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嫉妒与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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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守侯前几日离京前往西南昆城，今日的招待全程让大夫人主事。
一整天应对着众人明里暗里的试探，还要保持着微笑虚与委蛇，江尧不免有些疲累。他挺直脊梁，一步步走上离府的道路。
不远处鸟雀惊飞，振翅飞上薄暮浸染的天空，黑色的剪影刻入苍茫的天际。
爆发的叫骂声从一旁小径的尽头传来，打破了傍晚唐府怡人的宁静景致。
江尧脚步微顿，动了动耳朵。
他的五感经过加强比周围几人都要敏锐不少，唐夏瑛怒气蓬勃的谩骂便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江尧拐了个弯，身旁大夫人脸色微变，还是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的步伐。待到靠近了，连大夫人都能隐隐约约听出熟悉的声音和内容。
大夫人本能地上前一步拦住了江尧，见到他诧异的表情赶忙低下头，掩饰着骤然涌起的慌张：“相必哪个下人逆了瑛儿的心意。娘娘也知瑛儿那个性子……我说了多少遍也不听。让娘娘见笑了。”
语气真挚愧疚，若不是她合着唐夏瑛处处针对他多年，光看这态度的确是慈母。
江尧怎能放过这等机会？他眉目低垂，轻轻应了一声，黯然道：“二哥一直对覆雪有些误会……”
余晖照在他面上，柔和了艳色，他此刻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大猫，抿了抿唇：“今日二哥本就身子骨欠恙，又有人惹他生气，覆雪若不能去为二哥分忧，更是不配当他的弟弟。”
大夫人一噎，竟不知如何反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她再口吐莲花都是错。
一口银牙咬碎，她只得咽了一口血，强笑道：“瑛儿知道娘娘如此关心，必定受宠若惊。”
受宠难说，惊是肯定惊，说不定还能跟江尧单方面吵上一架。
一行人跟着江尧往前走，谩骂的声音延续至今还没有停止，越来越清晰。眼看着众人就要接近那一座小院，已经隐约可以听到骂声中的几个字眼了。
大夫人额头渗出细汗，连忙上前几步高声喊道：“瑛儿，娘娘来看你了。”听到大夫人的声音，院里安静了一下。唐夏瑛刚才气得发昏，恰好被他逮到一个暗地里议论唐覆雪风光的下人，就开始对着他骂。甚至还想拉来两个家丁狠狠惩罚一番。
他知道大夫人今日去陪同回府的唐覆雪，此刻听见大夫人唤他，便以为唐覆雪已经走了。
说来尴尬，方才他的声音太大，被他罚着的那个下人又哭天喊地不断求饶，一时间竟没有听清楚大夫人的话。唐夏瑛知道大夫人来了，稍微收敛了脾性，高声道：“娘，唐秋霜走了？”
语气十分不耐，听得江尧身后的侍从皱了皱眉。
陛下派他们暗卫几人跟在公子身边保护，他们便要让公子不受一点委屈。昨日知晓了公子兴起要回唐府，陛下还特地招来他们叮嘱，生怕那不长眼的唐家给了公子难堪。
宿九第一次发现陛下这么能操心，吓得大气不敢出，面色紧绷地跪在殷权面前听他念叨。
他是最早跟着公子的两名暗卫之一，这么久来也看出公子似乎不是表面上那么纯良，本质就是个白切黑。宿九觉得这样挺好的，在陛下.身边也能保护好自己，跟陛下无比般配。
可能是跟陛下呆久了，暗卫们也不自觉染上了老父亲的心态。虽然知道公子手段高明，还是整天操心着他的安危。
原先还看这唐家人安安分分地招待公子，心下稍微满意。这不，警惕了一天，临要走了竟然还有不长眼的人撞上来。宿九下意识摸上身侧的剑柄，目光如同鹰隼盯着前方，像是要透过院墙刺在那个不怕死的人身上。
江尧对气息很敏感，一下就发现了宿九的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下好笑，隐秘地轻轻碰了下宿九的手背，让他放松。
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暗卫。这护短的样子学了殷权三分像。大夫人隐隐察觉周围的暗流涌动，侧室们远避锋芒，都在旁看好戏。
她也来不及赔罪，先堵住唐夏瑛那张嘴，莫让他再突出什么惊人之语。
“瑛儿！怎可无礼！娘娘特地前来看望。”
大夫人回头赔笑：“覆雪……”
江尧低着头，神色不明。待他缓缓开口，却是能听出干涩嗓音里边满溢的委屈：“看来二哥是不愿看到覆雪，覆雪便先回去了。”
说完一甩袍袖便要走。
此时唐夏瑛已走出了院门，直直往此处走来。他行至近前，还记得如今的身份差距，勉强动动身子行了个礼，可连那腰都没弯下多少。
江尧目光盈盈：“早些听说二哥身体欠恙，如今可好些了？”
唐夏瑛一怔，想到了早上婢女匆匆前来告知的借口。他道：“无事。不需…娘娘挂怀。”
江尧笑道：“方才听二哥练嗓可中气十足，看来身子骨的确强.健。”
唐夏瑛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在发现江尧身后还跟着书香门第张家的二少爷时，更是气恼。
他在家对唐覆雪口不择言，在外却是喜好附庸风雅，结交些读书人，说话也学着儒生文绉绉的样子。方才如市井粗人般撒泼的模样被外人看了去，唐夏瑛都能想到这件事传出去后那些闲人编排他的场面了。
不看看唐覆雪进宫后，他的朋友们都是怎么说那贱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绯闻艳事，若不是唐覆雪身不正，那些人怎会描绘得那么精彩？
可叹的是他也不想想，他的这些所谓朋友，有几个是真正风骨卓然的文人。不过是见他挥金如土，出身名门，又人傻好骗，才纷纷上来巴结他。平常的言谈也是按着他的喜好来，不入流的东西张口就来。
趋炎附势也罢，贪图名利也好，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无可苛责。但身为读书人纵使再不得志，也须有文人最后的坚持。
一开始就在这样的环境被带偏了，唐夏瑛想要学好，也难以走上正轨。
他气呼呼地道：“三弟在宫中可要注意些，莫要过度操劳，以免伤了身子。”他这话就说得隐晦而过分了，宿九的目光霎时凶狠，一下下剜在他身上。但他是个下人，此时也无法说些什么。
江尧失笑，在脑中搜索了一下之前碰到的盛世白莲，模拟出了一个纯良小白兔一般的无辜表情：“覆雪也想为陛下操劳呢。奈何陛下事事不让覆雪动手。”
饶是江尧之厚脸皮，也快被自己黏.腻的声音恶心吐了，暗暗发誓下一次再也不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然而这样的效果还是很显著地。唐夏瑛表情奇异，面如菜色，显然非常不适应他现在的样子。
江尧没等他回应，就挥挥袖子转头走了，远远传来他的声音：“二哥好好休养，恕覆雪先行离开了。”
来得声势浩大叫人紧张，走得轻飘飘平静无痕。
好像就只是为了膈应一下许久不见的二哥。
唐夏瑛在背后恨恨地看着他，心中喷薄郁气再也压制不住，面目狰狞：“唐、秋、霜！”
上次他还顾念着侯府的名利，犹豫地拒绝了那些人的提议。
如今看唐秋霜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心中被厌恶充满。娘至今还存着拉拢唐秋霜的妄想，他却知道唐家之前那样待他，他不报复就很好了，怎可能如父亲的意愿给唐家带来利益。
可笑父亲还希望唐秋霜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给唐家一脉升官发财之道，看样子还真以为他自己当过唐秋霜的慈父了？
唐夏瑛打定主意今晚就去会会那些人。
他与唐秋霜，不死不休！
江尧全然不知他亲爱的二哥即将对他做出什么事，心情很好地对树洞修恩倾诉道：“突然觉得这个便宜二哥还挺甜的。”性子是差了些，倒是单纯得可笑。
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与唐夏瑛之间认真说来，还真没有什么巨大而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过大夫人从前讨厌他那个身家丰厚堪比正室的姨娘，他的姨娘早早去了后，连带着看不惯曾经受宠的他。自小耳濡目染，加之京中人对他们的比较，唐夏瑛对他的厌恶可谓是深入骨髓。
忠守侯一心争权夺势，对后宅的事情不甚关心，是以除了他姨娘在的时候对他好些姨娘走后，就把他丢给大夫人处置，从此不闻不问。
挨饿冷遇是常态，更难熬的是下人的指点轻视，任何一人都可以肆意欺辱谩骂的境况。唐家三少爷在唐府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受主人重视的仆役。
若不是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江尧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恐怕早就要遍遭磨难，甚至很可能活不到这么大。京中也不会有风华绝代的覆雪公子了。
还有他的大哥。唐擎，为他如今的安稳出了不少力。江尧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他并不排斥正直之人，甚至十分欣赏在一片污浊中能够保持本心的君子。
唐擎是他在这个世界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具国士之姿的人。
强大，刚直，又能够接受现实的黑暗。他会玩弄兵法计谋，也懂得朝堂的弯弯绕绕，但他总是用自己的能力达成不辱风骨的目的。
超脱而潇洒。
是江尧无比欣赏并曾经与之并肩作战的那类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嫉妒与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