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熟了》何慬

5、第 5 章

　　张简懵懵懂懂冲撞到了某个新的世界，她自己也不知道。
　　人长大以后，很多肢体接触会莫名地减少，就像小时候两个好朋友可以亲亲，不仅女生之间可以亲亲脸颊，男生和女生之间也可以亲亲脸颊，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但长大之后男生和女生之间不能再过于亲密。再长大一些，到了某个年纪突然不再喜欢黏糊地表达方式，不再喜欢用亲亲或是拥抱来表示喜爱，甚至他们不再表达喜爱，即使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张简就到了这个年纪，可是张爱还是习惯性地粘着她，喜欢亲她的脸颊，喜欢抱着她睡觉，她觉得有点烦恼却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伴随着生活中小小的烦恼时间飞快地掠过，张简就迎来了自己的高中生活。暑假是每个学生最快乐的时光，天气太热张简和张爱每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但是张利兹没办法她得去给准高三的学生补课，张利兹尽量每天早出晚归，避开了一天最热的时候。张利兹走的时候给他们俩留了钱，让她们自己出去吃或者在家自己做。
　　张简懒得很不想自己动手就叫张爱出去吃，张爱觉得外面热不想出门，两个人石头剪刀布，最后张简赢了拉上张爱到小学门口吃凉面。
　　夏天太热了，张简和张爱都穿着裙子，露出光洁的小腿，坐在路边摊吃凉面。她们两个都皮肤白，白花花的小腿在白日里晃得人眼睛发疼。在小镇上永远都会有一群无所事事的青年在路口聚集，扬着头四处乱瞟。
　　路边的那几个青年冲张简和张爱吹口哨。张简暗暗翻了个白眼当做听到，张爱低着头吃面充耳不闻。两个人吃了面，在路边买了冰棍就准备回家了。走了一会发现后面一直有人跟着，刚刚在路口冲她们吹口哨的几个青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俩。张简觉得无比厌烦，她以为当没听见这些人就会消停。
　　张简小声地对张爱说：“刚刚那群混混跟着我们。”张爱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张简忙扯她的手说：“别回头看。”
　　“一会儿要是跟到家附近就麻烦了，我数三二一，我拉着你我们朝右边那条路跑。”张爱听了，点了点头。
　　“三、二、一，跑！”张简低声下达指令。
　　于是两人拎着冰棍朝右边那条去往菜场的路一路狂奔，后面跟着的小混混见状也跟着跑了起来。
　　张简拉着张爱转进菜场，躲在刚进菜场入口右边一家卖杂货的店。张简靠在门边看着后来的小混混跟着跑了进来直接追进了菜场里，张简见状拉着张爱又出了菜场一路抄近道跑回了家。
　　两人手拉手跑进了院子把门关上后，在院子里喘着气。张爱另一只手还拎着冰棍，张爱提起来一看，冰棍都化了，外面的塑料口袋都开始滴水了。
　　张爱提起塑料袋到张简眼前，张简看了一眼两个人一对视都笑出了声。两个人手拉着手在院子里狂笑。
　　两个人因为刚剧烈运动，天气又热，两个人脸颊通红，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不行，太热了，我要去洗个澡。”张简放开张爱的手朝屋里走。
　　“我也好热，我先洗。”说完张爱就冲到张简的前面去了。
　　张简一把勾住张爱的脖子，“长幼有序你不知道吗？我先洗。”
　　张爱的脸颊因为发热是滚烫的，颈间的汗水粘着落下的碎发被张简的手臂箍着。张爱还在不规律地吐着气，嘴里喊着：“姐姐，你是好姐姐让我先洗吧。”
　　张简看着她衣领处的汗水因为剧烈的上下起伏流得更快了，落入衣领中消失了。张简的脸颊贴着张爱的，张爱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她的唇边，突然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触涌上心头。
　　张简突然松开了手，说：“你先去洗吧，我让你。”
　　张爱失去钳制赶紧朝里跑，边跑边喊：“谢谢姐姐。”
　　张简站在原地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她独自面红耳赤的夜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啊？张简烦躁地挠了挠头。
　　因为出了被混混当街跟踪的事情，接下来的假期张简都和张爱乖乖地呆在家里，每天足不出户，也只有晚上吃完晚饭跟着隔壁的林阿姨一家去河边散散步。
　　接下来就是开学了，张简在填志愿的时候只填了县一中，于是她就迎来了自己的在县一中的悲惨日子。以前在镇中，虽然张利兹就在隔壁学校但也毕竟隔了堵墙，进入县一中那就是真正的张利兹的地盘了。张简很自然地就被分到了张利兹带的班。
　　张简的教室靠近镇中那栋教学楼的四楼，张简让她妈把她排在窗边，她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镇中的操场。张爱在张简开学的时候来过她的教室，自她知道张简的位置能够看见镇中的操场后，她一有空就朝操场跑，站在操场的围墙边跟张简挥手。
　　张简很无奈，也不是觉得挥手丢人，就是张爱跑来挥手的频率太高，看起来会有一点不太正常。于是她前面的男同学第n次问她：“你妹妹精神状态怎么样啊？”
　　这天晚上下课，张简先张利兹一步出校门，直接就跑到镇中门口等张爱。
　　张爱远远地看见张简，就挥着手跑了过来。
　　“姐姐！”张爱从来都叫她姐姐，尾音拖得老长，听起来撒娇味很重。
　　“姐姐你今天怎么到门口等我了？”自从张简上了高中都是张简和张利兹在县一中门口等着张爱过去找她们。
　　“妈妈走在后面跟老师聊天呢，我就先跑出来找你了。”张利兹跟另一个老师在聊八卦，张利兹为了多听两嘴，脚步放得奇慢，张简懒得等她就先跑了出来。
　　两人说着就朝县一中门口的方向走。
　　“小爱，你课间都不忙吗？不用每次下课都来操场给我挥手。”
　　“不忙啊，课间能有什么好忙的？”张爱成绩不差也不是死读书的人，课间没有抓紧学习的习惯。
　　“你课件就不要跑来操场了，乖乖在教室里看看书，没必要每次都来找我。”张简轻声说。
　　“可我以前每节课下课都会去找你啊。”张爱有点不解，她不明白怎么就不能再去找张简了。
　　“以前那是都在镇中，现在我在隔壁，我们不再是一个学校了，你找我都不方便了，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张简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张利兹，就快速地跟张爱说完。
　　张爱低低地答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张爱果然没再来操场朝她挥手，张简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咦？你妹妹今天怎么没来？”前桌男生一个上午都没看见张爱来挥手就问。
　　“她不会来了。”张简回答。
　　“怎么了？你们吵架啦？”男生又问。
　　“没有，你管你自己的事。”张简就是这种性格不想说的事情，旁人再提她只会越来越不耐烦。
　　“可惜了，你妹妹每天来挥手还蛮可爱的。”男生说着转头回去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长得也很可爱。”
　　张简低着头看自己的书，没有再接话。
　　张简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她发现张爱最近好像生她的气了。比如往常每天姐姐长姐姐短的，这几天一共加起来都没喊她几声；再比如往常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来抱她，这几天晚上都自己躺下就睡了；再再比如往常她们三个每天都一起出发去学校，张爱昨天借口自己练习册忘在教室没做为由提前去学校。
　　张简等到周六的晚上，两个人都上了床，张简坐在床上问张爱：“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张爱语气平淡毫无起伏，说着就背对着她躺下了。
　　一听这语气就是生气了，张简凑近张爱耳边悄声说：“你为什么生气啊？”张简故意往她耳朵里呵气，张爱特别怕痒。
　　“我没生气。”张爱缩了缩脖子想逃避这种痒痒的感觉。
　　“还说没生气，脸拧得都快揪出水来了。”张简继续逗她，朝她耳朵里吐气。
　　“我没有。”张爱说着想用手推张简，没想到张简离得太近，张爱的手直接打到了她的脸。张简霎时就闷哼了一声，捂着脸没说话。
　　张爱知道自己打到了张简，连忙面朝张简坐了起来。
　　“对不起。”张爱见张简捂着脸没说话，忙道歉。
　　“没事。”张简缓了一会把手拿开，刚刚被打到的下巴红了一片。
　　“对不起姐姐。”张爱很愧疚，耍小孩子脾气还把姐姐打到了。
　　“既然你对不起，你就给我说说你为什么生气啊？”张简问。
　　张爱沉默了一会说：“我以为姐姐嫌弃我太傻了，每节课都去给你挥手你嫌我丢人。”
　　听张爱这么一说，张简突然像是被戳中心窝子，是她太糊涂了，有个粘人的妹妹怎么就丢人了。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张简否认。
　　张爱马上就振奋起来，像是在说周一我就要去挥手。
　　张简马上打住她：“我没有嫌弃你，但是你也不要来了，或者少来。”
　　张爱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问：“为什么？”
　　张简想起前几天前桌男生问张爱为什么不来挥手，最后说得那句话，“长得也很可爱”，张简虽然没有全神去听他说话，但也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惋惜。
　　“从教室跑到操场都要三分钟，你每天跑来跑去的不累吗？再者说你都初三了，趁下课的时候好好看看书，将来进县一中才能十拿九稳的啊。”张简认真地给张爱分析原因。
　　张爱听了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姐姐还疼吗？”张爱伸手摸她下巴上的红痕。
　　还没等张简说话，张爱就凑了上了，在她下巴的红痕上轻碰了一下
　　张简愣住了，心脏骤停后开始迅速加速跳动。张简愣在原地，耳边是她轰鸣的心跳声。
　　“我给姐姐亲亲就不疼了。”张爱亲完就退回原位看着张简。
　　张简看着眼前的张爱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咧着嘴笑着看她。张爱的眼睛很明亮有很水润，她的眼里常常折射出细碎的光，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她的右脸颊有一个酒窝，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会若隐若现。张爱的嘴唇小巧却饱满，上唇边微微上翘，她也许是生来就气血好，嘴唇不同于常人的粉色，是颜色更深的玫红。张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里面的星星会从眼角流出来，会淌入某个人的心河里。
　　张简伸出手握住了张爱的肩膀，张爱看着张简的动作没说话。
　　“睡觉。”张简拍了拍张爱的肩膀说。
　　“哦。”张爱被刚刚愣神的张简吓到了，她刚刚凑上去亲张简下巴的时候，额头沾染了张简喷出的热气，烘得她发热，整张脸一下就红了。她为了避免尴尬，忙用笑容掩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刚刚的气氛有点让人头脑发热，感觉晕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