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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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次日一早骑士团就要出城前往神弃之地外围，江尧没有多余的时间留下来陪陪亚瑟。
当晚骑士们在亚瑟准备的别院休憩。江尧叫上几个领头的人到房间里开会，外边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整理着行装，把光亮的铠甲又擦拭几遍。今天他们在落枫城里，主要是采购一些进山用得到的东西。
墨涅斯一类是在神圣纪元才被驱赶进神弃之地的。他们占据了这片回环山脉正中央的幽深地界。他们在大本营并不会刻意收敛威压，于是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妖兽若是不够强大，都只好向神弃之地的外围挪窝。
骑士们采购了一些对付常见妖兽的符篆和药草，顺便向城中的猎户买了一大把粗绳——若是骑士们猎到了什么珍稀的兽类，还可以让马匹负回来卖个好价钱，以填补骑士团高昂的开支。
是的，堂堂圣殿骑士团，真的很缺钱。
作为特殊的组织，他们不能去接佣兵任务和委托，而圣廷提供的经费又向来杯水车薪。骑士团日常的庞大开支很大部分都依赖于贵胄的资助与骑士们的任务收获。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江尧进入骑士团。
你说什么？没钱？
江哥带资进团。
江尧在没有成为骑士之前一直待在他以银行家闻名的家族，与圣城上层多有往来。江尧进入骑士团后，圣殿骑士团很快成了圣城权贵们打卡观光的新景点。每次借口捐赠前来探望，权贵们随手拿出的钱就足够骑士团运行一段时间了。也正因见证过那种场面，汉勃才会对江尧的人际关系心有余悸。
但是骑士团还是保存了捕猎这个勤俭节约的习惯，美名其曰：这样的团长指不定哪一天就被拐走了，还是得靠自己。觉悟很高。
……
江尧步出会议厅，夜色已经深邃。晚风微凉，卷着馥郁的草木气息送进了小园。
守夜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提着灯巡游，昏暗的烛光照亮温柔的静夜。辉煌彻夜的酒楼传出嘈杂的喧声，夜色守候着疲倦的匠人，不归的酒鬼醉醺醺地蜷缩在阴暗的墙角，嘟囔着烟柳脂粉、雄心壮志。
守夜人似有所觉，抬头遥望向暗夜中蛰伏的庞大山脉。他的耳边隐隐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是错觉吧，他有些好笑。那样的邪恶存在，已经在这片大陆绝迹了。
他收回视线，山脉黑沉沉的轮廓嵌在天幕上，像一块沉默坚定的碑。
太阳悬挂在神弃之地蔚蓝无云的空中，下午三四点的日光并不灼人。深林中骤然响起林木簌簌的声音，白兔往旁边一窜，惊恐地看着方才的位置被一遍遍碾过。
这是一场激烈的追逐。前方的妖精身影灵巧，在繁茂的枝干间纵跃，后方的一队骑士疾速奔行。只见白马金鞍，流星飒沓，四蹄扬起又重重地落下，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了深深的足痕。
骑士们从江尧身侧分流，从两翼包抄。龙马的步伐飞快有力，在颠簸的马背上，江尧抽出了马侧的一条华丽长弓。
他弯弓搭箭，瞄准不远处飞快移动的身影。妖精偏过头，余光就看到了那个好看得过分的男人。他的目光冰冷而尖锐，不带感情地注视着他。即使在松开弓弦的一刹，也没有丝毫波动。这是一台杀戮机器。
白金色的长箭划出一道流光，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直直射向了妖精。他绝望地看着那道光，甚至没有时间思考——避无可避。
他的身体本能地向旁边闪躲，长箭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胛。
蓝色的血液顺着血槽喷薄而出，洒在了草地上。绿草顿时散发出莹莹的微光，往上拔高了一寸。
妖精不敢拔箭，就一手捂着伤处踉踉跄跄地奔走。那箭上带着奇异的灵力，一接触到妖精的血液，迥异的能量就开始摧枯拉朽地沿着他的脉络扫荡。尖锐的痛意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迈着愈来愈迟缓的步伐，他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他逃不了了。
骑士们围住了他。
他倒在地上，柔顺的长发沾染了脏污和血迹，因为过度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庞掩盖在发丝中，格外地柔弱，让人恨不得好好地怜惜他。
可惜在场的都是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他恐惧地看向领头的男人。他拍了拍那头龙马的头颅，不紧随即翻身下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的姿势优雅而矜贵，整个人称得上是赏心悦目。可妖精却恐惧地向后瑟缩，直直退到了包围圈的马蹄下。
江尧最初温柔绅士的面孔与现在这个毫无感情的样子在他眼前恍惚交叠，令他心生无限恐惧。江尧步步接近，在他面前停住，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力度十分温和。“又见面了。”
他们是在神弃之地外围遇见的。
骑士团从一头狮兽的口中救下了妖精。江尧飞身一剑斩下了那只狮兽的头颅，把妖精从地面上拉起来。他扶着妖精，给他披上了马鞍袋里的罩袍。
妖精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但可以看得出料子十分精细，一看就是贵族的子嗣。于是江尧绅士地询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一个贵族少年，出现在神弃之地附近并毫无保护，实在是很可疑。
妖精说，他是落枫城的小少爷，他的仆人偷偷带着他随佣兵小队混过关隘，来到神弃之地外。那个仆人向他描述了很多梦幻奇异的景象，配上神弃之地的神秘传说，的确令人心驰神往。
之后他就被仆人丢在了森林中，独自一人碰到了凶恶的狮兽。多亏了骑士团，不然他今日必定就要葬身狮腹。在接下来跟随骑士团的途中，他们碰到了一具被啃咬得血肉淋漓的尸体。江尧上前查看，将他的翻了个面。一看到那张脸，妖精非常惊慌地缩到了江尧的身边，眸中含泪，竟还是有些难过：“这是……我的仆人”
一名骑士看着江尧很耐心地哄着这位来路可疑的小少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捅了捅身旁的人：“洛伦，我在做梦吗。”他重重掐了一把洛伦的大腿，换来洛伦毫不留情地抡起剑柄往他头上敲了一记。“老大不是片叶不沾身吗？我现在怎么闻到一股酸臭气。”
修恩也说：“江，这不像你。”
江尧拭去妖精脸上的泪痕，语气真诚：“想到等一下很可能要刺他一剑，现在提前补偿一下。”
修恩：“人干事？”
江尧：“不行你上？”
修恩：“干得好。”
江尧嗤笑，妖精疑惑地抬头看他，眼睛里雾蒙蒙的。“没事没事。”江尧把他抱到马上。“我派两个骑士送你回去吧。”
妖精一愣，这剧情该怎么走下去。他连忙摇头：“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江尧非常坚持，妖精只瞪着红红的眼睛委屈地看他，眼看着又要哭出来。江尧手足无措，只得无奈应道：“那你坐我前面，别乱动。”
修恩：“万一他刚才真的答应了怎么办？”
江尧：“那我就说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跟着我比较安全。”
修恩：……
佩服。
江尧牵着缰绳，少年被环在他的臂膀之中。江尧本以为要花好长时间才能说服龙马载上他的，没想到直到少年上了马背，龙马也规规矩矩的，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抗。
江尧：“修，好奇怪哦。”暗示他赶快查查。
恩修：……
系统知道，但系统就不说。
龙马四蹄如飞，载着两人来到了一汪碧蓝的湖水旁。根据线报，这是妖精最后出现的地方。
“你说什么？他们是怎么发现妖精的？”一名骑士简直不敢置信，“我很有理由怀疑这是假情报。”
那名骑士严肃地翻看着档案，对他说：“虽然在喝水的时候发现湖里有一头怪兽这种事情不太靠谱，但这是他们佣兵团向主教确认过后的消息。”
人们口中所谓的妖精分很多种。不同于精灵族和兽人族，神圣纪元里的妖精指的是那些精怪异形。比如说曾经的山神、长得奇形怪状的、掌控着自然之力的妖物等。
然而这次据佣兵团的描述，他们遇到的妖精实在是很奇怪。
遇到就打，打完就跑。除了在湖边站着突然对上水里一双眼睛这件事太过惊悚，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教廷见之必诛的妖精。
那是当然，江尧只是想找个借口合理地溜出教廷的监视范围，并不想伤人。
江尧让小少爷留在龙马上，他自己和其它骑士一起在湖边小心地搜寻着痕迹。牧师在旁侧根据周边的能量占卜妖精的行迹。
江尧跟着骑士摸出一段距离，却听小少爷恐惧地惊呼，龙马暴怒的嘶鸣一声声传来。众人连忙回头看去，只见方才驯服的龙马烦躁地扬起前蹄左右打转，试图把人掀下去。可怜的小少爷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知所措。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猛然带着小少爷直冲向前，一头扎进了湖里！
骑士们第一反应就是下水救人。
等到他们涉进湖中，却遭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碧蓝的湖水迅速呈现出一种凝胶状，如沼泽般把他们困在了这里。湖水里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禁制，使他们难以发挥自己的实力。湖中央，蓝莹莹的水面平静得过分，俨然没有最先掉下去的一人一马的踪迹。
双腿无法使力，骑士们陷在奇怪的湖水中慢慢下陷，一时无法脱困。
岸上的牧师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没有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做出丝毫反应。
一道冰冷湿滑的触感贴上了江尧的脚踝，挑开骑装裤脚的缝隙缠上了他的小腿。江尧被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低头看去。
一双含笑的眸子浸在清澈的湖水中看他。
要不是看在这位水鬼先生好看又面熟的份上，江尧那把重剑就直接插下去了。他开始对那个最先发现系统弄出的幻像的佣兵产生愧疚之情——真的很吓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往下看去，只见湖水深处隐隐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阴影，那是一条粗长的蛇尾。少年的双腿化为了蛇形，而蛇尾的末端正很坚持不懈地往他腿上钻。江尧伸手探下去，一把拽住了露出的那截尾巴把它从裤腿里扯了出来。他狠狠地捏了一下，看到水下的人吃痛的表情。
江尧心底道：“修恩，我不该对他那么温柔的，我怀疑他对我有企图。”修恩惊讶于他的迟钝，心里也有些疑惑——这妖精按理应是墨涅斯那边派来的，不应该做出这种举动。
江尧对妖精眨眨左眼，心中默念的咒术已经完成，他用空出的那只手猛然发力。霎时间湖面炸开一道冲天水幕，水花洋洋洒洒地落下，爆裂的动静连续不断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一片水雾升腾之后，骑士们的脚落到了实处。
蓝色的湖水都化为了粘稠的雾气，影影绰绰。骑士们在雾气中几乎看不见彼此，一旦拔剑只能无差别攻击。江尧看了猝不及防、开始惊恐的妖精一眼，抬手松开了他的尾巴。妖精的眼中倒映出他戏谑的笑容，面前的男人缓缓做了一个口型：“跑啊。”
妖精显然是跑不了的，不然最后也不会瘫在这里，被骑士们用原先准备绑兽类的绳子五花大绑地捆到马上。
确认了妖精的状况，骑士团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只是在方才的追逐中他们已经深入了神弃之地外围，即将接近禁区。
此时已经日暮西山，在神弃之地的夜晚行路显然是不明智的。
在黑夜彻底来临之前，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安营扎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对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