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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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公交车站都呈现出一幅破败不堪的景色，久经风霜，连遮雨棚塌了一大片。天空被遮阴的大树枝条切割成数块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很闷热，很烦躁。
外面的电车一辆辆驶过，莫珈楠刚出便利店就迎面撞上个人，水洒了一身，心情就直坠冰窖。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情感上。
地上躺了个人，大夏天穿了个黑色吸热外套，里面是白色背心，捂着手。
“我手好痛啊，小弟弟你怎么这样啊？撞了人，连扶都不扶一下的吗？”
刚买完矿泉水被撞了一下的莫珈楠盯着自己的那瓶水。由于刚刚的撞击已经洒出去大半，冰水到了地面也快速被蒸发完。
“这里怎么了？谁打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撞的吧？”
“这年头的小孩都这么会玩的吗？”
群众大妈没完没了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样说笑，莫珈楠拉了拉鸭舌帽，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琛：“那我给你叫辆救护车？”
躺在地上的人是杨琛。看着年龄差不多，体型却相差甚远，他全身上下长满了肉，一抖一抖的，似乎还有点啤酒肚的样子，应该是因为胖。
“什么救护车，叫那玩意干嘛？我只是摔伤了，我们私下了了不就好了。”
意思很明白，他瞬间懂了。
“哦？伤哪了？”
少年声音张扬，尾音微微拉长，音调上扬拐了个弯，声线很勾人，咬字清晰，还微微带着些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偏不倚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穿过擦过少年年轻的眉眼。
脸部轮廓被打上柔和的光圈，变成半透明状的白皙肤色。
杨琛拉下衣服露出手臂，蹭破了皮，还有点青紫，渗出点血。莫珈楠往上面瞥了眼，有点惨不忍睹。
他说：“你先把把衣服穿好。”
杨琛还不明所以然，火速把衣服套好了。
“摔吧，”莫珈楠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再摔一次，还能摔成这样我赔你三倍的钱。”
杨琛：“……”
当然摔不出来。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不敢试。
“我现在摔得更严重了开学怎么办？我看不用去什么大医院了，费钱，还是私下比较划算。我这伤难不成还是我自己弄的吗？”
莫珈楠心说搞不好是品德败坏在大街上被人打了。
刚好手机电话铃声响起，莫珈楠一接通就打着官腔说：“大哥……嗯嗯好的，没什么，就是遇到个碰瓷的……你要找人过来打人啊，地址就在那个小便利店门口……好的我知道了，嗯嗯拜拜。”
妥妥的江湖小混混。
杨琛突然觉得他惹不起了。社会上的那些混混大多都进过少管所，根本不怕再进一次。他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小弟弟，瞬间觉得他眼角的笑意中带着一股寒意，杨琛被盯得毛骨悚然。
“这样吧，看在你还小，道个歉，我们也就算了，真的闹大了对谁也不好你说是吧。到时候说出来也是我在理，我有目击者可以证明，但你没有，对吧？”
莫珈楠眼睛弯起来。
“啧，你别不信，是不是啊齐哥。”
听他这么一叫，莫珈楠倒是想起来周围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莫珈楠顺着男生的目光看向人群，被称为“齐哥”的男生正慢条斯理吃着手上的小吃，垂着眸子，额前的碎发有些遮了眼。他看着男生微凹狭长的眼，棱角分明的脸有些失神。
很好看。
他看到齐悠宇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愣了好几秒没回过神。
“你是他目击证人？”
“不是。”他语气平静。
杨琛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才是找个地洞钻进去：“齐哥你变卦也太快了吧，当初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
“说好我去撞人你当目击真人，我们二人为伍一起闯荡江湖浪迹天涯的吗？”杨琛语速很快，说完才发现刚才的声线已经变了质，“你驴我？！”
“我问你答，你情我愿，什么驴不驴的？”莫珈楠只觉得好笑，“干什么了来碰瓷？技术还那么差。”
“钱包被偷？我不信。”
听杨琛讲完前因后果的莫珈楠蹲坐在路边台阶上。
“别不信啊，不然我也不会来碰瓷弟弟你啊？弟弟你哪里人？大哥谁？咱们这事可大可小就算过去了，你看这处于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呢，打架这种事情，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发展。”
杨琛咬着奶茶吸管，嚼着珍珠。
“行，”莫珈楠琢磨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你钱包被偷，那他还能买小吃啊？”
杨琛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齐悠宇。
齐悠宇：“我声明，是他钱包被偷，不是我，主意是一起开玩笑想的，我也没想过他要当真。”
杨琛：“……”
莫珈楠拿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问杨琛：“哎，你谈恋爱了没？”
“没呢，都看不上。”
杨琛下巴一扬，齐悠宇却没忍住：“对啊。都看不上他。”
“怪不得，情商太低了。”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了啊，人身攻击了。”
不厚道。见色忘友。
杨琛此时只能想到这两个词，却忘了干了此件恶习事件的始作者是谁。最后这个始作者还是腆着脸皮留了联系方式。
对方发过来的申请莫珈楠随手同意，把对方发过来“杨琛”的名字备注好，对方的微信昵称拽得一批，柯桥杨哥，头像应该是张耍酷的自拍，很模糊，但能看出来照片里的人与本人的相似，有点自恋，倒是和微信昵称有些匹配。
失手点进的朋友圈里面照片很多，大多数都是和头像差不多的自拍，环境照很少，莫珈楠盯着看了好久，才把这些地方与印象中的那个柯桥联系在一起。
他看着ID也有些愣了愣。
他的联系人中有一个ID和这个差不多的联系人，没有备注。对方没肯告诉他姓名，原先起了删好友的念头偏偏妄想固执着想要问出名字来。
少年的骨子里烙着不服输的倔。
他给杨琛发过去自己的备注，然后把头转向身旁高挑的男生，挑了挑眉：“你呢？”
齐悠宇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齐悠宇打量了一番莫珈楠的微信主页，少年的微信昵称就一个楠字，后面再加一个点，很简洁，也不多废话，却莫名觉得有些强势。
没什么好玩的，三人在树荫下喝完奶茶就打算各回各家。
司机开着出租车在街上晃悠，杨琛把帆布袋往莫珈楠肩上一挂，自告奋勇地跑去拦车。莫珈楠低头看了眼黑色帆布袋。
他平时出门从来不戴包什么的，第一觉得太女性化，其次是麻烦。他伸出手，将自己口袋里的一个长腿青蛙挂件别在了帆布袋的拉链上。
还挺和谐。
莫珈楠整个人看着挺高的，和别人比就矮下去一大截，单独站着的时候很吸引人。在夏天穿着白色的薄款长袖卫衣，黑色鸭舌帽，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分出来他和别人不一样。
毕竟大夏天穿长袖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莫珈楠转过头来正好和齐悠宇四目相对，齐悠宇偏过头去咳了一声。好在杨琛很快就打到了车，莫珈楠也毫不扭捏地拉开车后门坐进去。他和齐悠宇他们呆的酒店不一样，只是顺路捎了一段。
他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的交通指示灯下站了会，慢慢地走进酒店。
傍晚回杭州萧山的飞机，在转坐大巴去柯桥，表上显示的时间才下午四点半不到。
但柯桥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去，只是离开久了，自然而然带着一份距离感，像是一个人离开了另一个人太久，再次见面时是冷漠的疏离与陌生。
触及到柯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永远是在他爷爷家呆的那段时间接触到的种种。
像是包涵了这世上一切的美好的憧憬，带着些孩子气的天真烂漫。
“呯—呯—”
烟花在三米宽的小巷里爆炸开，带着些烟雾缭绕，半边天都映得雪亮，天空中从一点扩散开四射的烟花，色彩鲜艳犹如宇宙中最为璀璨的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消散的火药味，地上洒满了爆竹过后的碎纸屑。小珈楠抬起头，眼里像是缀满了星光，及烟火。
男人粗糙温暖的手掌揉着他脑袋上细黑的软发，宠溺无边地问：“楠楠，想不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在这里上学，在这里长大，然后结婚生子。
每一个阶段都能有家长的陪伴与参与。
可是小珈楠不懂大人语句里对于“留下”的期待，只是当做遵循意见想法种种的疑问句。
少年笑着答道：“都好啊，不过那边也不错。”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他爷爷笑着叹了口气，叹息声湮灭在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中。
莫珈楠爷爷家住在乡下，已经算是偏远地区了，小巷旁大家都是一家挨着一家，门对门住着，关系都很好，一到过年相互串门已经成了习惯。
中间的小巷算是共有财产。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多多少少摆着花盆，葱盆小石凳什么的，墙缝里夹着绿色的青苔。
有些破旧，说好听了叫错落有致，说白了就是乱。
平时遇上谁家摆在门口杀鱼洗衣服，血水或肥皂水淌过长满青苔的青石板。
过了年就都是喜气洋洋的红色，红灯笼红对联红鞭炮，以及，穿着红色衣服的人。
莫珈楠就在这红色的氛围里度过了最后一个天真烂漫的除夕。肆意妄为的童年在漫天的烟火中落下帷幕。
……
莫珈楠愣了会，本能地一摸口袋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自己把长腿青蛙挂在了帆布包拉链上，忘了拿回来。东京的夏天很热，他拿了件衣服去冲了个澡。
水从花洒中喷洒下来，玻璃门上起了层雾。水温不高，还有些偏凉，冲在身上很舒服，莫珈楠没忍住多冲了会，出来的时候有些浑浑沌沌地不知道干什么。
步子都有些踉跄。
他看着镜子中有些失血苍白的脸，才想起来今天中午压根没吃饭。
有点低血糖。
莫珈楠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颗棒棒糖，草莓味的，淡淡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有点腻，心绪古怪，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竟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齐悠宇的脸。
很朝气，有种桀骜不驯的感觉。五官很精致，莫珈楠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鼻梁。鼻梁很挺，很立体，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称得上是亮点。
莫珈楠从床头捞过手机，打开页面，顶置的那个账号，头像正亮着，显示在线。
柯桥鬼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