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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月光决定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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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内烛火辉煌,服侍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君王一人独坐,放在他面前的不是累累的积压的奏折,而是不合时宜的若传出去会被人诟病的酒——一只金樽在手,地上已经空了几个酒壶。
呼一口气,酒气跟着喷出,君王的双眼发红,如同被关在牢笼中的困兽,神情是压抑而疯狂的。
“我三天之后要离开。”那日与他分别前,她这样跟他说。
突如其来的分别,君王没有心理准备。
“这是什么表情,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欢迎过我吗?”他的表情不太符合他素日的性格,她笑了笑,戏谑。
君王自小就在铁血的教育下成长至今,没被这么捉弄过,又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用气势压住人,一时不自在,侧过头没说话。
莫主人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玩,索性将调皮进行到底,抬起手托起君王的下巴,将脸转过来。她的指尖带着些微的凉意,如同温润的古玉。君王如同被点了穴,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只得随着莫主人的力道转过了脸,对上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噙着笑意。那样一张容颜近在眼前,也不只是有怎样的魔力,他的呼吸像是被迫停止,连心跳也跟着停止跳动,世界寂静,只剩下他和她。
“怎么?被一个八十几岁的老祖母摸一下脸还会害羞啊。”莫主人忽然笑,银铃般的笑声瞬间打破静止的时空,时光如水流畅,继续向前奔去,君王如醍醐灌顶,骤然清醒过来。茫茫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神似乎失态,君王后退一步,满脸滚烫,料已经变了色,尴尬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一个酒壶空了,被君王不耐烦地扫到一边,落地,没碎,只是咕噜咕噜滚了几下到角落里带下来。他的神情依旧清醒,并没有随着他的意愿彻底地醉过去,醉到天明,醉倒永远不再想起那个身影。
几天前他从御花园经过,见紫藤缠绕的秋千架旁,太子正在和白衣女子说话。他远远看着并没有走近,因此也不知道相差八十岁的人有什么话题聊得那么投机。太子在背什么,稚气的表情实在惹人怜爱,莫主人在一旁听着,对孩子的聪明乖巧极为喜悦,孩子背好后胜利似地邀功,白衣女子笑着俯下身子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又抱起他放在腿上,秋千架动,两人的笑声随着身影飞起,回荡在三十年前就禁锢住的世界。
晚上,他忙完手里的事情去看母后,为了替父王守灵,劳累数日,终至体力不支病倒。他太忙,直至很晚才抽出空去探望。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提前阻止了下人的通报,也没打灯笼,独自行走在夜色里。
房间里王后也在,低着头坐在母后面前,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纪大的人都喜欢亲孩子抱孩子,这有什么。”太后像在哄赌气的小孩子,既好笑又疼惜,“极小的时候我也常亲他,老嬷嬷是不让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忍不住地打心里喜爱,管都管不住。那时候我才多大啊,更何况是她。”
“儿臣也明白,可就是觉得心里不自在。”王后的表情还是有点别扭,似乎也很苦恼,“她不说谁会以为她是那个年纪。跟我站在一起,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才是老的那个呢。”
婉柔性情温婉,大度,王宫上下都是有口皆碑的,只是在面对莫主人这个外来者的态度上,她却总是不明原因地急躁,甚至是刻薄。像大家族里拈酸吃醋惹得家宅不宁的小女人。
太后苦笑,似乎那样的烦恼曾经也困扰着她,只是那样的不甘和痛苦除了耗费她再也不能回头的青春,将青丝变为白发,在眼角种上皱纹,倒也没剩下什么。
“我翻遍了历史也没找到一个像她那样的人。 ”太后眼角的皱纹里是岁月刻下的从容,“我敢保证以后的历史上也不会轻易有这样一个奇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被咱们赶上了,就算是受到伤害又能怎么样呢。后人看着,说不定以为是咱们的福气呢。”
“所以别为了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苦恼。咱们没有她那样绝世的才华,也没有她的长生不老,但咱们好歹有生老病死流畅完整的一生,如果连这都把握不住,那才是真正的悲剧呢。”
王后被说得无话,低头:“儿臣明白了。”
殿内,婆媳二人共同解开心结,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是以前曾经让他感动的母慈子孝的温暖。可是如今再看,还是那样的场景,感觉却变了,心里硬硬地疼,有什么咯在上面。
店内的两个人一个五十岁,一个二十六岁,加在一起也不足那个人的年龄,可是两个人心上的沧桑,仿佛一个世界,沉重的压死人。
太后头发花白,半张脸毁容,在当年的打击之后就早早地步入朽木之列,心无波澜地活着,如同一口枯井;王后还算年轻,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慢慢走入天下女人都跳脱不了的庸俗陷阱。
未来她也会和母后一样,以垂垂老态坐在那里,但因为还没遭受过致命的打击,对他还抱有着很大的期望。那个时候,政权、母家利益、太子的未来……甚至是孩子纳的一个妾都会让她权衡许久,算计许久。
这一切并不是他庸人自扰,而是真实地摆在他面前的麻烦。即位之后才没多久潜藏在深处的爪牙就露出来了。那些曾经拥护过他,为他掌握实权顺利继位的功臣们开始蠢蠢欲动,想借君王之手满足他们的欲望。
一大批所谓有功人士的名单被呈上来,要求安排官职,君王却是连听都没听过他们的名字;大量的异己被排除,菜市口人头林立。而那些人中的一部分,并没有真的迫害过他,只是阻碍了某些人的利益;排除异己后留下的权利和财力被疯狂瓜分,各个贪婪如饕餮。不利于自己的法规要被废除,不利于自己的言论要被清除,为了巩固自己的实力,转着圈拉帮结派……
先王打下的江山转瞬被扭曲变形,刚刚登基的君主,成为了被被拥护的……傀儡。
民间赋税激增,民怨沸腾,民不聊生。
而在这些人中,王后的母家和太后的母家是领导者。曾经最倚重的力量,如今拿着刀在割他的喉咙,要生生地放干他的血,让他做一个听话的干尸人偶。
街市上的刺杀是谁做的呢?君王手中的金杯变了形,冷笑,眼中泛着嗜血的杀气。
“为何不留活口?你不想知道是谁主使的吗?”那一天他与她联手击败此刻,他的每一剑都斩向喉咙,中招者当场毙命。她却有所保留,只用剑气封人穴道让他们短时间不能动弹而已。然而暂时告一段落后他却挥剑将已经不能再还手的人一一斩杀,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她如雪的衣上。
她没有阻止,等他处理完一切后才问。
“不重要。”他把带血的剑扔在那些人身上,又扫了一眼战场确定没有活口,转身离去。她站在他身后不动,不知道用怎样的目光在看他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来。
后来他从别处得知,那些刺客的尸身都得到了处理,被一把火烧了,也不知道用了怎样的燃料,烧的连骨头都不剩只剩下一堆灰。就连兵器都融了,分不出原来的样子。
功臣们说起这事后一脸的愤怒,似乎某人的多事破坏了他们的机会。
君王刚刚登基就被刺杀?呵呵,这是多大的民怨。那些老狐狸们,可是不会放弃任何可能吃死他的机会啊。
“最近宫里好像少了很多人啊。那些老面孔都去哪里了?”离开之前的女子想到了三十几年前认识的人,“如果不道别,下次可能就没机会见了。”
“他们……”他思索着,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