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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见鬼,这是我男人 ...

  •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独自入睡,却无端做起了噩梦,再次梦到了顾余。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想念他的。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他也许会揪着我的领子,掐着我的喉咙,质问我为什么不去陪他。他会失望地说:你不是爱我的吗,你为什么会如此狠心?把我一个人扔在阴曹地府里,却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最后一面?

      身居梦境之中的顾余,眼神中盈满陌生感,他冷漠地睥睨着颔首的我,窥伺我脖颈处的肌肤,淡薄如烟的呼吸声打在僵硬瘦削的肩胛之上,默然无声中赐予我窒息般的绝望。

      顾余舔舐着两瓣干燥的嘴唇,眼底墨色阴翳深沉。隔着一层衣衫,又如饥肠辘辘的猎豹凝视着自己美味的食物,他脑海中走马灯般影影绰绰闪烁着一幕幕泉涌如潮水的回忆。

      顾余的墨眸从上至下肆意打量着我还算修长的身驱,实际上如果撕毁掉那层碍眼的衣服,底下每一寸白皙的肌肤对他来说皆是熟悉至极的。

      我欲言又止,暗自感受到对面肆意的注视,却羞愧得不敢回应。终于,我鼓着勇气抬首看向顾余,他却蓦然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仓促冷漠的背影。

      此时异变陡生,顾余原本没有五官的面庞突然裂开两道极长的缝隙,从里面渗出了骇人的腥红液体,像地狱里的丑陋鬼魅。

      他的头颅却以一百八十度的角度向后扭转过来,脖颈出甚至有明显骨头碎裂的声音,显得十分诡异。一只肢体细长的红色蜘蛛从脸上裂隙中破壳而出,一层皮肉携带着脂肪组织悬挂在边缘,却没有完全掉落下来,满面筋骨碎裂糅合了腐臭的血腥味。这个画面就好像光滑的脑袋被硬生生挖出一个新出炉的血洞,往里看去,是一片空荡荡的惊悸。

      顾余溃烂的脸部犹如一场绝美的盛宴,被蜘蛛一寸寸蚕食渐尽,沙哑粗磨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拉长。

      顾余说:“我爱你。”

      我的灵魂完全颤栗了,细密的抖动,疯狂加速的心跳,悉数暴露我的惶然失措。我的腿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不住的抖动。像是初学习走路的稚子一般,无法正确运用自己的腿部肌肉,整个人仿佛被笼罩于不见天日的极致黑暗之中。

      于是我在睡梦中恐惧难抑,用尽浑身气力竟像懦夫一般忐忑惊惶地逃了,耳际仿佛还萦绕着顾余梦魇似的的恶灵召唤。

      一切犹如戏剧幕布前的小丑拉上了面具,掩去脸上的悲喜而徒留空白笑靥。破碎的真实似觊觎他人灵魂的恶魔吞噬殆尽,教堂却仍回荡着恶魔引诱人间的鬼魅低语。

      阴暗粘腻的眼神随着我绝情的动作而不断变幻,我钻进天堂的缝隙得以逃出生天。

      顾余不会放手。
      因为恶兽永不餍足。

      缓慢苏醒过来的我,浸透出满身冷汗,接着不安地打量着紧闭的窗帘,内心徒增难以言喻的烦闷。

      不知为何,我竟然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那是一道充斥着欲望与腌攢的视线。

      早晨,我在玄关处穿好鞋踏出门,一人搭车去了市中心。我看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愈发衬托我内里的无边寂寥。而后我走到银行,按惯例给顾余的父母打了一笔钱,又临至咖啡厅独自消遣。

      直到此时,我才惊觉自己没有什么知心的亲密友人,在顾余离开了之后,竟然没有什么人能够陪伴左右。

      幼年时我被生母遗弃在孤儿院门前,幸而年长了几岁,被一户人家收养。后来养父母孕育了自己爱情的结晶,便逐渐忽视养子的存在。我一直以来都明白自己是多余的,孺慕之情幸福怕也是偷来的。自从知道我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也不愿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便搬离了原来的家,学会独自照顾自己,之后还有了一笔不少的积蓄。

      读大学时遇见了顾余,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顾余让我学会了爱与被爱,亲手教会我成长为一个灵魂健全的人。顾余的占有欲很强,以至于不愿意我与别人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毕业后我就每天习惯性地呆在家等他,等待我的光照亮我怯懦的影。

      日积月累的依赖感使我愈来愈离开不了他。而在顾余走之后,我的耳际会时不时涌起他过去的声音,如同全然魔怔了。

      “那请问许先生当初是怎么想的,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这事儿嘛说来话长,有人说看到他初恋第一眼就觉得不得了,自己肯定是栽了,但我可从没觉得自己是栽了,我觉得自己是早想在你这挖个坑种下身子,像棵小树苗,简直巴不得陷得更深。”我傻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极为张扬,止不住地絮絮叨叨,“别……别这样看着我,我脑子没病,就正正常常地喜欢死你这人了,还不行吗?毕竟头可断,血可流 ,本人可遇不可求,你……还有理由拒绝?”

      顾余顿时噎声,又抿唇咽了口唾沫,凸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又温柔摩挲了几下我的头发。最终他抬首直直地凝视对面的人,慎重地说道:“我一直都在等你喜欢我。”

      回忆的思绪再次翻转成蝶。

      毕业那天我喝醉了,被顾余轻哄宽慰着搀扶回了家,一路上恬不知耻地紧紧贴着他修长的身躯,还莫名抓出了几处惹眼的红痕,但他始终没怎么吭声。

      堪堪踏入家门,我便踮起脚尖用双臂揽住顾余白皙的脖颈,心急如焚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你要做什么,小猫儿在撒娇?”顾余一声轻笑未毕。

      “发酒疯!”我说完便不顾一切送上双唇,覆上另一人的。

      没等那人说什么,又喘着轻气说道,“我身上有伤,你推不得。心情很差,你惹不起。还有……你欠我一次,说好随我,也不许问!我占你便宜,你就受着。”

      顾余绽开了一抹挠人心底的温柔,附和着叹息:“好。”

      夜色融融,浅酌思慕,一切安好趁年华。两人交纵的身影于夜幕里清晰,将书写不尽的暧昧深情化为一抔炙灼。脸颊旁流淌的湿漉几近爆炸于胸骨,我只能瞧见顾余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动人心魄的阴影,灵魂深处在朦胧月色下凹向我。

      他仿若神明慈悲地为我的欲望划上佝偻的句点,又引燃了我震颤内心的火种,似乎要把俩人于抵死交缠中焚烧殆尽。

      后来顾余说他会养我。

      但我还是换了份足不出户的工作。

      其实我也想养他,怕他累着,让他可以多陪陪我。

      可是我们俩的想法最终都没能付诸实践,因为不久前顾余抛下自己离开了。我仿佛浑身被抽离了空气,被世界排挤成无主的游魂,只得与梦境同绸缪,显得与肆意人间格格不入。

      可是我需要好好活着,替顾余补全人生的大片留白,替他拥抱这个美丽却残酷的世界。

      ————————————————
      窥伺阴翳的目光始终围绕在我周围,但是我却无法找出它的来源,以至于只能忍耐下烦躁不安的莫名情绪,把一口浊气吞吃进瘪肚里。

      直至一天夜里,我凭借淡淡的月华得以窥见那道目光的主人。那是一抹没有五官面容的高长黑影,它孑然立于我的床前,仿佛赫然将要碾碎浸透我悲怆卑微的灵魂。

      我惊愕得几欲放声尖叫,可当我侧耳听到黑影熟悉的声音时,我竟然全然呆滞住了,双眼不自禁分泌出汩汩泪水。

      它以顾余的声音断续地凄凄诉说道:“我喜……欢……你……但……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我……一直……在等你看……我,不要……别人。”

      我于黑暗中献祭般地阖上了双眸,随即额头上感触到一抹令人放松的清凉,但是当我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一切已烟消云散。

      我想,那是顾余,他回家了,只可惜我没能去接他。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虽然能时常感受那道诡异的窥探目光,但是我早已卸下戒心,淌于心底的冰河也逐渐入春融化。

      而修长黑影随着时日的推移逐渐凝实,与顾余的模样愈来愈相似,而我很快地接纳了它的存在,即使它不被整个世界所包容。

      我察觉黑影是失了记忆的,于是看向它的眼神是总是眷恋的。

      我甚至开始在夜里回应它的问话,用指节逗趣勾弄它逐渐褪色的躯体,看它有趣羞赧的反应。

      它的模样已经有了较为清晰的人形,此时脸庞却浮上酡红说:“别弄我了,感觉好奇怪。”

      我瞪着双眼瞥它,打趣得紧:“哦,哪里奇怪了?”

      它局促不安地抓起我的右手,最终把手覆上它心口的位置,像弄丢了玩具的孩童,略显难过地说:“这里痒痒的。”

      我的心止不住地跳动起来。

      它立在床头颔首看向我,又突然埋首于我的胸前,“你疼我好吗,你帮帮我好吗?”

      顾余,你这鬼也太……太犯规了吧!

      冗杂的心绪像是被拨动单薄的软纸,无意间打翻了油盐俗物。夜未央,屋内深幽晦暗,似灌醉了阑珊灯火。

      落子无悔,最终我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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