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暗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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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在这种神明绝对掌控的地方，祂不直接对罗文下手，却要借用暗箱的力量、纵使给别人留下把柄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得知纳斯与神明亦敌亦友的牵制关系，自然知道这样对那位神明来说可不是什么划算的买卖。
不过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太好啦——刚想着怎么接近这位高冷的副主教，神明就给他送上了枕头——不论是哪种意义上的枕头。
不着急，慢慢来。现在他们可是要朝、夕、相、处、的关系了。
罗文显然对神明的旨意不是那么的理解，但作为一名虔诚的神职人员，他依然一丝不苟地遵循了这个决定，甚至服从得过了头。
江尧看着面前递上来的行程表，可谓是面面俱到。
吃饭睡觉这种小事且不提，他还需要和罗文一起去做弥撒和晨祷。让他这样的人进入神殿，难道不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吗？但是神明乐意，他也没有办法。神明还要仰仗暗处的镰刀为祂扫平荆棘。
在接下来一周，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罗文兢兢业业地挂上了这个沉重的拖油瓶，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把这人带回来的决定是否正确。
这段时间，他没发现江尧有什么异常，却是被他招蜂引蝶的能力牵连得很。
江尧一带上那个光环就再也卸不掉。神殿里的人们倒不会像外边那般疯狂。每日晨祷之时，两人穿过月光花园，从那条像极了圣城主殿的长长直道走去礼拜堂，一路上遇到的人们都会用那种热切又虔诚的目光洗礼着江尧，顺带扫过他旁边的罗文。
“修，我好像看懂了，它的意思是让我慢慢抢夺至高神的信仰，循序渐进地搞垮他？”江尧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思和系统开玩笑。
修恩：“你可以试试，我这里检测到你身上已经有了一些信仰之力。”
江尧方才只是玩笑，他惊讶：“真的？……这算不算作弊。”刷脸作弊。
“这点信仰之力大概是至高神的信仰中小数点后几百位的零头吧。”早中晚的祷告、弥撒仪式、各种盛典仪式，都会为至高神带去源源不断的庞大力量。江尧掐断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侧头看向他的救星。
神明的旨意没有白下，至少这一周他的确和罗文熟悉了不少，渐渐挖掘出他真实的性情。
罗文私下里很懒，但在坚持的事情上做得一丝不苟，江尧每天早晨都要和他斗智斗勇，而后被他从被窝里强硬地挖出来，在寒风瑟瑟中走上晨祷的道路。他还有洁癖，对江尧被动四处留情的作态嫌弃得半死。他总算明白，这位副主教表面上来圣洁无尘，其实剖开来看就是个芝麻汤圆——和小凯撒一点都不一样。
幸好他的光环在罗文的身上也没有很明显的作用，两人之间维持着朋友的平和。在他孜孜不倦的感化下，罗文现在也会给他许多不一样的优待了——晨祷这件事除外。
江尧问过他，教廷里的晨祷究竟是为了什么。比起弥撒，晨祷更像一个纯粹的表达。罗文看着他，习以为常地说道：“为了让圣主收到我们的信仰。”
他在圣城呆了多年，见过许多真正的狂热教徒。听到这句话江尧便知道，罗文对那位的信仰，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纯粹。
就像这时，虽然罗文在很认真地念诵祷告，但他的注意却停留在神像脚下的那个锦盒。
每个大城市的教廷都会保有一件圣器，在月城中更不止一件。这座礼拜堂便存放着神明曾经的戒指。
江尧注意力一直放在余光里的罗文身上，见他表情微动，上首的神像下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响动。这声响动淹没在众人的语声中，只有江尧凭着武者极好的听力捕捉到了。
那是什么？
好像跟罗文有点关系？
江尧的心里一直记着神骨的事情，他并不觉得罗文会提前做什么手脚。这是他看到的第二件发生在罗文身上的怪事了。都和圣器有关。就连小凯撒也没有办法让圣器主动做出反应。
罗文是谁？或者说，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个早已明了的问题现在又蒙上了扑朔迷离的色彩。
当天下午，他向罗文申请后来到了月城教廷的藏书室。
江尧把这个世界有关至高神和圣廷的历史又翻出来细细查验了一遍。
他顺便叫修恩过去调出了圣城那边的藏书，两人一起埋头苦读，试图从最古老的记录形式里找出端倪。
宗教建筑的穹顶都很高，藏书室的一侧墙被分割成几块巨大的长方形彩色玻璃窗。天色微醺，石墙上的枝灯在某一刹骤然亮起，窜升的烛火摇曳着照亮枞木做成的书架。
江尧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四个时辰了，教廷对神圣纪元的记载非常详细，但对江尧而言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传说时代的资料似乎已经被人为地清理过了，只留下了那些广为人知的片段。
“江，你看看这个。”修恩他面前的书页上投出了一段话。
那是一则用很艰深的古语记载的故事，讲述着至高神从凡人到神明的生平。这页纸颜色暗黄，底下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江尧就着修恩的翻译一字字地读过去。
“我们伟大的真神。欧塞洛。自北地战火的余烬中诞生，为世界献上祂最真诚的贺礼。祂来到死亡森林，那里便洒满光辉。祂去到无尽深渊，那里便成为坦途……祂最终来到了世界的中央，在平原上领悟，摒弃了凡俗的□□和灵魂，得获永生。”
摒弃了凡俗的□□很好理解，圣廷里的高层基本都知道圣主并非□□成神。可是摒弃了灵魂？在江尧穿越的所有世界，灵魂都是最后的本源。灵魂毁灭，人就只剩下一团没有自我意识的能量。
那么，这就只会是：“摒弃凡俗的□□和凡俗的灵魂。”
江尧摩挲着书页，似乎窥见了数万年前那道身影。
他割裂了自己的灵魂，只留下了纯澈的神体。他将属于凡人的那个他留在原地，义无反顾地奔赴九天之上，成为了那个名为欧塞洛的“祂”。
这是神祇不为人知的来由，也是他致命的弱点。
若是江尧没有想错，那一半被留下的灵魂，不知经历了什么，兜兜转转，此刻应就在这方教廷中，在他自己的座下担任着副主教。
那些圣器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就是罗文自己的东西，更别说那具本来就和他一起留下的，属于凡人的他的“神骨”了。
真正意义上被神明抛弃的人，其实只有他一个。那些所谓的神弃之族、这片大陆上的凡人，都不曾在神明眼中与祂有着真正的交契。唯有罗文，神明曾与他无间，而今又与他陌路。
甚至于作为唯一一个能对神明免伤、也能重伤神明的存在，祂还要借暗箱的手除去这个不确定因素。
两者都是可怜亦可悲。
江尧合上书本，将它插回原位。
他步出藏书室，点灯人忙碌在小径上。江尧想了想，打算直接回到他和罗文的住所。他站在门口，只见浩荡的阴云席卷了天边，澎湃着向着月城涌来。
要起风了。
江尧观望片刻走出骑廊，余光捕捉到黑暗中静静矗立的一抹身影。
罗文穿着祭祀的白袍，看着像刚做完弥撒就赶了过来，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江尧脚步一顿，拐到了他面前。“等多久了？”他问道。“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不好意思啊。”
罗文敛眉，没有回答他，只是为他掸了掸衣服上蹭到的灰迹。
江尧低头看了看，一手圈住他的脖颈带他往前走。
罗文僵硬地待在他的臂弯里，跟着吊儿郎当的江尧穿过馥郁芬芳的灌丛，在神殿旁恬静美丽的夜色里走入了他们小小的屋子。
江尧把他摁在凳子上，自己隔着小桌坐到他对面，抬手放出了那个可以模糊神明感知的禁制。
“罗文，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罗文说：“我不知道。我是被主教收养的。”
江尧对他说道：“那么你想知道吗？”
罗文一怔：“你？”以他的了解，江尧不至于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江尧只是答非所问：“圣主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罗文有些疑惑地回应：“圣初日。”这是大陆上连三岁小童都知道的常识。
江尧却说：“我指的不是成神，他真实的生辰呢”
罗文微怔，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过了许久，他才拧眉开口。
的确，所有的记载里都没有提到这件事情。祂在有意地抹去他“生前”的痕迹，只留下一个光伟正大的至高神。
罗文揣摩他的意思，心里有些讶异的情感，但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
“江，所以你是说…？”
“同一天喔。”江尧看着他，嘴角含笑，眸色幽深。
罗文不是蠢人，明白江尧这突如其来的话题里一定蕴含着深意。
“罗文，你想知道祂的过去吗？”
罗文对至高神的过去其实并不感兴趣，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江尧凝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面前的男人唇齿轻启，用优美华丽的嗓音念出了一段话语。
“……祂摒弃了凡俗的□□和灵魂，得获永生。”江尧的声音很轻，温柔得仿若情人间的呢喃。
罗文垂眸听着，不发一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模糊了他温柔的眉目。江尧给他缓冲的时间，没有再说话。
满屋只剩下烛花簌簌燃烧剥落的声音。
“……江，我明白你的意思。”罗文艰难开口，声音有些涩意，“只是，这件事……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江尧理解地点点头：“我可以带你去看那本书。”
“不必，我相信你。”罗文却很快应道。
“我有个想法，如果那位收养你的主教大人值得信任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他，想必他是知道些什么的。”江尧建议，“请务必谨慎。”
罗文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他的冷静，微微点头。
“我知道。”他竟然嘲讽一笑，“杀身成仁的事情，我还学不会。”他也是一条独立的生命，即使在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所谓的本体召之即来、弃之敝履，却不会再愿意替他送命。
江尧看着他，心下微悸：“修恩，我做了什么大事。芝麻汤圆变成芝麻团子了。”
修恩模仿着他的语气：“您是最棒的，请再接再厉喔。”
不哦，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暗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