆去到隐约觉着自己已经睡着之际,才听到了那声若有如无的回答。
      他说——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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