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唠》无无

2、书信 你玩惯了这

　　“昨日仍旧夜不成寐，听着语音版的红楼梦，宝玉那块通灵玉上镌刻着几个字，其中有：莫失莫忘。影，现在的我孤家寡人，时常在夜里回溯往昔，想到很多人和很多事，那些忧伤往往一带而过，真正能让我战栗不止的却是一些很平常的小事，一些给我温暖和保护的人们，某些欢快的画面。
　　抽屉角一块掉漆的木片总是磨得我的胳膊好疼，某日中母亲用透明胶给我细细地缠裹好了，在我浑然不觉的时候。那句诗是什么来着？‘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有些恩有些情，不同于情爱痴缠，那是我们难以报完的。我总是给自己心理暗示，不去想那些你失却的难得的，多想想你拥有的，你才会不再抱怨生活，才能感到满足和幸福。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恪己知足，才能熬过来的。
　　想来我不知是先天不足还是天赋异禀呢？从皮肤上的小小疙瘩到鼻息里的抽噎，无一不明证着这个孩子的体质敏感异常，而且我的敏感不仅于身体发肤，更重要的是心理的那层感受。人说比干多人一窍，玲珑过后是丧心之苦，我时常觉得自己也是如此。很细微的痛苦在我的心里被放大很多倍，不是我不争气刻意为之，不是我不知自爱耽于伤怀，我自己越来越明白这和我的天质深有关联。
　　原罪里那七庄苦事在我这里更难调和，一点点的不顺意会掀起暗潮汹涌，一点点的失落感会激起宇宙那样的悲观，乃至我吃了学业挫折的苦便会自责到心力瘫痪的地步，更不要说那爱情。我以前不明白，总是深深憎恶我自己，为何别人可以淡去忧愁快乐生活而到了我这里就这么难呢？无以为继的自己，不知多少次像漫画里的晃司那样在某处低低呻吟：有谁来扼住我的生命之息吧……那样魔怔的我，怎可单纯说我无病呻吟呢?某种切割心灵的苦痛真的不是演得出来或闹着玩儿的。
　　和你嬉闹一处时你就常戏拟我，人生自是有情痴。我知道这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玩笑，后来才意识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背后深谙着的那种不幸，我过痴，我过于痴傻了，这样的我是不幸的，起码在我从前的情事种种中，我为此吃尽了苦头。知我如你，有时只能用一个叹词一个叹号来表示某种知遇之情，那些苦是我命里根种的，任你为我万千叹惋长息也是不够。对么？
　　回忆若是一方沉淀，见底的总是馨香的人与事，回忆若是一次过滤，那么现在我记得最多的，还是那些好世界里的温暖如斯的片片。情事孽海里翻腾过，那些窒息的折磨人的感觉毕竟就是那么一瞬，也许一些忧郁的气质和歇斯底里的因子被写入我性格的书卷里再不能改了，但是莫失莫忘的，终于是那部分可贵的，连想想都觉得自己不枉活了这一遭的种种，或因或缘，有聚有散，缘分的馨香，友情、亲情、爱情不再是定式的几个词汇了，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些温暖我心的东西，难以形容的暖意在肺腑里游走啊游走，真真真真是不枉活了这一遭。
　　也许当年附中的小校园里只是垂着那么几株我见尤怜的细柳，不妨事的，你说我们年轻爱逞才也罢，你说我们真比不得那些才情横溢的古人也罢，你说我们鲜活的灵魂恣意地招摇也吧，我们就是我们，那携着腕儿并着肩儿口中念念有辞的两个丫头，你说那‘疏影横斜水清浅’，我对那‘暗香浮动月黄昏’，我方唱过‘梨花院落溶溶月’，你便吟下‘柳絮池塘淡淡风’，共叙那‘人生自是有情痴自是长恨水长东’。你说我怎能忘怀？忘怀你爽丽的骄傲的笑容？忘怀我自己放肆的豪气的言辞？忘怀我们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壮志？忘怀我们才气洋洋洒洒奔走一路？忘怀我们旁若无人的襟怀和无所顾忌的真率？不不不，我忘不了的，你也忘不了的，即使不言不语，点亮彼此那盏默契的灯也不会灭去。我许你个莫失莫忘，我许你个刎颈交情，我许你个不离不弃，我许你个友谊地久天长……”

　　“曾几何时，很喜欢很喜欢这四个字：莫失莫忘。那一首曲，我听了数月也没有厌倦。我说，疏影横斜水清浅；你对，暗香浮动月黄昏；你吟，梨花院落溶溶月；我诵，柳絮池塘淡淡风。附中的那脉脉柳丝在风中飘飘摇摇。我常常记得那时淡淡的暖暖的池塘风，以及我们俩的絮絮叨叨。很难说记忆里的我觉得自己有多么聒噪，我甚至觉得那时的我们很安静，很安静。看着随风柳条，虽然没有柳絮，看着操场上的身影，虽然没有帅哥，呵呵。
　　也许我们曾经放肆张扬地在校园中走过，但是，那浅浅的阳光把一切都抹淡了，在岁月中变得褐黄，也变得安详。”

　　现在回过头来整理这样的书信，真让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意味。真是的，原来，你玩惯了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