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47、第 47 章

　　昨日细雨连绵不断，今儿倒是个晴朗天，蔚蓝的天儿映在桃花河上，不过辰时三刻，就被络绎不绝的画舫划开一道儿又一道儿的涟漪。

　　“还好我起得早。”嘉树边唏嘘边庆幸的拿着靶镜照着妆容，满意的露出了笑意，不错，收拾得十分妥当，已不见昨日的疲态。

　　他们所在的画舫，也在这长长的阵列之中，桃花河宽阔，码头更是修得大气，可今日来赴宴的宾客委实太多，以至于现下在码头外排起了长长的队列。

　　玉姝见嘉树没事人一样，毫无异常，她也不好多过问，便透过画舫小窗瞧着外头的情形，她们斜前头的船上正巧有人站上了画舫甲板，身着蓝白弟子服饰，瞧身形是个女子，她正欲挪开目光，那女子却忽而回了头，目光在他们画舫上流连了一圈，朝玉姝弯唇笑了笑，便转身下了甲板。

　　“瞧什么呢？”嘉树凑过来时，那女子的身影已看不见，只看见了蓝白的衣摆，她‘咦’了一声，“怎么这么眼熟。”

　　“来来来，”嘉树没多想，拿了靶镜在玉姝面前，仔细叮嘱道：“待会走时要小步些，才好看。”

　　玉姝对镜不自在的摸了摸鬓边垂下的海棠花胜，总觉得太过女儿家了，一点都不江湖气派。

　　“我们本就是女儿家，谁说江湖儿女就不能穿戴好看些？”嘉树满不在乎道，又满意至极的看着玉姝，左瞧右看，只觉得自个儿的梳妆本事又大大进步了，小美人现下真是我见犹怜。

　　玉姝推开靶镜，不想再看镜中的自己，画舫轻轻摇了摇，跟着前头的画舫一道进了码头。
　　在画舫中只觉壮阔，身在码头，回首一瞧桃花河中还排着的长长画舫，玉姝只觉震撼，赴宴的人不少，王家的船……更不少。

　　码头后是落了泰半的桃花林，青石铺就的阔阔大道上已落了厚厚的一层粉色芳菲，两道便是不见尽头的桃林，其上已行了不少各色门派服饰的弟子，大道后便是桃花坞石门。

　　桃花坞建得巧妙，依山傍水，错落精致的屋落就在石门之后，前庭摆宴待客，同内庭相隔涟涟碧湖，唯有两座明月桥相连。

　　玉姝同嘉树还有郎月明一道，本是要前往前庭落座，行至半路，王世伊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直夸她今日衣妆扮好看，嘉树得意洋洋的挺起了腰背，三人说笑了一阵，王世伊玉姝往内庭走，

　　让嘉树她们先去前庭赴宴，说是要带她先去逛一逛。

　　前庭已鼓乐齐鸣，玉姝行至湖畔还能听到，王世伊还在同她说着儿时之事，听了一会，她问道：“这么多宾客，你不用去前头待客么？”

　　“不用，”王世伊难得笑得开怀又不怀好意，“爹说让世誉多锻炼锻炼。”

　　他想要的兴许不是这种锻炼，“那我们……”玉姝也笑道：“不用去前头看看么？”

　　王世伊抱手道：“没事，我带你去先见见祖母，你若是去了，祖母定然高兴极了，我还没同她说，给她个惊喜。”

　　玉姝面上的笑不由便淡了下去，为难道：“我……还是改日吧，今日不大合适。”心中有些惋惜，今日若是姐姐回来了，该多好……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世伊拉着她的手，叹气道：“你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来，祖母有多想你，一直懊悔着，当初没能将你接回桃花坞。”她以为玉姝还在介意这么多年在外，解释道：“你在外受了许多的苦，姐姐心里也是难受的。爹和祖母他们寻了你许久，在外弟子都在寻找你的下落，皆无果，到今日，都有十年了……幸好老天开眼，你还是回家了。”

　　回家……玉姝心下落落，可她没有家，笑容泛着涩意，她摇头道：“世伊姐，我不是不愿意也不是介意什么，只是……”不应当是她去见，她没这个资格，她顿了顿，道：“我只是……我只是现下没法同你说清楚这些事，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但是……再过些时日就会一切真相大白，到时我再同你解释，你就明白了。”

　　王世伊也知这亲认得委实草率，可画像绘出来，大哥都说玉姝同二婶生的极像，这世上，除却血缘，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毫无瓜葛之人生得如此像？可玉姝却一直否认……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难不成是因为……顾鸿影？

　　玉姝说了许多，软绵解释着自己为何不能见老夫人，最后道：“世伊姐，你将我当妹妹，待我亲厚又如此照顾，我真的很开心，可我并非……”

　　“好了，一家人不说这些。”王世伊缓过神来，也明白现下不是细问的时候，拍了拍她的手，引她看向明月桥后，“我带你去后头瞧瞧，大嫂种了几株垂丝海棠，养的娇贵，现下还在开花呢，大哥还在那道扎了个秋千呢。”

　　玉姝顺着看过去，却只看到了湖面上若隐若错落着数个的圆形石台，“那是什么？”瞧着不大，只能容下一人。

　　“水桩，提气炼身，想要练好王家轻功，就得先将水桩给练扎实了。”王世伊寻了块石头，砸了最近的一个水桩，水状一下沉了下去，湖面沉静的水桩似被‘打醒了’，若漂浮在水面，左挪右移，移形换影。

　　这如何踩得牢实？

　　王世伊见她好奇，正要上阵展示展示，就见明月桥上慢吞吞走过来一个锦衣少年，她转了转眼珠，立时招手朗声唤道：“王越泽！过来。”

　　锦衣少年正是王越泽，这几日老老实实练着鞭，今日桃花坞热闹的很，正想去前头凑个热闹，就被喊了过去。

　　“来来来，正巧考考你，”王世伊拍了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少年肩膀，看向玉姝，“喊人啊，这是你小姑姑。”

　　玉姝正觉此人有些眼熟，闻言忙摆手。

　　王越泽认出她来了，错愕的神情丝毫不比她少，那日在祠堂，他娘听他说完便带人出了桃花坞，不多时又和小姑姑她们一道回来了，也不晓得是出去做什么，他摸了摸后脑勺，这人瞧着就比自己小，怎么都不像……是他姑姑。

　　“叫人啊，干什么呢。”王世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王越泽哎哟喊痛，才活泛着肩膀，不情不愿的嘟囔了一声：“小……姑姑”

　　玉姝受之非常有愧，退至一侧，没有应。

　　王世伊却笑眯眯的，“这才对嘛。”

　　“我想去前头瞧瞧，小姑姑喊我有事吗？没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王越泽打心眼觉着不是什么好事，可明月桥上就自己一人，跑都没由头跑……

　　“有事，当然有事啦，”王世伊指了指湖面上平静下来的水桩，“考考你的基本功，一炷香的功夫。”

　　王越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简直要哭出来了，全身在抗拒：“我不去，我不去。”这玩意儿每次练他都得掉湖里……掉进去也就罢了，回头还得挨爹的骂，娘也得数落他不争气，可是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跳得过，他站都站不稳。

　　“别怕，”王世伊笑眯眯，道：“小姑姑会接着你的。”

　　这上了水，谁说得准？王越泽誓死不上水桩，他娘好不容易忘了让他练了，他才不要送上去让他娘想起来。

　　玉姝一句要不还是算了还未说出口，就见明月桥下又下来了一个人，缃色弟子服饰加上满头珠翠，显眼的很。

　　“世伊，”唐星缓步走来，笑意还未抬起，看见她身后的玉姝就淡了些，“玉姝姑娘？”她还当真来了？

　　见是唐星，玉姝笑得有些灿烂，反客为主般问道：“唐姑娘，这是要去前庭？”

　　王越泽见此时此刻时机正好，正要开溜，还没转身，就被王世伊抓了衣领给转回来了，垂头丧气的跟着听她们聊着听不懂的话题，心下后悔万分，早知道就在院中待着不出来了。

　　“你们这是？”唐星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她们三人在此做什么。

　　王世伊还在小声给王越泽谈着条件，没搭话，玉姝闻言笑道：“没什么，闹着玩罢了，顺便说一说……这水中藏着的秘密呀。”不露痕迹的看了看湖面。

　　唐星心下自有打算，之前同师父提及过此事，师父说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前，不要轻易答应，不过倒是可以利用她打探打探湖中亭的机括，想到这，她抱手道：“是么？听着倒是挺有趣的。”

　　“自然有趣，”玉姝目光从她发髻上分量十足的金簪上挪开，看向王世伊，道：“等会回来再看，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王越泽从中听到了希望，忙点头，“小姑姑你们先忙先忙，我去前头瞧瞧。”言罢趁王世伊回头，如同泥鳅一般逃脱，头也不回的往前庭跑了。

　　“也好，回头再抓他，”王世伊看向还没走的唐星，“唐星姑娘也要去前庭？”

　　前庭寿宴鼓乐齐鸣，未进前庭都能知晓其中之热闹，现下宾客应当都已落座，听嘉树说，这寿宴同半个奇珍异宝会差不多，他们总喜欢寿宴开宴时赠礼祝贺，能当众拿得出手的，必然不是凡物，既显摆了本门阔绰大气，又摆明了和气会友的态度，简直一举多得。