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宁长予

2、终

　　【1】

　　将麻将推进麻将机中，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此时手机响起，女人随手摸起，一看名字，立刻小心翼翼了起来，对着周围的牌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我女儿班主任打电话来了，你们等我一下。”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通键。

　　“喂？是平梵的家长吗？我是她的班主任，想和你聊聊她的学习情况。”

　　“老师好老师好，成绩……我已经看到了，我刚刚也教训过她了，我一定会管教好她的，争取让她提高一点。真是麻烦你了。”

　　听这一番说辞，老师有点惊讶道：“这位家长，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观察平梵同学，她不再上课讲小话、打瞌睡了，也开始向老师、同学请教问题了。她很努力，我看的出来，她的眼睛里有光。

　　“这一次成绩……成绩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肯努力。或许是因为平梵的学习方法不当，改天我给她辅导辅导吧……”

　　女人怔了怔，有点像是自豪的表情在她脸上荡漾开来。她挂了电话，对牌友说：“各位，今晚就到此吧，我先回去给我女儿做好吃的！”

　　【2】

　　……

　　“就她也配？”一个跟班模样的嗤笑道。

　　少年皱了皱眉，道：“你们不要这样讲了，其实平梵挺厉害的，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差。”

　　少年不经意一瞥，只瞥见女孩的背影。

　　她听到什么了吗，怎么那么的失魂落魄。

　　只身离开食堂，带上鸭舌帽，淹没在人群中，悄悄的盯着女孩瘦削的仿佛一吹就倒的背影，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她。

　　跟踪。

　　说的再好听也仅是这个词，他知道自己很下.流，可是还是忍不住的，想拉她一把。

　　不是第一次了。

　　自己和平梵住在同一个街区，可在之前，他从未认识过平梵。直到某次自己帮母亲买盐时，目睹了一场主角是平梵的欺凌。

　　少年仗义执言，不忍看女孩被打得鼻青脸肿，出手制止了这场欺凌，他才有幸认识了平梵。

　　可能是出于同情，他开始保护平梵。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梵的运气好像特别差，总是可以遇见那些小混混们。幸而少年的父亲是警察，他借着父亲的身份警告了那些混混才消停下来。

　　少年唇角弯了一弯。还记得平梵第一次平安到家时，战战兢兢了一路，最后到家门口简直不可置信，恭恭敬敬的朝太阳拜了三下，才蹦蹦跳跳的进了家门。

　　好像……有点可爱？

　　担心混混们卷土重来，只好……继续跟踪平梵，可也因此，认识了平梵不同的一面。

　　其实平梵挺受小动物的欢迎的，她也好像挺爱小动物的，常常帮助它们。少年借着建筑物的遮挡看着，连心都柔软起来。

　　为什么，这么好的平梵，你们要欺负她呢？

　　既然上天不帮你，那么我来做你的天，保护你吧。

　　嗯，她到小区了，应该没事了，明天，再和她好好解释吧。

　　【3】

　　醉汉跌跌撞撞的走了几十步，头晕的厉害，撑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

　　刚刚挡着他的，好像……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孩。

　　想来她也不是故意拦着自己的，或许是因为被伤到哪里了，才瘫坐在那儿，自己还对她说那样的话……简直不配为人！

　　在同情心的加持作用下，一种名为愧疚的东西慢慢升腾，烧灼着他的良心。

　　他越想越心惊，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必要回去扶那女孩一把，又撑着墙，摇摇晃晃的向反方向走去。

　　啊，没有人了，她或许自己回去了吧。

　　【4】

　　可惜。

　　太晚了。

　　她已经死在无人注意的烂泥里了。

　　她或许会很难看，满面是血，与污泥混杂在一起，慢慢的消失；身旁或许会跑过几只蟑螂，或是老鼠；她或许睁着眼睛……

　　却再也，无法触及人间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