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潜逃》利纳斯的狗狗

9、第 9 章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这时门口传来意想不到的通传声。
　　此刻屋里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纷纷跪地迎接。我也忙着跪地，但身边喜婆把我身子往上抻了抻，示意我跟她们行的礼不一样。我感激地对她点点头，迅速调整好姿势，迎接这两位始作俑者的到来。
　　“已经三更天了，爱妃怎么还在抄录永乐文呢？”皇上赶紧把我扶了起来，看看桌上的笔墨纸砚，再看看我的脸，柔声问道，“怎么还哭了？”
　　“没事。”我拂了他的手，重新坐回到桌子前，也不看他，继续抄录，赌气道，“你们不是想要我写吗，我就写，我觉也没得睡给你写，可满意了？”
　　身边的人没想到我在皇帝面前竟也会这样作大死，好不容易得了平身的他们，下一秒又纷纷跪倒在地上，求皇上饶恕我。
　　“恭妃姐姐……可是受了好大委屈？”跟在身后的皇后捡了掉在地上几张纸稿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依旧是埋头苦摹，赌气着谁也不理。
　　“到底怎么了？”嘉靖也在我身旁坐下，握住我的手，把笔抽走。
　　“我都说了我不会写嘛……”听得如此温和的询问，竟感觉是爸爸在身边安慰着我。此刻我再也忍不住情绪，脸埋在他的胸前，随手扯了他上头的衣料当纸巾，哭出了上气不接下气，哭出了孟姜女哭长城的气势，边哭边痛诉着自己的不快，“害得他们要陪着我……也没得睡觉……太惨了……”
　　要知道这是我在大明出生来，过得最委屈的一天了！
　　“哈。”又是熟悉的噗嗤笑。
　　男生摸着我的头发，什么也没有说，只任得我哭。此刻细细闻了，才察觉他身上味道，像是雨后的青草，带点自然与清新，很是安慰。看来之后要告诉爸爸这种香，看能不能给我独家出个安慰剂。
　　很快的，我恢复了些理智，才知自己又闹了好大荒谬。想着怀抱外此刻可有好多双眼睛等着谴责我，于是悄悄从嘉靖的胸口前退出来，以手遮面，不让所有人看我，也不想看所有人。
　　“痛快了？”嘉靖把我遮挡的手从额前拿开，看着我，一脸坏笑。
　　“抱歉。”我自知理亏，也自知多丢脸，却不知该如何收拾这残局，只好难为情的低下头去。
　　“恭妃日后就不必再写这些劳什子了，”少年抬起我的头，认真拭去我脸色残留的泪，温柔道，“你们也各自散去，早些退下吧。”
　　“真的？！”看着为我受苦的众人也得到了解放，我瞬间破涕为笑。
　　“嗯，真的。”嘉靖认真重复道，没一会儿就又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
　　我想我现在一定很丑，丑到他就这样笑个没完。
　　“那臣妾也陪皇上回去，让恭妃姐姐好好休息吧，折腾了一宿，够累的。”知书达礼的皇后又适时出来圆场了。
　　嘉靖也自知新婚之夜出来已是不合规矩，见皇后给了台阶，自己也不好再多留，依依不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带着皇后离去了。
　　为什么嘉靖会知道我大半夜还被罚着在这里摹啊？真是太神奇了！还是哪个看不惯老巫婆的好心人搬了他这个最大的“官”来救我？看来老巫婆果然很不得民心嘛！
　　不过老巫婆明天要知道了我没按她意思抄好永欢文，不知道又得说多少难听话给我受了……想到这个就头疼。算了不想不想，我把被子拉上，蒙头盖住脸，再也挡不住浓厚的睡意，沉沉睡去了。

　　还没睡多久呢，阿蓝牌吵死人不偿命闹钟就来我耳边催命了：“娘娘，快起身了，新嫔妃今日都要到太后宫里请安呢！”
　　“天呐！就不能让我安静睡会吗！”别看我平时挺好说话的一个人，可谁要敢在我睡得正香时惹我，灭霸都得喊他霸霸。
　　“……”蓝牌闹钟终于安静了。
　　“阿蓝姑娘，太后请恭妃娘娘过去呢，”可怜的蔡公公亦是睡眠不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当传话筒，一脸的欲哭无泪，“皇后娘娘和各宫娘娘都等着呢……”
　　“什么！”阿蓝这个闹钟像是再次上足了发条，一个嗓门嚎得无限大，吓得我一个激灵，骨碌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吗？我没有困死吗？……
　　“娘娘！”阿蓝掀了我的帐幕，就这么横冲了进来，完全不给我留一点醒后冥想的小时光，催命似的催促道，“快快！太后谴人来请了！快别睡了！您婚后第一天得去问安啊！”
　　请安……怎么又要请安……我一个头都两个大了。
　　啊，不对！请安！今天有阖宫请安啊！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问阿蓝，随后慌忙从被窝里出来，吓得一时竟不知先换装还是先梳妆。
　　“已经六更天了！”阿蓝再一次大吼，这姑娘可真是，小小的年纪大大的嗓门，一大早就这么一惊一乍的，是真怕不给我吓出心脏病来。
　　“别管了，先帮我拿衣服来换吧！”我指挥着她，趁着她去拿衣服的间隙再抓紧这把牙刷了脸洗了，一刻也不敢耽误。
　　不到半柱香，我们就整装好可以出发了。
　　“娘娘快些吧，待会太后又要责怪您了！”在外头的蔡公公早已等急，扶了我就赶忙出宫门口。
　　“哎呀不用扶。”我把他甩开，再反手扯了他的衣袖，开始小跑了起来。
　　“娘娘，轿辇备好了，坐着去吧！”阿蓝在后头把我叫住，指了指一直等在门口的轿子和轿夫。
　　再急也不能破坏原则。我不坐！
　　“你快叫他们散了吧，我们用跑的！”我拉上阿蓝再扯上早已心如死灰的蔡公公，一边跑一边要他赶紧想有没有什么近道，此刻赶紧都贡献出来。
　　三个人滑稽的一路小跑，比坐轿子要快多了。不多时，我们就来到太后的行宫了。
　　“帮娘娘先规整下吧！”正当我们要埋头冲进去，机智的蔡公公停了下来，给了阿蓝一个颜色，要她帮我把乱掉的头发弄弄好。
　　最终确认好没问题后，我们仨头碰头，整齐小声的数了回一二三，再各自调整好呼吸，不疾不徐地步入太后宫中。

　　“哟，恭妃可来了。”正中间的太后最先看到我，毫不犹豫地放出了刻薄的第一招。
　　放眼望去，妃嫔们齐齐整整的满满坐了一屋，还真的就我一个人迟到的！
　　“臣妾有事来迟，还请太后恕罪。”我自知理亏，也不敢再造次，毕恭毕敬对老巫婆行了个礼。
　　“姐姐初来宫中，想必是身边伺候的人自己忘了请安时辰，才误了今日阖宫请安，还请太后勿要怪罪姐姐，这全是奴才们的错。”有着好人脸的皇后忙不迭给我打起了圆场。
　　“请太后恕罪，是阿蓝的错……”身旁的阿蓝一把跪倒，自然而然的接下了这口锅。
　　“不关阿蓝……”我想也不想，下意识出言要为我的人辩护。
　　“起来吧，”太后竟转了性子！不但没再死揪着我迟到的事不放，对我和身边的人继续发难，还像是怕我站累似的，只赶紧叫人来给我赐了座，便不再多提此事了。
　　此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死里逃生的阿汤哥。
　　“听闻宫中菊花数太后这儿的开得最好了，还有波斯新晋的贡菊，”席间有个叫德嫔的妹子识时务的转了话题，对着太后福身道，“臣妾在这里求太后个赏，赏臣妾能有幸亲眼一观那波斯菊。”
　　“晋陶渊明独爱菊，不想到大明，德嫔亦有此情操！”德嫔非常精准投中了太后的喜好，也给辛苦坐在这里听讲了小半日的众人带来解脱，“如此美好，哀家怎可辜负，待会儿你们到菊花园随意自娱，无妨。”
　　听到这句话，姑娘们都站了起来，朝太后行了谢礼，就三五成群欢欢喜喜出门看花去了。
　　我故意磨蹭着留到最后才走，想着太后很大几率要把我留下来教训一顿。主动挨打总比在众人面前被她喊住大骂叫人看笑话好吧。可这老婆子今日实在是性情大变，见我还杵着没走，竟也催着我快去跟那些新嫔妃赏花同乐。
　　太阳今天是从西边出来了么？还是我根本还在做梦？
　　我捏捏自己的脸。妈呀，痛！看来是真的！
　　既然她老人家宽宏大量不想计较，那我就听她的话别再出幺蛾子，免得让她逮着了机会要跟我新仇旧恨一起算账。

　　德嫔的赏菊眼光真的很好呢，来到头后这菊花园，我才知世界上的菊花竟有这么多颜色！原本还以为菊花就只是黄色一种，不想还有蓝的粉的……着实是开了眼界！
　　“阿蓝，还有你的花诶！”此刻的我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猛地瞥见一簇团蓝，便迫不及待的兴奋扯住阿蓝，要她来看，一同感受这大千世界里的奇妙。
　　“是矢车菊。”旁边一个妹子被我的兴奋尖叫吸引，也凑了过来，跟我科普道，边说着边向我施了一礼，“宸嫔王氏见过恭妃娘娘。”
　　“矢车菊……就是cornflower吗？”听了她的话，我看着这朵蓝色小花，喃喃自语道，人也忍不住陷入了沉思。要知道在现代德国，cornflower就是现代德国的国花。眼前的花儿，让我非常想念此刻同在矢车菊故乡的文明来。
　　不知我的哥哥，异国他乡的，一切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