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让我来》化妆盒

2、第 2 章

　　“我可以与你离婚。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急切地问。
　　这种，即将迎来灿烂阳光的急迫引得他再次嗤笑。可我不在乎。我只想立刻、马上，听到他提的条件。我发誓，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实现，为了我的考文特。
　　“事实上，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对赌协议。我的条件是：如果考文特在一周之内离婚，并承诺会在一个月内与你成亲。那么，当他离婚后，我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
　　我的眼中泵发出惊喜。
　　我毫不怀疑，考文特会为了我离婚。虽然他有妻子，但我从未从他口中听过任何有关他妻子的褒奖。我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力气重新回到我的身体，我几乎想立刻跳起来，去找考文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布莱恩爆发出一阵大笑。
　　“请不要这么着急，我亲爱的妻子。请您先坐下，把我的条件听完。”
　　“好吧。不过这都是徒劳的，我相信考文特对我的感情。”
　　布莱恩用力瞥着嘴角：“哦，你可真……在我看来，你从未了解过他。但，不管怎样，那与我无关。”
　　他掐灭了烟，接着道：“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如果你做不到第一点，那么一周后，你将随我一同去石林星。我已经报名，去石林当地研究瘟疫的特效药。”
　　我就是这样随着布莱恩来到石林的。
　　石林星如其名，这里就像是完全用石头雕刻出的园林。景色不能说不美，但是在太过质朴单调了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被石林这块土地滋养出的石林人也是冷硬、朴素的。
　　石林人不喜欢笑。当你对他们示好地微笑时，他们只会冷漠地点一下头，然后好似对待空气一般从你身旁大步走过。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就像石林的山，石林的土地一样，石林的人也不过是这个星球上，另外一种石头雕刻出的点缀。
　　但石林人是活的，起码曾经是鲜活的——在石林星球下面埋藏的能源矿被挖掘干净之前，这里几乎是联邦第二个首都。
　　当我行走在这片土地的时候，肃穆、悲伤、惊艳、恐惧、厌恶种种情绪不时纠缠在一起。那时的石林星，那时的石林人，那时那些或绝望或麻木的眼，直白又清晰地告诉我，这里已经死去，这里的人也早已死去。活着的只有躯壳，习惯性地保持着生前那一丝对生活的期望。
　　然而每当我将要彻底对石林失望时，高处粗犷、朴素的石头神庙，那些敞开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宏伟的矿坑遗迹，却总能用另外一种方式震撼我的心灵。
　　花了很长时间，我才认识到，这里，是我的灵魂的受洗之地。
　　无需繁复的仪式，无需引路人，甚至也无需一个被信仰的神灵。当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石头神庙的最高处，当太阳的炙热在裸露的矿坑中蒸出云霞，当风穿过石林星上那些沉默的雕像，我好似看到了最崇高的道，听到最神圣的声音。我的灵魂，我的精神，就在这一片天地间重获新生。
　　当我那污浊的灵魂被清洗，当我不再被虚荣和愚蠢糊住双眼，当我真正静下心来回忆从前的点滴，我才发现，我伤害了一颗多么宝贵的心。
　　我不敢相信，更不能理解。
　　人为什么会因另一个人的爱而心生厌恶。
　　我为什么要去厌恶他，伤害他，仅仅因为他爱我？
　　爱又有什么错？爱没有任何值得鄙薄、值得厌恶的地方。
　　爱难道不是珍贵的吗？
　　我简单的头脑难以理解这一切，只能将其粗暴地划为，对另一种境界的恐惧。但我仍旧开始反思，并真正地，心甘情愿地，去探索一颗从未被我重视过、喜爱过的心。
　　可布莱恩……哦，布莱恩，他实在是一个又聪明又固执的家伙。
　　饶是我使劲浑身解数，我也不能更了解他一点。我对他知之甚少，也许连跟着他帮忙打理行装的陌生人比我更能看到他身上美好的一切。我试图靠近，他拼命躲避。我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模样。
　　即使只是拼凑出的内心世界，也已经足够让我震撼了。
　　我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人比他更博学，也没有人比他的心更柔软；没有人比他更聪明，也没有人比他更无私。
　　他也许没有考文特那机勃勃的性格那样讨喜，也许没有科波菲尔将军荷尔蒙爆表的性吸引力，但他在所爱之人面前，却绝对是最可靠，最温柔，最无私的那一个。
　　他是珍宝。而我是砂砾。
　　也许我可以卑鄙地利用他的柔软的心肠，让他继续留在我身边。这样，日复一日，我总有一天能让他重新敞开心门。为此我愿意花时间去打磨自己——虽然成不了珍宝，但起码可以光滑圆润，不必担心我粗糙的本质会伤到他柔软的心。
　　事实上我真的打算这样做。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死去，带着一副疲倦的躯壳，躯壳里装着一颗破碎的心。
　　下葬那日，我从清晨站到月上中天。天空上有薄纱一样的云，不时飘过月亮身前。明灭的月光中，我心中仅剩的火焰在摇摇欲坠。
　　真是好笑。我曾经很讨厌诗歌的，任那些诗人们如何用一支笔勾画出多么美妙浪漫的世界，我都不会为之触动。什么月亮，星星，太阳，在我眼中只有月光下笑容更美，太阳下穿粉色会显得我更白。我空荡荡的大脑曾经只容得下华服美饰，然而在我终于能够稍稍体会一点诗歌之美的时候，命运却决定让我去品尝人生中最大的悲痛。
　　坐在墓碑旁，我抚摸着光秃秃的石块，心中哂笑。布莱恩，这就是你的墓碑了，和那些因疾病而死去的平常人一样。你们的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瘟疫蔓延太快，你必须被马上葬下，按照你自己规定的那样。
　　夜色中有人擎着灯来寻我。
　　“该离开了，布莱恩夫人。”
　　我不知道是谁在对我说话，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流连在布莱恩的坟墓旁边，一次又一次抚摸那光秃秃的石块。
　　“如果我走了，下一次要如何才能找到你呢？”
　　来人沉默而固执地站在一旁，我竟一时忘了他的存在。
　　“为何走出云层，
　　我孤单的月亮。
　　小心藏匿的忧伤，
　　在静静流淌。

　　不，不！
　　是云层抛弃了我，
　　留我独悬在黑夜。
　　用纯白的血
　　把梦境浇灌。

　　看啊！
　　人的梦，和他的梦中人。
　　是甜蜜的幻影，
　　风吹就散的云层。

　　来去在我心上。
　　刻下伤痕，
　　又让人观赏。”
　　莫名的思绪涌来，我不由喃喃念诵。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问：“是我伤害了你吗？薇薇安，我也曾深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