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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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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末想闭着眼,尽力不去感受刺骨的冰水和手腕针扎般的疼。但她没法,她一闭眼,全是父亲嘴角渗出的血沫子沿着还未收回的笑容汇聚,从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连成一条刺眼血线。那是她的父亲吧?
明明上一刹那还说笑着明日为她庆祝这一战的胜利,下一刻就倒在血泊中,他用生命为自己挡下那一剑,从胸口心脏的位置穿出,他的血就像是开了闸一样顺着剑锋涌出。那么多敌人都没收去他的命,最后居然栽在自己军营里的士兵手里。
姜南末恍惚,眼里闪着泪光,自从她让自己去同父亲率军出征,好久都没这么哭过了吧。
胸口被水压得喘不过来,每吞吐一次都像是临死之人祈求上天再多赐给他一口气。右腿不再传来疼痛,似乎已经失去知觉。冰凉肮脏的水池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姜南末欲揉皱的发酸的眉心,却想起两手腕还被铁链缠住,链端还反向高高挂于水牢的梁上。她忍不住笑仅为眉心酸疼而忘了快要勒出血的手腕的自己,笑声却又在这牢房里四处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她叹气闭眼,眼中又出现那忘不了的画面。父亲凭着最后的意识双手紧紧握住剑刃,欲拔却无力。姜南末看着他耀眼的双目失去光芒,那双看着自己就充斥着满满的疼爱,那双看着自己受伤卧床而溢出心疼的眼睛是同一双。
姜南末眼眶又开始发涩。
还有呢?
火光窜天而起,厮杀声混杂着剑刃乒乒乓乓的碰撞,姜才悟和姜零左右一个拉着自己连滚带爬,敌军团团包围住三人。
后来呢?
众将士,士兵反抗着围攻进来的军队,姜南末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要拔剑,却毫无力气。她左膀右臂扶持着自己,想要杀出重围。
再后来呢?
她被一箭穿透大腿,疼痛之后没了意识。
然后,就在这里了。
阶下囚。
三日之后将当众斩首
头颅高挂于城墙之上,身体被太阳曝晒十日。
姜南末知道被抓后果,在被封第一将军时就知道自己若是成为阶下囚的结果。她是金成国的镇南将军,她为金成国夺下林火国无数城池,杀了他们无数将卒,她一死,必然林火国士气大涨,金城国又少了一名大将……
姜南末不愿想了,干脆就闭着眼睛,看着脑袋里父亲化为火光,自己也便跟着火花去了罢。
“咔哒”
幽光一泻而下,姜南末半张脸被笼罩,两眼被光闪的睁不开。她以为是自己迷迷糊糊的昏睡她所做的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那个女人。熟悉的眉眼,微启的红唇,白皙的皮肤印着水面波光粼粼,更显柔软。姜南末甚至可以听见她声音,脆生生的,像银珠子撞在瓷器上,像屋檐上的水滴落在附满青苔的岩石上。
“快放她出来。”脆生生的尾音有些发颤。
姜南末忽然喘的过来气了,压迫感渐渐消失,紧接着身体一轻,似乎被提拽了出来,然后被一圈温软环住,热气透着湿透的衣服触到她的皮肤,姜南末打了个颤。
“南末?”青箬轻轻晃动怀里的姜南末,用手撩开润湿的碎发。
姜南末张开发青的唇,却吐不出来声音。索性抬手,摸了摸青箬紧皱的眉心,忽而一笑,哪怕是梦,梦里能够再见你,我也死而无憾。
旋即听着耳旁的“姜南末!”渐行渐远,失去了意识。
……
姜南末在颠簸中醒了一次,她还是被温软环着,似乎她从未离开。身上沾湿的衣服已经干燥,但是体温还是没有回暖。
她斜侧坐在女人的腿上,枕着她单薄的肩,脸朝着白皙的脖颈,一呼一吸之间都能被她的香缠绕住,淡柔的香气让姜南末感觉身处被暖阳笼罩的大地,手里捧着一株欲开不开的风信子。
青箬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姜南末微微睁眼,抬眼见入眸的还是梦里的女人,她咧嘴一笑,忽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笑容刹那僵硬在脸上。
“青箬?”沙哑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她想要问这是梦还是现实,为什么偏偏是你来,为什么不远万里奔赴危险的敌营来救我,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吗?
“姐姐在这...再忍忍,一会就到了。”青箬没有看怀里的人,脆生生的声音依旧尾音发颤。
为何要颤抖,是自己这狰狞的样子吓到她了吗?
想到这里,姜南末欲挣脱出自己恋恋不舍的怀抱,却又被搂了回去,抱个满怀:“别动,听话。”
青箬环住姜南末,右手轻轻拍打她瘦弱的背,就像在框小孩,但姜南末似乎很受用,眼皮开始发沉,在风信子的香里睡去。梦里还是这幅场景。
永远都不要结束,姜南末心中暗戳戳的想。
……
下一刻从旋转的黑暗里醒来,姜南末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被褥里。看来天已经黑了,紧挨着床边的木桌上点着一盏灯。似乎有微风吹去房里,火光不断跳跃闪烁着,耳边的厮杀声又卷土重来,父亲...自己害死了父亲。如果那一天不让父亲跟来...如果十七岁没有被册封...如果自己从未答应父亲踏入战场...他就不会离我而去了吧。
她长叹一口气,无声地擦拭眼角的湿润。
房间很小,只容下一张仅单人能躺下的床和木桌。白墙倒影着火光。姜南末直起身子,抬脚想要下床,却感到腿上传来刺骨的疼。憋的她只有僵硬的保持挺直上半身的动作,等待着疼痛消逝,她睡了多久?回想梦里出现的场景。那个女人。
她是梦,还是真的来救自己了?
她注视着闪烁的灯火。
火光中出现了熟悉的脸。那个总是眼角带些笑的女人,浅溧色的眸子注视着她,似春水般的柔和,又似火苗似的温暖。鼻梁挺拔,皮肤白皙,但不是唬人的苍白色,不如说,如同暖阳照射下闪闪发光的银雪。唇也常带笑意,微露同样雪白的齿,还有墨黑色的齐腰长发,姜南末似乎看得到火光中女人的长发被微风吹拂起,半偏着头深情注视她的模样...
她可真美,美得自己永远都移不开双目,怪不得连不近美色的太子也求着皇上赐婚。
姜南末瘪瘪嘴。
忽而想起十五岁出征时,那天下着大雪,自己直愣愣地杵在雪地上,心里想着战场上不长眼的刀剑。
哪怕有光照射,也冻得她打颤。直到那人从后边搂住自己,暖意才沿着后背缓缓包裹全身。
“你要出征了?”青箬的声音也很暖人。
“嗯,明早就走。”
“要我送……”
“不用了,姐。又不是回不来。”姜南末笑着转身,反搂住身前比自己高半个头女人柔软的身子。
她能感受到自己发颤的身体。青箬也感受到了,于是便轻柔地拍拍她的背:“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南末,记住你是去做大事,去杀敌人的小狗,为国争光,可别哭哭丧丧的,”她看着怀里女人精致美丽的脸,笑着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没人打得过你的,我可知道你很厉害!”说罢又宠溺疼爱地揉搓姜南末的头。
姜南末才笑着点点小脑瓜,又把头埋在女人的脖颈间,抽泣声消失不见:“青箬,我一定会回来的。”
青箬未语,抬手抚摸怀里女孩的精细耳廓。姜南末心尖儿颤动,她知道自己心里的渴望,长叹一口气,也没法释放心中压抑的苦。
忽而,她感受到来自耳朵的热气,酥麻的电流滚遍全身。她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反抗,水润的双目想要扭头看贴在自己耳边的女人。
青箬的声音变成惹人宠溺的轻喃:
“我等你。”
...
可惜啊,她差一点就是自己一生的爱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