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悲情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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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天气阴沉
虽未经历蛮荒的时代
也未曾真正地感到悲伤
都是暂时的都是模糊的
抽完一支烟，柳生依然保持着倚在便利店门口的姿势，全神贯注地越过面前车来人往的街道凝视着对面。
便利店正对着一家商业银行。不很大，却业务繁忙，尤其是在这样的中午。
南方的城市，中午散漫而悠长。仿佛他们的时钟比起别人来要走得更慢一些。又或者，这里的人更懂得生活。
往年都气候良好，即使是在冬季也几乎察觉不到凉意。而这一年却是不间断地下起了雨，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于是城市里的人们和整座城一起，难免浮躁且悲凉了起来。
柳生的右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手心里是一个打火机。倒不是什么高档货，仁王有一回在便利店买的。说是很像柳生，乍一看之下从头到尾都漫溢着一股子严肃而又禁欲的气息，而背面的红色小细节却又撕破了伪装。
至于柳生比吕士君是否认同这一观点，仁王并不太在意。
后来落在了柳生家里，柳生又正好遇上了一次性打火机罢工，便这样用上了。后来才知道是可以注入汽油反复使用的，倒确实不能以貌取人。
天蓝色的烟盒里大约还有四、五支烟。柳生看了看手表，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支点上。
约莫半支烟工夫，柳生看到对街晃过一个人影。半长款的灰色毛线开衫，用同材质的腰带束起，下边是正流行的牛仔窄腿裤，衬着纤长的身材很是好看。一头棕色的干净利落的短发，看不到脸，却从那走路的样子里也可见妖娆，引得路过的女人们纷纷侧目。
柳生从立了很久的所在抽身而去。
随着人影穿过一个街口，再一个街口，却在避让一辆摩托的时候，丢失了被跟踪者的讯号。
无奈。立定在岔路口，仔细在四下里搜寻，依然未果。
跟一个以修理自行车为业的老伯打听。右手在制服左侧靠近胸口的口袋摸索片刻，在他人以为是要出示证件表明任务的时候，亮出仁王的证件照。照片上的那个人正笑得明目皓齿，笑得肆无忌惮。
证件不过是一种形式。老伯看起来显然并不怀疑柳生的身份。于是在这个时候，其实有无证件是全然等同的事情。
说起来就是有这样的人，天生一张让人信服的面孔和可靠的身板，说什么做什么即使是没有什么凭证的天马行空也不由得你不信。比如眼前的柳生比吕士君。
又说起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让人心生疑问的人也是有的，纵然是在为数不多的货真价实的时候。就好比那之于柳生的仁王雅治君。
于是我们就看到身着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的柳生以一脸严肃的神情，拿着仁王的小照，十足十地正儿八经地向老伯打探着此人的去向。
老伯摇了摇头，说是未曾看到。当然照片跟真人还是有所差别的，尤其是刻意装扮了的真人。
却是在不多时之后引起了街坊里的恐慌，谣传说有什么在逃要犯躲在这一带云云。逐而版本又五花八门了起来。当事人闻及时，暗想若是加上诈欺罪这个名头则将更为完美。而另一个当事人则寻思，惹出如此动静，不知是否该就此被判出局。
除了有两个女生和柳生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对同伴说，这不是柳生医生么。从声音里，柳生辨认出是自己前些日子的一个病患。同行的姑娘回头看了一眼柳生包裹在藏蓝色制服里的背影，八成是你看错了。
柳生在岔道口踌躇片刻，然后选择了左手边的小路。
或者说这并不是一个选择。如果他以外的一切都停下来，而他又在左边的小路一无所获的话，那么他必然会把右侧的分支也同样从头到尾地过滤一遍。
换句话说，就柳生的意向而言，他希望这是桩有十足的把握且势在必得的事。但他必须在这里做出一个有关先后的决定，即使这个决定很可能导向一个叫做错过的结果。
如果可以选择，柳生情愿去对付一个在电脑上运行的迷宫，而绝不是在值了大夜班之后回到家，得知自己被邀请加入了一个游戏，而作为被邀请方却完全不具备谢绝的权力。或者，与其说是收到了一柬游戏的邀请，不如说是进入了一个早就布好的局。抗拒不得。
不同于水泥石板铺砌的道路在被雨浸透之后显出的潮湿、阴沉和腻味，浓稠的树荫遮盖下的小径却在雨后清澈了起来。
鲜有行人经过的街。路边倒是泊着不少轿车，也不乏夺人眼球的名牌货。在顺着路的走势转过一个流畅的钝角，这条路剩余的那一段便也一览无余了。
尽头，又将是诱惑的街，又将是车水马龙，又将是人语喧嚣。
而在夹缝里的这一段路上，空无一人。除了柳生自己，以及地面反射出的影影绰绰的姑且可以称之为倒影的像。而两侧散布着的巷子茫然地洞开着，营造出空洞的假象。
正在柳生思量着是否就此撤退而前往下一个可能性的时候，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转身，对上一张笑意盎然的脸。棕色的假发已被摘去，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松松垮垮。
“哟！好巧啊柳生君。”
眉眼弯了起来，像是为这一个邂逅而确确实实地惊喜的样子。而柳生在这一刻却发现自己无法解读对方的表情，至少在柳生看来是如此。
又有风吹过。枯叶又开始起舞，当作下一阵冬雨的前奏，带来新的不安定的因素。
柳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起皱的纸，在仁王面前展开。位于上方的那一行字张扬跋扈，仿佛随时会张开双翼盘旋而去。
『即日起，惯犯仁王雅治樣将潜逃南国。』
对应的那排俊秀挺拔的字自是出于柳生的手笔。
『那么，在此之前，我将以警察的名义逮捕你。』
仁王瞟了眼字条，继而拈着发尾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柳生，甚是满意柳生被包裹在这套与纸条一同被留在床头的警察制服里的样子。心满意足地轻笑了起来。
先于仁王说出诸如Game Over之类的话，柳生抢过话语权。
“对了，我已经跟医院请了年假。”
“多久？一个月？”
“不，半年。从开始工作到现在为止所有的假期。”
对面的人又弯起了眉眼。与之前不同的是，柳生能够确定，那个家伙多半是确确实实地惊喜了起来。
微扬起下巴。“话说，我早就说过柳生君穿这身制服会很不错看哦。”
你说我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悲伤。
因为他只有在企图逃离的时候才能知道他爱我。
因为只有在我企图逃走的时候才能知道他爱我。
在这潮湿如许的城市里，也许一切已悄然变质。那么，我们只有一起出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悲情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