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千梦矣》夙清和

11、天地来明鉴 阴阳亦可平

　　昨夜希有睡得极好，自从来这昆仑虚，还从未如昨夜那般睡得如此舒适。天还蒙蒙亮，希有就从起居室走出，却见自己供奉的三清塑像此刻已摔得粉碎，香坛也倒扣在地上，大堂里一片狼藉。而那平常自己在屋内修行的坐垫上似乎湿了一大片，空气中隐隐约约一股狐臊味，那罪魁祸首并不在这里。
　　“你倒是跳得挺高。”希有走出去，见那小狐正怡然自得的趴在巨石上。
　　清儿见希有走过来，慢吞吞的伸了个懒腰，舒服得叫唤了一声，随后一脸无辜的看着希有，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狐。清儿设想希有应该是气坏了，她越气自己越开心，谁让她那么对自己，昨晚居然让自己愿意睡大堂就睡，若是不愿意睡就在屋外睡！自己堂堂一介千年狐，好吧，只有九百多年，但是自己在昆仑虚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起码从未被如此对待过！气死你！把你供的神像砸了个稀巴烂，还把你的香炉、香坛什么的拿来当玩物，甚至在那坐垫上......。
　　“看来你并不当回事儿，你的罪证又加了一条。”这是希有第一次如此生气，上一次生气还是灵智未开前去赤水北岸觅食不成，还被那章伟山上的烛龙神戏谑了一番。
　　见这小狐装作听不懂自己说的话，希有更生气了，但又想起天书上说要“不喜不怒，不哀不乐，不疾不迟，此谓之和”，于是不理小狐，盘坐在一旁。
　　清儿见自己不但没能惹希有发怒，而且她还不理自己......。不理我是吧？修行是吧？我偏要扰你清净！于是起身一跳，就扑进希有盘着的两腿之间。
　　腿上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希有都不用睁眼就知道定是那恼人的小狐，她只当这是自己修行冥想中的阻碍，只要自己静心凝神，达到天道中的物我两忘境界，定不会受到这小东西的干扰。
　　这山君竟仍然不搭理自己，清儿越发大胆，两爪搭上希有的肩，狐脸慢慢贴近希有的脸，将她看了个仔细。之前近百年的时间里，昆仑虚的妖兽都以为新来的昆仑山君是位男君，穿着极为朴素但周身又隐隐带着金光，未束发但鬓绿盛鬋，姿态挺拔，面容清冷。直到前几日听姐姐说起才知道，这原来是位女君，像如今这般细细观察，倒也不难看出。
　　清儿没有察觉自己和这山君越贴越近，自己的鼻息已尽数喷在人家脸上。未曾想这山君睁开了眼，看着自己，清儿受了惊吓一个不稳，跌落在她腿上。
　　希有本来觉得这小狐愿意睡在自己身上就睡，哪怕她不时咬咬自己，自己都可以当作外邪而不予理会，可这小狐却这般放肆，竟将爪子搭在自己肩上！着实有些忍不了了，顾不上书上的道理，收回心神，想要看看这小狐到底能不能合些礼数！
　　“你的双爪已将我的衣服弄脏了。”希有低头看着在自己腿上趴着的小狐，见她有些不敢看自己，以为她知错，心下又不忍罚她过重，但不可不罚！
　　清儿此时简直是有嘴但不能言，只能小声哼了几下，辩解自己的爪子很干净的！
　　“你不尊重我的师门，不尊重天道，此为第一错；你在我的屋里任意妄为，此为第二错；你扰我清心，坏我修行，不懂礼教，此为第三错。所以，这一月，你就在屋外休息吧，若你能端正自己的态度，我再让你进屋休息，不说话就是你接受这个惩罚了”
　　“......”
　　“那就这么定了。”
　　“......”
　　清儿大叫着以示不服，但希有提着她的后颈就放到巨石下，又盘坐升至巨石上空约八尺的地方，还用结界将扶桑树包围起来。
　　清儿：“......”大不了我不挠你的树，至于这么小气吗？！
　　樊桐山顶的夜一如既往的静，四周虽偶有野兽嘶吼，但传至樊桐山顶时，已不成干扰。但希有仍然觉得从昨日开始，樊桐山顶似乎多了一些生气了，自从自己来到这樊桐山顶，就极少在这里见到活物，许是畏惧自己吧，不过也合了自己一直以来不喜聒噪的心意。至于这多出来的生气......，希有将视线移至窗外，月色倒是很美，却被那屋外小狐的嚎叫给破坏了......她已经嚎了近两个时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小狐都没有来干扰自己，希有便也不在空中修行、修炼了，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那夜里，小狐将嗓子给嚎坏了。
　　又这么平平常常的过了半个月，惩罚的期限也快到了，希有这段时间没有下过山顶，但却极少见到那小狐的身影，许是她不服气，跑到山顶的树林里躲着自己吧。希有也没刻意用神力去寻她，也许狐辈就喜欢闹腾，反正她也出不去结界，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出来。
　　夜幕降临，雷声震耳，大风将扶桑树叶吹得呼呼作响，希有仍然坐在巨石上修行，但心神早已有些不宁了。今夜必有暴雨，而那小狐被自己封了修为，恐怕会受不住，但她只当自己这是生了怜意，自己不妨再坐一会儿，如若那小狐知道错了，那便放她进屋。
　　豆大的雨点砸在希有脸上，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中莫名烦闷，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只当是被那小狐气极了，既然你不愿认错，那便受着吧！希有在有这个想法的那瞬间便消失于巨石上，回到了起居室。
　　任由那风吹进大堂，将三清画像也吹乱，将那香坛里的香灰吹得卷起，将希有的心也吹得难以平静。自己将大门打开了，自己也假装睡着，那小狐愿意进屋就进来，若是不愿意，那就是咎由自取！
　　雨已经下了半个时辰了，没有停的迹象，希有起身走到了大堂门前，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将视线都遮挡了，但她还是看到那扶桑树下，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狐。
　　清儿自从那夜将嗓子都嚎坏了，也不见那山君放自己进去，自己以后不破坏她的神像不就行了吗？自己也是个有骨气的狐妖，以后绝对不会再搭理她了，清儿趴在巨石上有些委屈。于是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清儿都躲在木屋后的树林里，偶尔也期待着希有能发现自己的异样而来寻一寻自己，但是她没有。
　　直到清儿今夜看到雨落下来，她在树林里呆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山君出门找上一找，清儿心中对希有的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她来到那颗被自己挠过的树下，那几道抓痕快要消失了，她趴在那里，想起之前第一次遇见希有时，想起在弱水旁被希有戏弄时，想起她自己破坏了希有的神像而她也没有生自己的气时，觉得希有不是个坏山君，她虽知自己有错但此时她也着实委屈。
　　大雨将清儿的毛发淋湿了个透，不知她眼角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就这样趴在雨水中，也不在意浑身都是泥水，也不在意她的毛发不再光鲜，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但要闭眼的时候，她隐约看见了有一个身影立于那木屋门前。

作者有话说

　　唉，不知情而无情，无情而不知情，知情而有情，知情而绝情。
希有无情而不知情，清儿不知情而无情。
不管怎么说，最起码这是十年是闹腾的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