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猎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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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江尧的确是做了些许伪装的，配上半面华丽的银质面具，本该天衣无缝。
奈何骑士们跟他朝夕相处，对他的一切早已有了条件反射。
夸张点说，就算他烧成一团灰被埋进树底下，骑士们也能从这棵树的独特长势分辨出他们的骑士长大人。
洛伦简直在心底哀嚎，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和几位同样不安分的骑士溜出来体验生活，迎面就撞上了他们高冷禁欲的骑士长——由于卢锡安太过深入人心的形象，他可不认为卢锡安会来这里猎艳。
江尧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们，他微微一怔，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越平静，骑士们越腿软。
江尧在心底问道：“修恩，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一道温柔的男声在他脑海里响起：“那说明您的伪装非常成功。”
从这具身体的出生到现在，他在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将近三十年。在成为骑士长以前的二十余载，他一直在为莫须有的动乱做准备，并不大掩饰自己的真实性情。接触到真相后，他才开始兢兢业业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圣殿骑士。
禁欲，虔诚，圣廷至上。
以至于大家都快忘记了，他成为骑士长之前的众多光辉事迹。
“在门口杵着做什么？你们不进去？”江尧皱眉。
骑士们疯狂摇头，对上他的目光，又僵硬地一个接一个往里走，转头找了个安静的卡座，排成一排坐得笔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尧。
江尧抄起一盏酒，疑惑道：“你们不去旁边逛逛，还是想留下来听训？”
骑士们泪往心里掬：您在这儿我们哪敢动啊！
洛伦鼓起勇气，悄声道：“老大，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劲吗？”
江尧：？
洛伦鼓起勇气问出了众人的心声：“您怎么会来这里啊？”
江尧微顿，思索了一下。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你们心里高贵正直的骑士长大人为了赚任务积分，沦落到要来酒吧卖身？
“修恩，我觉得组织很有剥削执行者的嫌疑。一张混过神明感知的符咒抵得上攻略半个世界的积分了。”
“你知道的，我们允许世界用实物抵债。”言外之意，组织也很穷。’
“所以就把那些玩意儿卖给我们来提现？”
“你原本那个世界里公务员的待遇怎么样？”
“低。”低到可怕。堂堂军团长十年的工资买不起一块机甲零件。
“所以”修恩语重心长，“为人民服务嘛。”
“你可以退下了，谢谢。”江尧在心里冷笑。
还好他一开始就把修恩设置成了有事唤醒无事关机的模式，不然他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家伙气死的。
不论在哪个世界，劳动法都不大顶用啊。
他回过神来，发现可怜的骑士们都快被他的异常沉默吓哭了。“你们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江尧含糊应道。
洛伦呆若木鸡，空白了许久，才隐隐约约从脑海中翻出一点久远的回忆。在成为口口颂扬的骑士之光前，骑士长也曾是圣城无数姑娘眼里最为潇洒风流的英雄啊。
身经百战的骑士们只是慌乱了片刻，便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纷纷向江尧告别后遁入迷乱的舞池。
江尧起身，径直坐到最里边的吧台边上。目光一扫便锁定了旁侧的一个男人，指向他面前的饮品。“一杯一样的，谢谢。”他对调酒师说道，吐字带着独特的腔调。
调酒师笑道：“好的。请稍等，先生。”
江尧特地选在今天来这个场子，是因为在这次群魔乱舞的活动里，他的伪装并不显得如何奇特。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吧台旁边，任由旁边刺眼的灯光不时扫在他面庞上。周身桀骜冷冽的气质就显得与这片迷乱颓败的地方格格不入。而那张面具恰恰又做得很妙，半遮不遮地凸显出了苍白而毫无瑕疵的面容和颜色浅淡的薄唇，留下一道流畅的下颚线勾勒出美好的脸型，凸显出撩人的神秘感。
刚才骑士和他的互动其实已经引起了不少注意，现在见他们纷纷离开，只剩下他在此独酌，还是有不少大胆的人上前搭讪。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美人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样引人堕落。
“您真的要用这个办法吗？”修恩有些无奈。
“不亏啊。”江尧甚至饶有兴味。
修恩沉默，想起昨天江尧看到【笼络暗箱首领】的任务和暗箱首领的照片后，笑得兴致盎然的模样。几乎没怎么犹豫地，江尧就决定到这位首领常去的酒吧，来一场美好的偶遇。
过了二十多分钟，一杯血红色的鸡尾酒终于摆在了他面前。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男男女女。
江尧拿起杯子轻抿一口，苦涩辛辣的味道骤然撞入口中，咽下酒液，余韵又带着一丝丝甜腻，在喉头留下久久不散的厚重感。
实在不是很符合他的口味。
江尧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凑上来搭讪的一位青年，一边用毫不掩饰的侵略目光打量着吧台末端独占一角的男人。
方才与他聊天的姑娘见他看往那边，略有些失望，但还是努力地引起他的注意：“卢，你在看纳斯吗？”
江尧偏过头，轻抬下颚，示意她继续。姑娘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你真的很棒，但还是放弃他吧。”她嗔怪地瞟向江尧，目光久久地停滞在他勾起的唇角。“他的脾气在这里很有名的，他不怎么搭理人。”
江尧轻笑，抬手用食指缠绵地勾起她的一缕金发：“谢谢提醒。”
随即端起酒杯，转身朝着角落的方向走去。
他拽来旁边的高脚凳，在纳斯身边坐下。两杯血红的鸡尾酒摆在相距不远的地方。
“你好。”江尧执起酒杯，抬到他面前，纳斯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只是略侧过身用不带感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江尧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微微颔首，便昂首自顾自地饮下了半杯酒。他放下杯子，唇瓣沾上血红酒液，染出了瑰丽的色泽。
他缓缓舔唇，也不再打扰他。只是坐在这里，不时用目光扫向他的面容。
纳斯似乎是习惯了这样被人关注，只是靠在这里，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迷乱的中央。
很快就有人前来打破角落里尴尬的寂静，江尧回过头，看到一个痞气的棕发青年。“美人，别跟他玩了，他很无聊的。”青年搭上他的肩膀，语气听起来和纳斯很熟，“我比较好玩。”
纳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青年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本来没指望得到什么热情的回应，直到冰冷的触感覆盖了他的下唇。
他的笑容微顿，克制住被冰凉硬物激起的本能反应垂眸看去，激荡的鲜红格外诱人。
“陪我喝酒。”江尧挑眉命令，神情高傲。
青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睁睁看着江尧收回手将杯身转了一个角度，薄唇缓缓印上他触过的杯沿，一饮而尽。
眼前刻意挑逗的人眯起眼，面具后的瞳孔晦暗不清，隐约可以窥见深蓝的色泽。那诱人的薄唇勾勒出愉悦的弧度，启合着说了些什么。
由于他还揽着江尧的肩膀，两人间的距离非常接近。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脖颈上，激起了那片皮肤的奇异感觉。他想顺势下去咬住他沾染了血色的唇角，却骤然被一股力道推开。
他愕然看着方才主动迎合他的男人，略微清醒过来的头脑才反应过来刚才江尧说了什么：“我觉得还是他好玩一些。”男人狡黠地笑道。
青年一噎。痞气的神情微微收敛，第一反应却是认真地端详了一下纳斯。
“好吧，美人。光看脸我是比不上他。”他不死心，凑到江尧耳边悄悄诽谤：“你看他那个冷淡的样子，明显就不行。你还是考虑考虑我吧。”
说完便非常迅速地溜之大吉。
江尧难得惊愕了一下，真心实意地笑出声。他在心底暗暗call修：“他好棒喔，我希望他能活过今晚。”
虽然江尧对暗箱知之甚少，但从这个庞大的委托组织能活跃至神圣纪元就可以看出，它的实力甚至可以让神明忌惮。
这可不像一个凡人的组织啊。
而其中尤为神秘的首领，必定也有其深藏不露的可怕实力。
纳斯此刻也在观察着这个一进他的地盘就开始打他的主意的人，将那一抹极其纯粹的愉悦笑容刻进眼底。褪去了惑人的挑逗，那一刻他耀眼得如同灿烂盛放的月光。
江尧的伪装在他眼里形同虚设。圣殿骑士长？
他可从来不知道，一个全心全意信奉神明的人能有这样的气质。自信，骄傲，随心所欲，却拥有着步步为营的谨慎。
之前他从未把这个头衔后的人放在眼中，而此刻将一切关联在一起，他得承认自己的确有了一点兴趣。
“百分之十。”修恩报告，“看来你的魅力在他身上不太起效。”
“他很警惕。”江尧回道，“我怀疑这个世界就是想用一张照片勾引我做廉价苦力。”
姓名不明，身份不明，种族不明，能力不明……就只有一张照片和任务名还有“深蓝”的地名可供参考。
这简直是他收到过最寒酸的资料。
可惜他就吃这一套，不然也不会一看到那张脸便欣赏得昏昏然不知今夕何夕了。
“帮我挂一份到房间里，谢谢。有空可以用来洗洗眼睛。”
“……好的。”
“你先别走，帮我看着这个地方。”
他们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消退，在吵吵嚷嚷的酒吧里留下一片寂静的真空。
来了。江尧知道。
他依旧低垂着眉眼，没有抬头关注始作俑者。
“骑士长大人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这里猎艳？”纳斯终于不再是那副面瘫的模样。他看上去笑得真诚，然而冰冷的眼神却透露出他的真实情感并非那么友善。
江尧叹气：“可惜你似乎不让我猎。”
纳斯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着江尧，近到两者的额头都快要挨上了，他才止住了动作。
“骑士长大人不擅长说谎啊。”他勾起江尧的下巴，欣赏他因为不适而略微紧绷的唇线。
这人接过酒杯之时，他分明发现有一道无形的火焰瞬间燎烧过了杯口。
修恩：“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骗他的，嘻嘻。”
……
"好吧。“表面上江尧还是有些挫败地抿唇。
“我有一个委托，接不接？”他挡开了停留在下颚摩挲的手，细瘦纤长的五指顺势插进自己的黑发，向后褥了一把。
“内容？”
江尧认真地对上纳斯深碧的瞳仁。
“弑神。”
纳斯没有动静，只是盯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许久才应道：”好啊。“
江尧微笑补充道：“要神殿里的那一位。”
诸神黄昏后，拥有神殿的神明只有唯一一位：“欧赛洛。”
纳斯猛地抬头，目光凝固在上方的虚空，随后恢复了漫不经心：“既然你知道我和暗箱的关系，就应该明白，我能活到现在，就代表着我不会掺和进这种事情。“
江尧说：“我只知道你是暗箱的人。”
纳斯挑眉：“准确来说，暗箱是我的。”承认得非常爽快。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能在提起神明的名字时不引起祂的注意。但你要明白。”纳斯的眸光很冷，“人族不绝，至神不灭。而你，恰好也是个人类。”
“不信神的人类罢了。”江尧说。他提起神的时候，总是自然地带着上扬的尾音，掩藏不易察觉的轻佻。
“我很喜欢你的狂傲。”纳斯说。
“所以，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神明。”
江尧起身，抬手划出一道弧线，混乱的嘈杂重新铺天盖地地灌进了这片空间。
“那么，拭目以待吧。”他轻笑，身影转瞬消失无迹。
纳斯无波无澜地目送他离开的方向，痞气的青年竟很快凑了过来。“老大。”他欲盖弥彰地问道，”美人跟你聊了什么？花了这么久。“
纳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日冕马道，出城右拐。“
青年：？
“你不是想去找你的小美人？”
青年思考一刹，不可置信道：“他那个样子……圣殿骑士？”
“骑士长。”
“老大你快打醒我。”青年恍惚地喃喃，“不然我要对教廷改观了。”
纳斯懒得理他，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弑神？怎么可能不想。那人奈何不了他，却能让他龟缩在祂的监视下长达万年。
他只能用越来越漫长的沉眠打发冗余的时光，顺便修补他缺失的灵魂。浑浑噩噩了这么久，而这一次醒来，有人告诉他，他想弑神。
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由着那个人说出他的想法，他竟不觉得荒谬。很显然，卢锡安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希望能是惊喜。
“百分之十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猎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