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骑士和他的小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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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个故事吧。”你说。
“讲个故事吧。”我说。
“讲个什么呢？”你问。
“讲个有关骑士和国王的故事吧。”我答。
“骑士，算是个与众不同的骑士吧。“
”算是？“
”在我看来，他，有违骑士宣言。“
我轻轻叹出一口气，像唱歌一样吟起古老的誓言。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I will be brave against the strong.
I will fight all who do wrong.
I will fight for those who cannot fight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
I will harm no woman.
I will help my brother knight.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
“怎么了？”你问。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我像是在喃喃自语。然后扯了扯嘴角，“也不算是有违，他好像根本就学不会爱。”
你无视了我自言自语的感叹，只求我快点开始故事。
“骑士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花丛而来，却不曾让一片花瓣甚至一粒花粉沾上他的盔甲，和背后的披风。”
“他自由得快活，却也向往着找到一个有趣的明主，献上自己的忠诚。”
“嗯。他要求挺高的。”
“他找到了吗？”你问，已经对这个故事开始有了一点好奇。
我只是说，“他遇到了一个小国王。”
遇到小国王算是一个意外。
在一片玫瑰花田里，他看见了一个少年，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
他用他习惯的冷漠包裹住自己，少年却给了他完全的热情。
不过这也是国王的习惯。
然后他发现，国王还有一双琥珀色，灵动的大眼睛，笑起来时，眼角像是挂了一朵桃花。
“眼睛里，像是住了星星。”
骑士是这么评价的。
国王读了很多书，也去过很多地方。
所以他拉着骑士在玫瑰园里坐下，跟他讲雪山和山上像绸带一样的极光，讲海浪和染红了海面的日出，讲地底的火山脉动和黑暗中飘渺的歌声。
他还讲了宇宙和星星。
从宇宙大爆炸的伊始，到一万亿亿亿亿亿亿亿亿亿亿亿亿后的光海。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
能够与你共享一颗行星和一段时光，
是我的荣幸。“
小国王又对着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亮。
这次，他不再觉得他眼中有星星。
那个在漫天星光下依旧光彩动人的少年，可能就是星星本身，是天上最亮的启明星，是不灭的光。
“谢谢，小星星，我很喜欢你的故事，那些浪漫发着光的东西，你也真的拥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他这么叫了，小国王晕乎乎地，就多了这么一个昵称，然后甜甜地睡着了。
“我喜欢这个称呼，感觉甜甜的！而且好像很贴切。”你说。
“是啊，小国王就像是星星，'有着明亮的光，却不似太阳刺眼'。”我赞同道。
“你的看法？”你明锐地察觉到，我依旧笑而不语。
你带着没耐心的孩子天性，不再纠缠，把注意力继续放在故事上。“然后呢？”
“然后啊，小国王睡了个好觉，梦见儿时的他牵着一个孤僻的男孩，在自己的城堡里探险。”
“那男孩有着一双，漂亮，却没有光亮的眼睛，浅灰色的，像极了骑士。”
“而骑士却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骑士躺在漫天的星斗下，心跳不受控住的悸动起来，这是他未曾体验过的感受，于是他将其定义为心动。
所以他像把身边的男孩占为己有，让他的光，他的浪漫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他多年的骑士教育也在说，不，不行，这么美好的小孩，属于整个世界。
可他也没想到，第二天，迎着初升的太阳，小国王会把自己烫成身边的红玫瑰。
然后跟他说。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骑士愣住了，他不是没有接收过来自鲜花的爱恋，但是他不曾感受过自己的心跳。
所以他没有答复，只是把小国王拥入怀中。
这天，小国王过得晕乎乎的，红着耳朵给他讲了一个有关人鱼的故事。
“人鱼？”你来了兴趣。
我却打算把这个故事留给下次。
你嘟着嘴嫌弃这个故事太平淡，说这是童话故事里标准的幸福结局罢了，中间还没有跌宕起伏。
我笑着说，“我还没讲完呢。”
“在故事结束后，小国王又是一夜好梦。”
“骑士又没有睡好？”
“对的。”
骑士忽然意识到，人不仅在坠入爱河时会有像击鼓一样的心跳，当震撼于星光的璀璨时，也一样。
他花了一个晚上的世界理清了自己被猫咪揉乱的思绪，将自己对小国王的感情理解为，对浪漫与璀璨的向往。
于是他找到小国王，很直白地说。
“我是不婚且单身主义，而且脑子里也没什么情情爱爱方面的细胞。我对人的感情一向非常迟钝和寡淡，也很难真的动心，好感愉悦快乐和爱情不用，而显然我的荷尔蒙分泌并不充分，说白了，我没有真的动心，也没有真的爱情感。将就犹豫迟疑是毒药，而我并不愿意耽误任何一个人。“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尝尝人间悲喜，别那么急着把一颗心送出去，还送在我这样一个冷血的人身上。也许你可能会觉得我渣，或者占用了你两天却是这个结果，但是，如果我明明没有爱上你却玩着暧昧，享受着你的追求却不做言语，那似乎更坏。也许你会说为什么最开始不说，可能是因为我贪恋这样的温柔吧，但人不能太目私。“
“每一份爱都得被妥善对待，我得尊重你的情感—而不该玩暧昧或者钓着。坦白来说，你很对我胃口，开朗乐观，天生的浪漫情结，我没想到还能遇见这样的人，你的存在就像给我带来了惊喜。但是，就像是骑士对于君王，教徒对于神明—那是一种愿意守护和珍重的对象，但那不是爱。”
“所以我愿意以一个骑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而非爱人。“
“所以骑士就这样找到了一个主人？”你问，“好像，也不算太差？”
我笑着望向天际，你才想起了另一位主人公。
“但是这么恶劣的举动国王一定不会接受的吧！”你擅自把国王理解成不谙世事又脾气大的小孩，就像你一样。“他一定会把骑士赶出去！”
我说，没有。
“他依旧笑得灿烂，对骑士说，那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骑士了。”
“只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将眼泪滋养了玫瑰，执着地等待花开。”
小国王将眼泪和爱一起埋进了土壤。
在骑士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天真又浪漫的小孩，强行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塞给他。
他的童年，他的故事，他吃过的零食，他见过的风景，还有他脚边撒娇的小猫，和他种植的所有玫瑰。
除了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爱意，他能把他的所有展现在骑士面前。
甚至连，向骑士讨要一个拥抱都不敢。
“你想要什么？我奖励给我的小天才。”
“唔，我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毕竟和你聊天就让我很开心啦！”
小国王也不算骗人，他真的觉得，能在骑士身边占上一点点的位置，就是自私的奢望。
因为喜欢，所以问心有愧，所以如临深渊，所以如履薄冰。
而骑士看起来就更加随意和坦然。
他会在清晨揉乱小国王好不容易定型的卷毛，会用指节轻轻敲打他的小脑门，会变着花样称呼他的小朋友，也会在小国王被玫瑰花刺割伤了手时轻轻吹去他手上的伤痛。
小国王依旧笑嘻嘻的，跟他讲着有关玫瑰的故事。
“不同颜色的玫瑰有着不同的花语。”
“红玫瑰是炙热的爱恋，白玫瑰是纯洁的友谊。”
“而蓝玫瑰是奇迹，和不可能实现的事。“
“因为蓝玫瑰稀有得几乎不存在，市面上能见到的蓝玫瑰都是由油彩染色的，虚假的美丽而又不真实得昂贵。”
“你不喜欢蓝玫瑰？”
“嗯，染料对花朵可不好。”
“可我喜欢。”
“真的蓝玫瑰，还是染的？”
“都喜欢。”
“哦。”
小国王轻轻低下头，看似满不在乎地把玩着刚刚刺伤他的玫瑰。
然后抬头笑着说。
“我喜欢粉白玫瑰。”
“她的花语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带着淡淡的爱意。”
“特别适合用来形容，暗恋。”
“觉得红玫瑰太热烈，所以为你摘了支粉白玫瑰。
至少在失败后可以笑着说。
这是白玫瑰。
送给我的挚友。”
小国王把最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嘴角的笑容淡淡的。
骑士脸上却收了笑，说。
“我喜欢玫瑰娇艳的花瓣和沁人的芳香，但是我讨厌它的刺。”
“它身上，有我最喜欢和最讨厌的特点。”
“骑士是在心疼小国王的手指吗？”你问。
我又笑了，这次，你好像在我的笑容里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他是在批评小国王。”
“小国王会很伤心吧！他那么喜欢骑士。”
“谁知道呢，”我答，“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小国王剪去了玫瑰身上能用来保护自己的所有刺。”
你低下头，暗暗心疼起了这个为爱献出一切的小国王。
我摸了摸你的脑袋说，“骑士和小国王表白了。”
那天，骑士和国王像往常一样，在习惯的时间习惯的地点，漫无目的地聊天，说着今天，说着昨天，说着天上的白鸽，说着嘴里的零食。
哦，他们还谈论了爱情。
骑士问国王，“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国王抬头望着星空，寻思了半天，说。
“尖锐中带着温柔。”
骑士笑国王，说他讲得太空太泛。可他忘了，那是他曾经用来形容自己的语句。
而国王也不加解释，因为他不敢去猜想说出来后的结果。
他太害怕他说，不要再来找他了，太害怕自己连挤到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太害怕骑士就此忘了他。
他不是一个贪婪的人。
他只不过想做骑士枝头上最娇最艳的一朵桃花，谁看了都羡慕。
哪怕骑士完全不打算摘下来。
于是两人就陷入了沉默。
小国王小心翼翼，骑士欲语还休。
“我……算了。”
“在我这你大可不必挑着话说，我也不是什么玻璃心，没什么话听不了的。”
小国王以为，骑士又要挑他的刺，又要说他不好。
可骑士只是长长叹出了口气，说，“这话说出来影响可能就大了。”
小国王正想否认，就听见骑士又说。
“我想追你。”
风停了，灯灭了，聒噪的玫瑰都闭了嘴。
只有小国王的心跳在扑通，扑通……
像是有一整个宇宙涌上他的心间，他张开嘴却吐不出半粒星子。
小国王整个人呆住了，银河在他眼中闪耀，像个过分精致的木偶。
呦，还是个红了脸的木偶。
骑士不傻，看他这反应便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只不过震撼于小国王的长情。
“不会吧小朋友，你还没放弃？”
小国王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在舌尖缠绕，可最终还是化为了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嗯……”
“这次终于可以happy ending了吧！”你显得很高兴，为你一直很喜欢的小国王，或许也为没有心的骑士。
可我依旧笑着摇头说，不。
“骑士逃了，落荒而逃。”
小国王自那以后的每一天都像阳光一样灿烂。
他学着去放下他的谨慎，去骑士那里讨要拥抱和亲吻，讨要这些他期待已久却也从不敢奢望的东西，尽量不显得那么恭敬和谦卑。
偷偷喜欢惯了，习惯了把喜悦和小脾气都藏在心里。
可他把他的一切都给骑士了。
他的时间，
他的爱，
他的胡搅蛮缠，
他的狰狞和可爱，
还有他一整颗活蹦乱跳的心。
他也不确定骑士是不是想要，只是这些，他从未给过别人。
可就当他刚刚学会一点点占着身份的便宜讨点亲昵的举动，他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骑士说，“国王，我不准你对我撒娇。”
哪怕他自始至终都记得，骑士说过，无论以一个什么身份，在他这边他都会有资格撒娇和无理取闹。
但是等小国王醒来之后我还是有一点小难受，会躲在被子里悄悄抹眼泪的那种小难受。
他想找骑士乘机撒个娇，掉两滴带着甜味的眼泪。
可梦常常是现实最好的体现。
骑士跟他说，他对他好像根本不是爱，他好像又搞错了。
他说他有试着去爱过他。
但是那太累了。
他要抽出时间陪他，要察觉他的情绪，要和他找话题。
要哄他要配合他的撒娇卖萌，他的无理取闹。
太累了，不是吗？
当然是，因为这不是他想干的，他只是把这当成他的一种责任。
作为小国王的对象，尽到自己的责任。
除了爱，有求必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痛苦，因为他知道这会让他的小国王非常伤心。
他想小国王大概会哭，会骂他浪费他的感情和时间。
可小国王只是想起了他曾经写下的一些愿望。
“我想未来有一天我会闹着你，说要听睡前故事，你被我闹烦了之后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事，找出你记录下的，我很早以前写给你的故事，平淡而缓慢地念给我听。我会因为自己以前稚嫩的文字和幼稚的想法害羞，但还是会在你怀里轻轻睡着。“
”我想在院子里种满玫瑰，种所有颜色的玫瑰，代表热情的红玫瑰，代表初恋的粉玫瑰，代表相配的白玫瑰，代表等待的黄玫瑰。“
”然后用我的余生来为你培育一支蓝玫瑰。“
“‘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
然后他笑了。
说。
“我不生气。”
“我只是很难过。”
“也自责。”
“我就是个大麻烦，给你添了不必要的责任和情绪。我从被你拒绝的第一次我就知道。”
“可我还是那么自私地想在你身边占一个位置。”
“没关系。”
“我说过了，你随时可以分手，可以离开我，忘了我。”
“我只是想最后以你恋人的身份讨一个安慰式的拥抱。”
“然后再把我的喜欢藏起来。”
“但我求求你，这次想好了再去找它。把心挖出来给你真的很疼。”
“我爱你快成为了我的本能。但这可以与你无关。”
“我会是你永远的星星。”
“永远等待骑士的小陛下。”
小国王笑啊笑。
笑着看骑士抱了抱他。
笑着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后他才知道，
原来人难过到了极点，是哭不出来的。
你却哭得像个泪人儿，说，我不喜欢骑士。
我往你手中塞了一朵玫瑰，说，抱歉。
“让你听了一个这么差劲的故事。”
我起身打算离开，给你一个好梦。
你却追问我，小国王之后怎么样了。
我头也没回地走进玫瑰园，留下一句话和你手中的粉白玫瑰。
“他用他的余生在玫瑰园里培育蓝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骑士和他的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