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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宴 ...

  •   谁都可以遗忘
      却不能就此跨越
      谁都可以幻想
      却无法把他歌唱

      最南边的那个大都市里热闹而繁忙。
      每日每日,城中心的大街上,无数的摩托车,良莠不齐的小轿车,噗噗冒着黑烟呼啸着的公共汽车,以及拉了不同肤色的游人沿街撒欢的三轮车们,将整个城市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而后合拢,等着下一道车痕的切割。
      与大马路一个街区之隔的街道,却出乎意料的宁静起来。路边奶油色或是瓦蓝色的法式建筑,在高达的梧桐树叶里影影绰绰,是另一种静好。

      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柳生和理子如同所有初到这里的人一样,拖着大件行李穿梭于家庭旅馆密集的街区,然后觅得一个不太廉价也算不得舒适的落脚点。
      柳生并不很喜欢这个城市。理子也一样。
      但这座城如同缀满了宝石的宫殿,炫目璀璨的光芒,通过不一样的折射,诱惑着揣着不同需求的人们。比如一场艳遇,一次邂逅,再或者是找寻。
      太商业化的街区无法给人以家的安宁,尽管街区顶头的风味小馆子让人无限流连。
      次日下午,柳生和理子再度拖着臃肿的行李在小巷里穿梭,然后经过一所学校,寻得一个静谧且廉价的所在。

      虽然名字叫做海豚宾馆,却是一家地地道道的家庭旅馆。常能见到店家坐在底楼的大厅里闲聊,而旅店的房客们光着脚踩上旋转楼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里透着夏的清凉。
      柜台边有一块木板,大多数的钉子上都悬挂着相应的钥匙。很少有人会把下午的美好时光耗在旅店里虚度。
      柳生从木板上取下钥匙的时候,恍然觉得有种熟识的感觉。但具体熟悉在哪里,却横竖说不上来。
      他们的房间在顶楼。
      房间里没有空调,电扇整夜工作着,驱散着蚊虫和有些燥热的夜风。墙角熏着的蚊香和机械工作的声音,倒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对门的房客不在。
      说起来柳生从来不曾见到过他。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似乎还没有起床,而晚上回来的时候,对面房间的灯光也通常尚未亮起。
      除了有一回,通过对过大开的房门,看到正对门口的椅子背上搭了一件橙黄色的球衣。背号是14。

      理子曾经问柳生,“你确定能在这里找到他么?”
      柳生推了推眼镜说,“大概吧。回答得很是模棱两可。”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话,我会在假期结束的时候回去。”

      大段大段的白天,柳生行走于一个个美术馆和博物馆之间。
      这座城市的水泥森林里,躲藏着很多展馆,是个擅于被观赏的城市。它们的休息日也被细心地错开来,使得游人每天都有地方可去。
      柳生行走于一个与另一个展馆之间,随意放置着他的可能与不可能。
      在一座不小的且十分热闹的城市里——尤其还是一座你不太熟悉的城市里,要刻意去遇见一个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当理子拿着写了地址的小纸片找去朋友的住所的时候,亦被告知已然搬走,并且不知搬去了哪里。
      一如畅销小说里惯有的情节,在纸上留下淡淡的却看似浪漫的忧伤。
      于是理子的旅程嘎然而止。一个不算太完美的计划外的结局,却是坚定地划上了一个句号。

      柳生跟着理子去了当地那个颇为出名的邮局。
      邮局很大。但它的出名并非是因为它的庞大,而是它看起来非常像一座火车站。有半圆形的拱顶,有马赛克拼成的大型地图,还有来往于各个柜台之间的人们,或者纯属观光的游客。
      理子写着一叠厚厚的明信片的时候,柳生坐在供人休息的沙发区抬起头,看到标注着东京的那个电话亭。
      电话亭上挂了老式的时钟,你甚至察觉不到时针在移动。而当你以为它静止了的时候,指针却已悄然划过了一个微妙的角度,缓慢而悠远地运动着。
      柳生默默计算着他跟仁王相识的这些年岁。从青涩少年,到如今,已换作将近而立却都还依然任性着的人。
      流光轻佻,恍若弹指一瞬间。

      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的光景。炽烈的阳光撞击着现代感浓厚的褐色玻璃外墙,光线织成一片细细密密的网,覆盖着街道。
      理子站在路边等待去杂货店买烟的柳生。有白色的出租车缓慢地从边上驶过,年轻的司机探出脑袋来招呼,小姐,您需要车么?
      理子笑了笑谢绝了。出租车司机踩了脚油门,往下一个路口飞驰而去。
      是一个长得挺斯文的年轻人,棕色的头发理成服帖的发型,看起来是个本分又精于本职的人。
      理子甚至有些后悔,也许应该请他在次日早晨送她去机场。

      晚上他们回到住处的时候,对门依然暗着灯。过了好些时间,才听到楼层里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柳生正在内置的阳台上晾衣服。是理子开的门。
      门外站着对门的房客,头上顶着白色的浴巾,用流利的英语跟理子解释,他房间的热水器坏了,想借用一下他们的。
      理子把他让进屋里。她原本以为对门大概住着一位颇为年长的腆着啤酒肚的中年人,但刚才的年轻人显然敲碎了她的不当幻想。他的轮廓让她有点想起了下午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同样是清朗而有礼的样子。
      跟柳生说的时候,柳生也没有怎么在意。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听到旅店的服务员边敲着对面的房门,边大声说着:“Gin先生,您的热水器现在能用了,您不用到楼下的浴室去洗澡了。”
      柳生略微皱了下眉头,然后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打开门。
      “他现在不在,一会儿我帮你转告他。”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的样子,那位被称为Gin的男人边半低着头用白色浴巾擦着头发,边提着一袋沐浴用品从浴室里晃出来。
      走到门边的时候,对好心借给他浴室用的邻居说了声谢谢,声音却好似也裹在了毛巾里一样,被吞噬了大半。
      柳生本来想转告他关于热水器的那件事,后来却没有开口。
      那个男人如同进来的时候,把浴巾披在脑袋上,然后腾出手去开门。
      房间里的日光灯管有些老化了,冷不丁地会颤抖一下,但似乎尚未到寿终就寝的时候。
      当房门再度被关上前,就着不太明亮也不太稳定的光线,柳生仿佛看到浴巾的末端有银灰色的发梢溜出来,弃而不舍地淌着水。
      曾经就有人爱边抱怨长头发的麻烦,边卷着发尾谈笑风生。并且乐此不疲。
      一门之隔。
      仁王拽过依旧湿淋淋的发尾,心想着好险,不知被识破了没有。但纵使被识破了,也依然还有乐趣在。

      第二天。仁王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旅店的服务员上来敲门,然后递给他一个红装的信封。
      仁王揉了揉眼睛,看见信封的落款处写了柳生比吕士。
      嘛,还是被发现了啊。
      仁王转身走向对面的那扇门,才敲了第一下,就听到服务员跟他说,“Gin先生,这个房间的人已经退房了。”
      仁王捻着发尾,有些蔫蔫地想,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就输了这一局。
      抽出信封里的卡片细读。
      『敬请仁王雅治君出席我的婚礼。
      时间:即刻
      地点:海豚宾馆大门外』
      再往下是柳生的签名,旁边有一个大得足以塞下另一个签名的空隙。然后再是日期。

      仁王打开位于宾馆大门正上方的窗子往下望,正看到柳生抬起手腕来看表。脚边七七八八地堆放着他的行李。
      仁王抓起写字台上的一张有些时日的报纸,三下两下折成一架纸飞机,又在机翼上匆匆忙忙地写了一行字,掷了出去。
      柳生被纸飞机吸引了目光,抬起头看了看仁王所在的窗口,然后捡起来。
      沿着折痕的那一行斜斜的字写着,『可惜我不太符合柳生君的择偶标准呐』。
      再往下看,柳生在另一侧的角落里看到了他的那一则征婚启事。那些条条框框被仁王用红色的笔圈了起来,然后似乎又企图抹去。
      柳生把手里的报纸团成一团,一抬手,扔向宾馆门口的垃圾桶。
      仁王看见柳生再度站在他的行李旁边扬起头。玻璃镜片在太阳光底下恍若形成了一道屏障,让仁王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嘴角边的笑意无遮无拦地蔓延开来。
      仁王也笑了起来,光着脚沿着螺旋扶梯跑下去。

      我赤足跨过河流,然后放声歌唱。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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