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千梦矣》夙清和

18、若问谁能会 桃花自笑之

　　都说道法自然，阴阳二气相交生天地万物而各有其命，希有却是不明白：“明知小狐妖气数将尽，而自己该不该插手？是否又违背了这自然法则？”然而未等她想明白，却是这本心，这本心驱使着她前去搭救。
　　正满心困惑时，那小狐妖已来到结界前：“山君，清儿有一要事禀告。”
　　却是不得已，那般无奈，心神难安，希有现身于结界前：“何事？”
　　“数月前，清儿同山君所遇到的黄鼠狼妖，方才清儿竟见他在洛渊山为非作歹，无视昆仑虚的规矩，山君既奉命镇守昆仑虚，将为之奈何？”清儿紧盯希有，想在她脸上寻出些什么。
　　“此事，白奎自应处理，非紧要之事，我不可随意干涉。”希有转过身去，许是被盯的不自在。
　　“那山君今日可有出这樊桐山顶？”清儿亦行至希有面前。
　　“这与你无关。”希有眼神有些飘忽。
　　“山君从前教导清儿不可妄语，清儿且斗胆一问山君，方才是否是您救了我？”答案是如此明显，但非要面前之人亲口说出答案。
　　只听那人轻叹一声，又道：“天机不可泄漏，勿要再问。”
　　“那我就当是您救了我了，如此说来，山君救了我两次。”
　　“若无它事，可退去罢。”希有不理她，正想离开，却被身后之人拉住了。
　　“白阿兄正在桃林酌酒取乐，那酒烈得很，寻常地仙，喝上一杯，没个十天八天，是醒不来的。白阿兄若是醉了，就管不了那黄妖，山君是不是应该......去桃林管教他一番......。”
　　“我不是说戒妄言吗？”她这谎言太过拙劣，用不着分辨话语中的是非对错，只凭她那神色，便知不对。
　　清儿垂眼道：“怕黄妖再次行不端之事是真，想让......想让您去桃林也是真。”
　　希有虽对清儿的执着不解，还是答应了，桃花灼灼，不可虚设。

　　却说幽玄见九汜并无大碍，不敢耽误，又一同赶去了桃林，却见那石台上多出一人，其姿态清绝离尘而风韵飘逸，又见众妖皆噤若寒蝉，这台上者，除了那樊桐山顶上的仙人，还能有谁？
　　而当希有同清儿行至桃林时，已有三分醉意，见了希有，正纳闷自己是否看错了，听其说明来意：“只听身旁这小狐妖说，昆仑虚近日有不受三界规矩之妖，愿白奎君自行分内之事。”
　　白奎斟酒之手抖了一抖，连忙起身行礼道：“白奎这就去办。”
　　待白奎走后，座下之妖皆瞪愕相顾，又不敢喧哗，或小声议论，或暗自揣测，这来者究竟是谁？竟使唤白奎，又见月魅在台上向其欠身行礼，更是诧异。
　　只听月魅举卮大声道：“昆仑山君今日来这桃林，月魅不胜荣幸，还愿山君日后能授昆仑虚众妖天道之法，让吾等众妖超脱生死，免堕轮回！”
　　话毕，台下便纷纷应和，更有甚者，想同那山君对饮，又惧其威严。
　　却听其言：“妖者，秉之天地异气而开灵智，虽未得我天道，受上界认可，但道之公正，万物皆可超脱生死，愿众妖守我道心、行我道法便可成我天道！且勿以一己之心扰三界、行不端、乱道法，否则，便是无尽轮回。”
　　见众妖无不应声答是，希有暗思若是能让昆仑虚之妖好生修行，不失为德，这趟便没白来。
　　“山君，柏禾从前失礼之处，还望担待。”
　　说话者是那蛇妖柏禾，希有想起从前柏禾说自己不知礼数，颇感困惑，今日，她这番话却是何意？
　　“希有不知这是何意？请赐教。”
　　原来山君叫希有，自己同她相处一年有余，却是不知，而禾姐姐似乎和山君颇有渊源，清儿有些吃味。
　　“是柏禾先前冒犯，以为山君是男君，又见了......。”话还未说完，柏禾便顿住了，碍于月魅、清儿在此，不愿多说。
　　原来是这般缘由，希有不禁笑道：“从前我甚是困惑你为何说我不知礼数，又仔细研习了一番道理，仍然不解。不曾料到是这般缘由，倒是你多心了。”
　　清儿极少看见希有面带笑颜，此番更是笃定柏禾同山君要好，又看着她二人皆坐下共论成仙之道，自己却插不上话，更是忿然，又发觉台下九汜正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心道:“你二人倒是悠哉，全然不顾我！那我也不想理你们了！”
　　月魅见清儿走下石台，忙追了上去：“清儿，你怎么把山君给请来了？”
　　“所以我正后悔呢。”清儿也不知为何烦闷。
　　“年余不见，清儿看上去要沉稳些了。可有话对姐姐说？在樊桐顶上可有好生修炼？”月魅拉着清儿寻了了个无主的位置坐了下来。
　　“原本有好多话，如今竟一时想不起来了。”清儿觉得有些愧疚，姐姐是这世间最关心自己的，自己这一年来在那山顶上，却没有常常想过姐姐，只想着如何下山，让姐姐担心许久。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要不然姐姐去那山君跟前求情？别再关你了。”月魅关心道。
　　“清儿留在山顶这一年多以来，法力也精进不少，山君她道行厉害，清儿也想跟随她好好修行，今后也可以保护姐姐。”
　　见清儿拒绝，月魅也不多言，只好作罢，其间九汜过来欲同清儿闲聊几句，月魅有意撮合，便自行离开了。
　　“清儿，你没有受伤吧？”九汜不知该同清儿说些什么，又不愿什么都不说。
　　“无碍。”清儿见石台上那二人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离开，更是窝火，哪里有心思搭理九汜。
　　说不上哪里变了，但的确有些变了，九汜一时踌躇不安，只好在一旁静坐。
　　“饮酒否？”清儿越想越憋屈，山君明明是自己带过来的，却不理自己而同禾姐姐聊得欢畅。
　　未等九汜反应过来，却见清儿已饮完一杯。
　　“清儿，这酒烈，慢些饮，以你的道行......。”
　　“说什么废话，要饮便饮，不饮勿多言。”清儿打断道。
　　“清儿，我从前不曾听闻你饮酒，今日这般......是有什么心事吗？”九汜更加不安，只感觉他要抓不住眼前这女子。
　　石台下，群妖畅饮，诉不尽生平琐事，道不清浮世清欢，善琴者抚琴，喜歌者高歌，人间技艺，莫过于此。
　　听那婉转琴声一曲，胜却九天玄女一歌。
　　又听座下一妖作词曰：“昆仑好，三月暖阳春。素有桃花开几度，向来云淡适风清，斟酒颂芳华。沉醉处，斜日映青衣。曲彻趔趄寻艳影，回眸却忘是何夕，偷见黛眉弯。”
　　“心事？这算什么心事。”清儿心中如是想，却未答九汜所问，欲饮第二杯。
　　“醉酒乃七伤之一，既是愿好生修行，为何今日不持戒律。”
　　说话者，正是希有。她与柏禾相互探讨修行之事，忽略了清儿，待到反应过来时，却见这小狐妖正欲醉酒。
　　“清儿知道了。”原本心里有着各种说辞，此时却是不愿忤逆她，清儿起身答道。
　　“在下乃洛渊山狐妖九汜，见过山君。”九汜欠身道。
　　希有亦点头回礼，又对清儿说：“来时，你说带我赏遍这人间芳菲，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无非是山君一时顾不上清儿，清儿自然不敢打扰山君与禾姐姐的雅兴。”清儿有些埋怨道。
　　“方才是我失礼，向你赔罪。”希有看着清儿诚心说道。
　　“山君不必如此。暮色已起，既要欣赏，何不现在就去。”清儿方才的不快已消失。
　　“清儿，你今日可还要再去樊桐山顶？”见希有和清儿要离开，九汜赶紧问道。
　　“自然要去。”说罢，未等九汜再问，便匆忙拉着希有离开。
　　徒留九汜楞在原地，怅然不知所措。

　　天色向晚，东山月上，皎皎如白日。
　　“县圃山这美景，比那九天，如何？”清儿立于一桃树下，望着离自己五步远处的希有说道。
　　“自是别成一番风味。”希有笑道。
　　“山君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遇知己，赏美景，临月下，值良辰。怎会不好？”
　　知己......定是说禾姐姐了，谁让禾姐姐亦是苦修呢，清儿暗想。
　　“你今日似乎有心事？”希有猜测小狐妖下了这山顶，就不想回去。
　　“山君同禾姐姐似乎关系不错。”清儿轻声问道。
　　“志同道合，可一叙各自想法。但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罢了。”
　　听着这番话，清儿面露笑意，要不怎么说她心性不够沉稳，她只是一只好胜心极强的小狐妖罢了。
　　见树下那人笑靥如花，眉眼成画，风姿绰约，希有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人的感情了，知道何为人眼中的美。
　　“那清儿可是山君在这昆仑虚中最要好的妖？”
　　“这和修行没什么关系。”希有答道，事实上，她确实也是这样想的。
　　清儿语塞，又行至希有面前问：“那今日救清儿的，就是你吧？”
　　笑颜离自己更近，希有皱眉，直觉知何为美是一种弊端，答非所问道：“该回去了。”说罢，便自顾自往樊桐山方向走。
　　“我就知道，山君不会不管我的。”清儿赶至希有跟前，在一旁说道。
　　此路虽长远，但有了身旁这喋喋不休的小狐妖，倒也不觉得冷清，不似从前。

作者有话说

　　清儿这时候还没有喜欢希有啦，她的心境就类似平时爱理不理自己的希有居然还有这一面，还不是对自己。
至于清儿为什么执着请希有去桃林，这种执着就是没有理由，就是自己本心告诉自己要这样去做，是控制不住的。
至于清儿的大凶，请听后续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